被古乔突如其来一句话整懵了的白灵不解地看着她。
见她终于不再闹腾,古乔拉着她边走边小声解释着:
“还记得明天说过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吗?”
“从厕所连到二楼?”
“没错。可刚刚院长说过,老鼠洞被填起来了,那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路爬上去的!”
而且不止如此,昨天晚上她一共只见到两只鬼。在三楼数数的一只,在一楼爬着的一只,那么剩下的一个去哪儿了?
被她这么一点,白灵立马反应过来,擦干净脸上的泪重整表情,也不用古乔拉着,自己就紧跟在她背后哪儿也不去。
二人争分夺秒地朝楼上跑去,生怕晚一步就又死去一个人。
虽然对于古乔而言吴语的命并没有多重要,甚至他死了反而更好,这样就不用在躲避鬼的同时还得费心力去提防他了。
但是就像明天可能是鬼一样,她不确定吴语会不会也变成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饶是她再强悍,也没办法在规则的束缚下完全逃脱。
更何况,她能用的道具真的不多了。
疾跑着的二人迅速冲到吴语所在房间的门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锁上了。
古乔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结果还是来晚了么?
不过只要有一线希望尚存就不能放弃,她让白灵往一边闪,自己抬腿朝着门就是一个回旋踢。
被苏言强行压着健身和学习散打的古乔头一次觉得这东西还真有点用,因为她还没用到五成的力气,门已轰然倒地。
房间里正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的吴语静静地回头看着差点没把他腿给砸断的门,以及在门外做好战斗准备的两个女人,脸上写满了惊恐。
古乔把抬起的腿悄悄收回,把头别到一边僵硬地笑着问道:
“如果说我是为救你才这么做,你信吗?”
吴语花了足足数十秒才从这诡异的场景面前回过神来,因为震惊在颤抖的手臂差点没支撑柱他,勉强扶着床沿爬起来怒喊一声:
“草!”
不知是这里的隔音效果真不错,还是因为白天就是玩家的自由活动时间,并没有npc出来查看。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吴语沉默地听完了古乔和白灵不走心的解释。
坐在床上看着那镶嵌得极牢、并且质地坚硬的门被踹断,他就是想发火也不太敢。
其实相对于隐瞒了自己任务次数的白灵,吴语还真没有说谎。
他游戏次数并不多,一开始的冷漠和暴躁不过是仗着自己前几次通关度比较高,习惯性地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谁知这次游戏不仅在难度上与前两次差了好几个度,还蹦出来一个脾气不好还很强的碧池,妥妥让他真正意识到任务的残酷性。
找准自己定位的吴语也不敢多有怨言,压着怒火问道:
“也就是说‘藏起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明天么?”
古乔点点头,倚在房门口揪着柜子上盆栽的叶子说道:“是啊,所以看见门锁了我才急着踹开嘛。”
对于古乔的辩解吴语嗤之以鼻,他似乎并不太相信她的“有鬼论”,因此没好气地回答:
“我怕中途有npc进来所以习惯性锁了门,明天也没来找过我。如果真和你说的一样,明天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顿了顿,他的眼神从古乔身上转移到她拽断的叶子上,带着怀疑的语气反问:
“况且,你怎么能确定院长就没有说谎呢?”
古乔刚要回答,不过说明天明天到,只见一撮扎眼的黄毛带着他的主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狼藉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你们搞拆迁呢?”
看到“鬼”出现,白灵下意识朝古乔身后躲去,虽然吴语不是很相信,但听了这番推测后,看向明天的目光也不可控地产生了动摇。
见他们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明天也浑身发毛,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两步,身体紧靠着外面的墙紧张地问道:
“你,你们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看你长得帅呗。”为了不打草惊蛇,古乔迅速回归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问:
“对了,你在隔壁就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动静?”
“啥动静……”
古乔朝地上的门抬了抬下巴,明天恍然大悟,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这个啊……听见了,但是我怕有鬼就没敢出来。”
这回答也合情合理,明天表面也没有什么异常,希望能从他反应中获得信息的古乔有些失望。
要么,明天真的不是鬼,这样一来唯一抓到的一点关于任务要求的信息就丧失了。
要么,这鬼的伪装实在是太严密,可这就说明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的要棘手。
无论哪边都不是好事,古乔一时又有些混乱。
“差点忘了,有东西要给你们!”
明天将一直拿在手里厚厚的一个小本子冲三人扬了扬,接着说道:
“这个是我在墙海报的后面找到的,我瞄了一眼,好像是日记。”
这个东西的出现显然引起了所有玩家的兴趣,古乔将日记接过,剩下几人围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看。
日记本保存得很完好,普通的软皮本,封面上是漂亮的迪士尼公主,内页被用稚嫩的字体工整地写着“边禾”二字,从她的字体能看出这是一个非常文静的小姑娘。
翻开后,第一页记录的日期是在两个多月前。
【5 14星期六,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惹爷爷不开心,他才把我送到这里来,这里的院长叔叔好吓人,我想回家,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5、15星期日,晴
这是我在这里的第一天,爷爷说这里是学校,可只有院长叔叔一个人教我们所有的东西,如果答不上来还会用木条狠狠打人。坐在我旁边的哥哥就被打了,不过他好坚强,都没有大哭大叫,如果是我一定会哭得很大声吧。
到了晚上还有阿姨给我们抽血检查,真的好疼,可院长叔叔并不让我们哭,如果哭了又会挨打。
我好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
读到这里,白灵皱着眉头问道:“这学院难道是在私自卖血?”
“而且还虐待儿童呢,真不是个东西!”明天紧跟着补了一句,满脸的愤懑不平。
古乔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闭嘴,接着又往后翻了两页。
【5、18 星期三,阴。
今天没回答出问题被打了左手,真的好疼,我想妈妈了,她为什么还不接我走?我明明听她的话把糖撒在了阿姨的粥里,为什么她不仅不表扬我还让我走呢?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求求你了我想回家,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5、20 星期五 雨
今天晚上不用上课,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今天没有人挨打,院长还让我们一起做游戏。
虽然我已经过了玩捉迷藏的年纪了,但头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在这么大房子里玩,感觉很开心。
院长叔叔扮鬼,刚一开始就找到了一个人,被吓得叫得好大声,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害怕,真是个胆小鬼。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都被找到了,宜华哥哥最厉害,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问他藏到哪里了都不跟我们说。
小凯一直没出现,院长叔叔说他被他妈妈接走了,因为大家在玩游戏就没有告诉我们。唉,真羡慕他,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看到这里,古乔联想起了院长的话,混沌的思路开始一点点变清晰。
在接下来的日记中女孩基本都在继续记录自己的生活,认识了谁,和谁关系好,被表扬了,挨罚了一类的。
这种流水账式的东西并没有任何价值,古乔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每周五的内容上。
【5、27 星期五……
我听到了外面有汽车的声音,所以这次躲在厕所里往外面看是不是妈妈来接我了,不过院长叔叔拉着龙龙的手出门了,结果又不是我,唉。】
【6、3 星期五……
今天和我关系最好的小丽也离开了,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月,爸爸妈妈终于把她接回去了,我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6、10 星期五……小雅离开了】
【6、17 星期五……阿诚离开了】
每周五都会有一个孩子以“父母将孩子带走”的名义在游戏后消失,而这个年幼的女孩虽然感受到了一些违和,天真的她却从来没有去怀疑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古乔很清楚,周五的游戏就是院长对孩子们下手的掩盖。
借以游戏的尖叫掩盖死亡的尖叫,借以游戏的逃脱掩盖求生的逃脱。
至于那些消失了的孩子究竟会不会回到他们家里,答案一目了然。
继续读下去,终于迎来了关于这场火灾源头的记载。
【6、20 星期一 晴
今天宜华哥哥悄悄拉住我跟我说他要走,不知道我愿不愿意也跟他一起离开。
我想要是能出去就能回到妈妈身边吧,反正我记得家在哪里,就算没有钱坐车总有一天能跑回家的!
不过我们必须偷偷的,不能告诉其他人,而且宜华哥哥说我的日记本也必须藏起来,不能摆在房间能看到的地方。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好开心!】
……
【6、28 星期二晴
宜华哥哥趁着今天又有新同学来跑到厕所里,终于把其中一块卸下来了!还让我也进去看看。
虽然妈妈说不能进男厕所,不过这时候谁都不在,我也没被看见,应该没事吧。
屋顶实在太高了,我要踩着宜华哥哥的肩膀才能够到。差点摔下来,吓死我了。】
…
【7、1 星期五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和宜华哥哥说的一样,今天捉迷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院长叔叔是要出门的。我爬上屋顶,跟在哥哥后面走,结果竟然通到了一间房里!
里面好臭,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特别暗,我真不想待在里面。可哥哥说他看过,只有这间房子的窗户没有栏杆,我们要趁捉迷藏游戏进行时从窗户逃到外面去。
而且我竟然还看到了小丽的衣服!她最喜欢这件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有人来了。】
…
【7、6 星期三
新来的乐乐想逃跑,但是被抓回来了。肯定被打得很疼吧,他哭得那么凶那么凶,听和他住在隔壁的安安说他的腿好像都断掉了。
我好怕,万一我们被抓住了会怎么样?我不想断腿,我怕疼,我想回家!】
…
【7、8 星期五
怎么办,今天院长叔叔回来的好早!我们两个还没从厕所出来就被找到了!虽然院长叔叔没说什么,但他好像不相信我的话,我好害怕被发现啊,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被发现逃跑肯定会和乐乐一样。
但是宜华哥哥说如果他自己逃出去的话那条路肯定会被堵死,这样我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他还说妈妈是不要我了,才把我们卖给院长叔叔。我不信,妈妈说过她一定会把我接回去的!虽然爷爷不喜欢我,不过有妈妈在就算我们不住在那个很大的家里也可以!】
…
【7、14 星期四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虽然我很想带甜甜他们也一起走,不过没办法,人数太多了肯定会被发现。
不过宜华哥哥说会把小虎带上,虽然他傻呆呆的,但是个好孩子,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一定会被院长和其他孩子欺负。
我也很喜欢小虎,所以答应他了,希望明天能顺利逃走吧,拜托拜托!】
【我走了,加油!】
日记到这里就全部结束,看完后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这是一本记录了孩子从绝望到希望的日记,虽然她很乐观,可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去。
“这院长,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啊?”
明天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紧张的表情难以掩饰。
白灵也跟着点头,“能公然做出贩血和买卖人口的事,背后势力肯定不小。”
“其实也有可能是把孩子给杀了,要不然她怎么在二楼发现好友的衣服。”
“我比较倾向于白灵的回答。”古乔打断二人的交流横插一句,一边重新翻看着这本日记:
“上面有说逃出去的人被抓回来,但是只打断了一条腿,还有院长会在固定日期带人出去学院和外面人会面,如果只是要杀人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不过就算贩卖人口也不用这么复杂吧,还非得靠捉迷藏掩盖。”
但古乔立刻就否定了明天的猜测,摇着头伸出食指问道:
“还记得昨天我们吃饭时家长和院长的对话么?”
三人点点头,她继续说道:“家长和院长是有协议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协议是什么,但肯定不包括把孩子卖给别人这一条。
当然,我不是说这些家长于心不忍,能把孩子送到这样一个地方还不管不问肯定没有不忍心这一说。
之所以不会是因为他们有所顾忌。
孩子们大多数都有成型的记忆了,就算贩卖到穷乡僻壤昂,也有可能报警,到时候就算纠缠到法院上,学院只要把协议一拿出来,责任一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所以你的意思这是院长他自私做的?”
“这是最能获利的一条途径,何乐而不为。”
经过这么一解释,白灵和吴语基本上全部理解,只有明天这个小傻子依旧挠头,傻乎乎地继续问道:
“可孩子不见了,家长来接的时候怎么办?”
吴语冷哼一声,轻蔑地回答道:
“不是都说了,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古乔将日记紧握在手中,抚摸着上面被泪水打湿的字迹,严肃地回答着:
“因为从家长们亲手把他们送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们不会再回头了。”
古乔其实一直以来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与压抑,她不想以恶意去揣测这些家长,毕竟他们也是孩子的至亲。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有着智慧的人呢。
可看到边禾日记时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太高估这群畜生了。
边禾,边城的妹妹,是因为往菜里投毒才被赶出来,但从她的记述来看她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听了妈妈的话”而已。
这么简单的问题稍微一想就能知道真相是什么,可大人还是给她扣上了一顶“意图杀人”的帽子,并且把她丢到这里。
如果边禾是被冤枉的,那其他的孩子呢,又是以什么样的罪名被抛弃的呢?
协议的内容古乔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在这里待上多久就能离开的好事。
正因如此,所以院长才会虐待他们,利用他们,甚至悄悄把他们二次买掉。
反正,家长们根本不会在意。
更悲哀的是,孩子们到死都不知道是他们的亲人出卖了他们,还苦苦等着有人来接他们回家。
在捉迷藏游戏中,他们扮演的是永远也等不来“鬼”的躲藏者。
“走吧。”
古乔把日记揣到兜里,转身招呼其他人。
“去哪儿?”
随着一声巨响,房间里的门被古乔踹出去好远,她本人则向着旁边家长的房间走去,背对着玩家帅气地扔下一句:
“姐姐我去替孩子们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