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穿成权臣的心尖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43.风花雪月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一阵秋雨一阵凉, 萧萧雨声,与淮央河畔的琵琶乐声靡靡相合,暗生旖旎。

    “从今后檐前雨滴一起数, 长夜寒衾双双温……齐物逍遥共唱吟。”红布台子上唱曲的姑娘生得俊俏, 一双细长凤眼含嗔带娇, 朝那扶拦处伫立的公子哥儿送去秋波。

    裴徵轻咧嘴角。

    便叫那琵琶错了个音。

    一名腰金衣紫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来目睹了这一幕,爽朗大笑, “裴公子一表人才又生得是风流倜傥,难怪能得了美人青睐。”言语之间不乏吹捧,冲着年轻公子笑得格外和气, “里边请。”

    请的是天字一号。

    入目即是描金缠枝牡丹大画玉屏, 黑漆底红的斗柜上用木托架着一柄灵芝纹玉如意,琉璃灯下, 尽显奢靡之风。

    裴徵在门口稍作停顿, 便被人从后头搭着了肩膀,一道进了雅间里。

    王秉正对这个相爷义子略有耳闻, 见却是头一回见。听说是个乡野匹夫因缘际会救了相爷夫人才得的机缘, 想是个运气极好的。

    只从方才进楼那一照面,就对裴徵下了论断。

    他招来伙计,故意高声吩咐, “去, 拿你们这最好的酒食上来。”心想到底是个后生, 好拿捏才是。

    这头, 伙计得了一锭银子的赏钱, 自然是手脚麻利,不费多少工夫,便先将温热的羊羔酒连底下的炉子一并呈了上来。

    “此酒以‘沉香亭’为先河,几代更迭,而今后麯院街酒坊所酿,道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一斤市值十斗米,定是叫你不虚此行。”王秉正是汴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商贾巨富,也是丰乐楼的常客,这一番劝说年轻人吃酒,亦有卖弄之嫌。

    “今个裴某倒有口福了,多谢王员外美意。”

    “嗳,何须这样客气生疏。我比你年长,承情唤我一声老哥,我就叫你裴老弟如何?”

    “王兄美意,却之不恭。”裴徵笑意内敛,眸光微闪。王秉正四十多的年岁,叫一声老哥,岂不间接做了相爷的‘儿’。

    一个有意拉近关系,暗打盘算;一个乐得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惹得伙计不由地向年轻公子那多探看了两眼,就被王员外的随从给挡了出来。

    同时将门带上,左右各站了一边守在外头。

    雅间里热酒驱寒。

    酒喝上了,话自然也好说开。

    王秉正心念意动,借着酒劲开了口,“裴老弟是能在相爷面前说上话的,老哥这也是实在没了法子,眼下已经过了相爷所说的半月期限,我儿还在牢房里受苦。他一芝麻绿豆的小官儿,怎会同三皇子那桩扯什么联系,若相爷上上心,从中调停调停,我儿定能回来了。”

    一万两的白银,进了姜丞坤的袋里,却左等又盼不见儿子归来,王秉正这心里无疑也是憋了暗火。

    “三皇子一案牵涉诸多,但凡沾点边的都抓了问话,抓得多,放也是放了不少。若令郎真如王兄所言毫无瓜葛,今日也该安然在府上了。”

    “事有凑巧,我儿确有想讨那伶人回府的念头,只是他母亲不容,没出几日,伶人就转投了三皇子怀抱作了侍妾。受贿纳贿那都是后来的事儿,跟我儿绝无半点干系!”

    王秉正说完,见裴徵沉凝思虑,遂取过带来的那只檀木匣搁在了裴徵面前。

    “我儿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牢房那地方要再关下去,人怕是要废了!还得请相爷给想想辙。”他一面说一面打开匣子,白花花的银元宝直晃人眼睛。

    裴徵从里头拿了一个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实心浇灌。这一匣子少说也有五千两。

    他把玩过又放了回去,阖上了盖子,“王兄太客气了。朝野上下风声正紧,不是不帮,而是义父若插手,此事会变得更复杂,于令郎也更不利。言尽于此,请恕裴某告辞。”

    王秉正的自信在裴徵这番态度下渐生动摇,他僵硬笑了笑,“这……这酒才吃了一半怎么能走呢。吃酒,吃酒。”

    裴徵被按回了座。

    在王秉正的拍掌示意下,几名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舞姬走了进来,或纤细曼妙,或丰腴婀娜,施施然向王秉正和裴徵行礼。

    “今哪个能讨了我小老弟的欢心,我不但给她赎身,还许绫罗绸缎,风光送嫁。”

    话音落,便在舞姬们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如她们这样的贱籍,多是辗转风尘,待年老色衰遭人鄙弃。王秉正许诺的,是她们从不敢想的。

    可机会摆了眼前。

    最先反应过来的舞姬抢在了裴徵面前,“公子,带姣姣走可好?”男人的五官周正俊挺,结实的臂膀,硬朗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旌荡漾。

    绮色的薄纱滑过男人的脸,他的肩。顺延而下,柔媚地伏在他腿上,极尽挑逗诱惑之能。

    王秉正怀里亦是搂了名舞姬,笑看这一幕。

    财帛和美色,是这世上最能打动人心的两样东西。

    “裴老弟可想好了,要哪个?”

    独独取悦裴徵的舞姬面色生变,饶是不置信地望向男人。她卖力取悦这么久,那儿却无分毫变化!

    怎可能——

    下一刻,裴徵捏住了她的下颔,周身气场陡变,“不想死就滚。”将人像破絮般嫌弃丢开。

    舞姬们慌张地拖着昏过去的姣姣往后退。

    王秉正倏然冷下了脸,睨着他,“裴老弟这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要是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守住口风,等风头过了,自然能平安。否则,就只能怪你们父子的情分浅了。”

    在这香腻的脂粉中愈久,他就愈是想起那人身上的清甜气息。寻遍全城的脂粉铺都没有的香,仿佛是她天生带来的。

    毫无可比。

    裴徵转身欲走。

    王秉正被那句父子情分浅气得发抖,“不知好歹的小杂种,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敬酒不吃吃罚——”

    暴躁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王秉正拼命掰着扼住咽喉的那只手,不住挣扎拍打,一张脸涨成了猪血色,双脚离地的窒息感随之而来,此刻正对着裴徵阴鸷的眼,“救呃……救……”

    女子失控的尖叫声骤然划破,舞姬们看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王员外纷纷吓得争抢着夺门而逃。

    裴徵淡漠地扫去了一眼,洞开的门外舞姬们跌跌撞撞向楼下,在她们身后一道墨色身影如影随形。

    他慢里斯条地松了手。

    堂堂八尺的男人软成一滩泥似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莫、莫不是叫我说中了,小杂种,狗东西,敢动你爷爷!我定让你们给我,咳咳,我陪葬!我儿的官怎么来的,怎么进去的,而今你们倒想撇得一干二净了!我告诉你们,休想!”

    “来人,来人……”

    那扇门却在他的呼喝声中从外面被关上了。

    王秉正陡然撞上裴徵冰冷如看死物的眼神,张了张嘴,血色倏然褪尽。“你,你想干什么?”这时才隐约觉得自己错估了什么。

    “活着不好吗,为何非要逼我造杀孽呢。”一声似悯非悯的低叹溃散风中,王秉正尚未反应过来,便已人首分离。

    一颗脑袋骨碌碌打了个转滚到了圆桌下。

    双眼瞪突像是要掉出来似的直直盯着裴徵。

    裴徵用白布拭着半臂长的短刀,刀鞘上的纹路与上臂露出的刺青如出一辙。视线微垂,便同舞姬姣姣惊恐的眼对视上。

    身上的纱裙被地上鲜血浸透。

    此刻正表情惊恐且绝望地看着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裴徵面露困扰,并未再出手。

    墨影悄无声息而入,扫过里面的情形,将舞姬从地上拖起,两手并用擒住她的手将尖锐刀锋送进她腹中。毫不拖泥带水的狠戾。

    “公子从前可不曾有怜香惜玉的时候。”墨影正是丫鬟芷兰面无表情道。

    裴徵不由认真反思,“用中原的话,是从良了。”杀戮与那人相比,已然无趣。

    “……”确定不是弃恶从善?

    “收拾干净。”

    “是。”

    ——

    七月末,连日阴雨,如在汴京上空蒙上一层阴翳。

    铜雀台的舞姬死在丰乐楼的第二日,一名在淮央河畔浆洗的仆妇报案,随后衙役们从河中打捞起一具无头尸体,断口处齐整,脑袋不知去向。

    根据衣饰,和胎记判定正是被报失踪的员外郎王秉正。

    联系和舞姬尸体同时被发现的一匣银元宝,坊间二人桃色情杀之说愈演愈烈。

    而曾和王秉正约见的裴徵受官府传召,简单询问便放了回去。

    “一个舞姬如何能将一个成年男人的头砍断?”宋吟晚拧眉。

    “是衙役在饭食里发现迷药,许是昏迷后砍下来的,然后抛尸河中。后又怕败露难逃一死,畏罪自杀?”这是坊间传闻最多的说法,且有理有据。

    “那裴徵呢?”

    “裴老板是同王员外谈租地的事儿,戌时初走的,据伙计说,王员外那会儿正和舞姬饮酒作乐,这才排除了犯案嫌疑。”

    “是伙计亲眼所见?”

    枕月努力回想,“说是路过窗子投影看到的,还有听到的,哪能真在里头观摩呀。”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别人冒充的。

    王秉正的尸体泡在水里太久不能准确估算几时死的,舞姬死是亥时三刻。雅间里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留存完好的一匣银子证明不是见财起意的冲动杀人,外加两名随从的口证,似乎都能证明裴徵出现过只是单纯的巧合。

    只有宋吟晚不信这等巧合。

    裴徵和王秉正。宋吟晚隐隐有种直觉,有什么被忽略过去了,且至关重要。

    还有一处铜雀台。

    封鹤廷是在宋吟晚乔装准备前往时来的,穿的是他旧衣裳,束着他的玉冠,一副唇红齿白的文弱书生扮相。

    后者见他打量,便大大方方地由着他看。“可要随我一起去铜雀台?赏一赏那名动京城的风花雪月?”

    宋吟晚俏生生地背过手,端作风流。

    下一瞬就被人搂进怀里,透露了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似的欢喜。

    “别闹,好不容易才束好的头发。”宋吟晚抬起胳膊小心护住脑袋。

    “我给你束。”封鹤廷在瞧见她穿着的那刻就心头滚烫,嗓音微沉,“你便是风花雪月,何须另赏。”

    宋吟晚脸一红,“姜相就像是滑溜手的老泥鳅,裴徵则像是刚涉世的狐狸,许迂回着来可另有所获。”

    封鹤廷嘴角的笑意没压住,闷笑了两声,“夫人所言极有道理。”

    宋吟晚眼眸微闪。

    “不过铜雀台那不必去了。于三娘那边送来消息,死的一共是六个。撇去丰乐楼里的,余下五个都是染了天花不治身亡,尸身焚化无存。”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