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雄英开学。
风户葵在家里摸着狗脑袋告别的时候,她还想了一下当初跟这家伙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
那种样貌本身显眼,更何况脸上的一块疤,可偏偏风户葵就是觉得自己不知道从哪见过他,只是觉得眼熟。
只是没曾想,早上有了这个念头,中午在雄英食堂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了人。
那人穿着雄英的校服淹没在食堂的人群里,端着食盘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独自占据一角,面容俊秀又在盛光之下显得冷漠异常。
异色的眼里带着对旁人的漠视,照不进任何人的影子,直到他对面坐了另外一个人。
轰焦冻先是看见对方的那双细白的手,五指纤长灵巧,挽了一下垂在耳边的碎发,微垂着眼眸看着桌子上的托盘与桌沿吻合。
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这个女生的睫毛和不甚清晰的五官。
‘她是谁’这个念头升起的后一秒便听见对面的女孩笑着说:“真是巧遇,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湛蓝的双瞳一下子完全展露在人前,那些被强迫压下去的记忆顺着血管的导向全部涌入了大脑。
樱花的香味好像在这件人群密集、饭味飘散的地方蔓延,漫天的粉白遮住视野,又在轰焦冻回过神的一瞬间归于虚无。
“是你……”于表面上看也不过是从茫然过渡于了然的样子。
风户葵点了点头,虽然她也觉得对方的态度可能是有些淡然,但是也有可能是性格使然,她不太在意本来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也不想花费某些力气去延续。
“你的衣服落在我家了,明天我帮你带过来。”风户葵对这种事毫不避讳。
其实上次见面就算是轰焦冻进了她家的房子,那时候风户葵也不过是按照一个主人待客的方式接待了对方和对方抱着的狗。
对没错,雨停以后风户葵是让对方抱着狗走的,但是结果并没如她所愿就是了。
“啊……嗯,麻烦你了。”轰焦冻逃避一般地错开视线,手指按上餐盘的边沿。
“明天这个地方吧?”风户葵看家对方准备离开的动作,又补上一句:“明天见。”
半红半白的少年身姿挺拔,一下子没了遮挡光的人,风户葵用手挡了一下然后端着餐盘背过身坐在另一个不被直射的地方。
两人像相识已久的老熟人,但其实是都不愿意过多牵扯对方跟自己的一种做法罢了。不去问名字,不去问班级,不寻找对方的归属地,只是将下一次的相遇变成不可控制的偶然。
就连最开始那种过多地侵犯对方个人安全距离的时候,两人所交谈的最深的不过是关于那只幼犬的去处。
半月前,风户葵一手拖着毛茸茸的狗子一手关了家里的一台煤火,留下另一面烧着热水。
旋转着煤气灶的旋钮,风户葵扭头朝着少年的方向喊了一声:“把小狗抱着,在客厅等我一下。”
少女的脸上是有些做什么艰难的事情的困难样子,但是她还是在壁橱的深处掏出了个白瓷的小碗,拳头大小,模样幼稚可爱。
这是风户葵小的时候用的东西,虽然小的时候喜欢,但是现在失去家里小主人的宠爱后就被风户妈妈藏在了壁橱的深处。
拿着两只碗,风户葵另一手拎着水壶,转身看见客厅里认真注视着黄毛狗子的少年池面。
风户葵家里的客厅通过一扇拉门连接外面的院子,这院子里大多是风户爸爸养的花草,模样跟格局也是有一番可以仔细研究的地方。
就比如说第一次到风户家做客的人大多是喜欢看窗前的景色,更别提现在外面是阴云雷雨,更是有一番世界末日的颓废没敢,如果风户葵没有碰见这俩倒霉货也会跟客人一样吧。
哒哒的脚步声从轰焦冻的身后响起,终于从小狗的撒娇声中抬起头来,看见不知名的善良姑娘在狗的面前放了温水,又在茶几下面翻出个杯子,才用热水将里面注满放在了他的手边。
“雨停了,带着你的狗走,现在先暖和暖和吧。”
轰焦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方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优待了,他点了点头,但是却发愁这只狗的归处。
他是不可能将它带回家的,不说他能不能在顾全自己的时候顾全这只狗,就说他们家也没有再饲养一只小动物的空闲。
他马上要上学,二哥已经搬出去,家里的姐姐要工作,更不要提那个混蛋老爸会管这种事。
轰焦冻的手摩挲了一下玻璃杯壁,用了一种他认为对方可能会更加理解的方式说:“它在我家可能会死。”
他垂着眼,去看在他的手下哼唧的狗子,这幅模样落在风户葵眼里,对方却不为所动:“送到附近的流浪狗救治中心吧,也不远。”
其实风户葵更想说一句——‘那就死了吧’。
但是这种话可能造成的影响跟后果是不可控的,她还是换了个说法。
轰焦冻愧疚的样子跟她简直如出一辙,揣测心思这种事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这样,毫无负担的风户葵甩开对方想要强加在她身上的责任。
可能别的姑娘会愿意在家里饲养一些可爱的生物,但对于风户葵并不能以常理以度之。
“……”轰焦冻没说话。
可能是他过分了,他摸了两下狗子的头顶,在心中做了打算。
轰焦冻抬了眼直视坐在他身边从来没有上手一下的姑娘,对方抱着双腿,视线随着小狗的动作移动。
被轰焦冻看的有些奇怪,风户葵也停下自己追狗的目光,“怎么了?”
“是我过分了……但是我家并不适合养宠物,如果要是送去附近的流浪狗救治中心,这么小的狗也活不下去的,如果能活得下去,那么它的主人就不会丢在住宅街了……”
风户葵认同对方的话,事实也是这样:“所以你还是希望我养它。”
未入社会的少年并不懂得什么伎俩让对方心甘情愿,风户葵看见少年沉默而冷漠的脸色,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天晴了,雨也停了。
泥洼里积蓄着能够养进两尾蝌蚪的遇水,风户爸爸搁在庭院的花被打散了七零八落,她手里托着浴巾跟嗷呜嗷呜的幼犬站在玄关处接受对方的感谢。
“谢谢”
“我只是答应你不让它随意死掉了而已。”
“……”
最后是以对方的沉默作为终点的。
风户葵从回忆里抽出神,兀自嘲笑自己的心软,手里团着软乎乎肉嘟嘟的狗姑娘,想起来她早些年最喜欢她的那一条小土狗,不论是老死还是冻死,总归是死在一个暴风雪的夜里。
一个养在奶奶家的小土狗,连名字也没有,然后忽然离开。
她从杂物间巴拉出半月前塞到这里的外套,塞进洗衣机里,又找到一个干净地袋子放在了外面,打算明天拎着去学校还给它的主人。
风户葵看着鲜活的狗姑娘,捧着那张被托皱的狗脸,假意威胁:“卡卡,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坚强的活着!”
并不理解这是一个少女对生命的最低的祈求,卡卡眨了一下眼,然后漂移开视线:“汪呜……”
风户葵好笑,最后也没再说这个事。
小孩子都不懂的事,更何况是小狗?
第二天轰焦冻果然在昨天的那个挨着窗子的位置看见了眼熟的不知名少女跟她放在桌上的纸袋子。
轰焦冻喜欢在这个位置上吃饭,因为阳光正好会照在他的右半边上,确实是非常暖和。
少女慵懒地用手拄着脑袋,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反射太阳的光辉犹如黑色水晶。
她侧着脸看着窗外陌生的人影,蓝色的画布上是五彩斑斓的世界,从此刻绚烂的模样中还能窥探出年幼时的漂亮可爱。
眼睛还是很大,眉毛细细的,小巧的耳朵跟鼻子被精致地勾勒出来,嘴唇是清淡的粉红。
轰焦冻问姐姐是否认识什么姓风户的人家,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以后他也没有放弃。
他总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并不想探寻下去,或许轰焦冻下意识逃避这个真相,就像他的母亲。
目光沉着的少年坐在了风户葵的对面,仿佛附了一层薄冰的眼睛描摹对方的样貌,道:“辛苦了。”
手指附上装着衣服的纸袋,卡拉卡拉的声音在他的手上发出,顺着声音去看袋子里面装的正好是半月前他丢掉的那个外套,被认认真真地叠起来的衣服上面没有多余的褶皱。
“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风户葵笑了笑,起身离开。
“啊……嗯……”
手里捏着的袋子响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轰焦冻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他本来是想说点什么,但在对方表露出不想深交的意图后,那句关于被放在风户家的小狗的事也没有问。
安静如他轰焦冻,回到班级以后,却有人跑来问:“轰同学你认识风户桑?”
是他知道的那个风户?
轰焦冻用了些他自己都没注意的认真劲儿:“你是叫绿谷出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