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绿谷出久背着书包匆匆赶到学校的时候,几乎离上课就还有几分钟,这点时间也不过够他匆匆跟风户葵打个招呼问声早罢了。
面容姣好的少女今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等在教室里跟绿谷出久打招呼。
绿谷正下意识寻找对方的时候,她正在倚着手臂似乎欣赏窗户外边的什么景色。
湛蓝的眼如窗外的天空一样,像一面崭新的镜子折射出些许光华。
“风户桑,早上好!”
少女闻声转过头来,眼睛微垂着很没有神采,平时微笑的嘴角如今耷拉下来,甚至面色有一些苍白。
似乎是晃了一下神,对方才扯着自己的面皮匆匆点头回应。
不过绿谷能发现,对方根本就是心不在焉——说起来早上风户桑的状态是有点不对,这是后来细想才发现的。
还想说点关心的话语,就见今天的任课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里,绿谷回头一看也立刻坐回自己的位子掏出书本。
很快上课,这一下子直到午休才开始有休息的机会,绿谷脑子里被知识填满的涨涩感还有些晕乎乎。
早就将风户葵的怪异忘在脑后的绿谷出久又按照自己被计划的那样严格要求自己,他是要成为英雄的人,又且身为[无个性]必然付出的努力比旁人还要多。
对于国三的学生,大概是一天都被课程跟作业填满,这样也倒还是不至于让风户葵有机会放空大脑去胡思乱想。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先是微微疑惑,拿不定是自己的手机真的震动还是错觉,在震动第二次的时候她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
屏幕确实是亮着的,屏保上有关于爆杀王的三条讯息。
“诶?”发出一声呓语,风户葵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看去,正发现自己被狠狠地盯着。
少年的目光看似不经意但却犹如实质,偏侧着脑袋,手上把玩着黑色壳子的智能机。
风户葵倒不觉得对方是经常玩line的人,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打开未读消息,坐在了爆豪胜己的前边。
这一幕何其熟悉,爆豪胜己都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粗神经,看着她对他前桌说了声抱歉然后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
“怎么了?”
她看着三条消息,第一条是昨天晚上的游戏邀请,第二条是关于下野君的八卦,第三条是一个提醒她看消息的‘?’。
看也能才出来,昨天晚安上对方发来游戏邀请,但是无奈风户葵睡得早。至于下野君她倒是不知道为什么爆豪胜己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也不是说不知道,但是风户葵自己瞎想的东西她从来不想告诉别人,带着一点痴心妄想虚伪,她将绿的的聊天记录指给他看。
白里透粉的手指用圆润的指甲盖点着屏幕,哒哒的声音配合着对方毫不在意的表情:“我大概知道,班里应该传疯了,你感兴趣问谁也比问我强。”
爆豪胜己看见自己打过去的信息:[你知道下野喜欢你吗]
仿佛被戳穿什么心事一样,那指甲盖儿碰到手机屏幕的哒哒声在这个混乱的学生群体聚集地中显得无比清晰,几乎是他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汗液一多,立刻用其他的反应隐藏了下来。
“没兴趣,随便一听而已。”
风户葵顺从着点了点头,但也是一种敷衍。
其实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了解这个脾气暴躁的人,也做不出什么别的反应,看对方态度冷淡也就觉得只是随口一问,风户葵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痴心妄想压在了心底——就像当初她对那个部长一样。
风户葵把座位让了出来,于是又思索着写别的作业,即使她并不能集中注意力,频频想起那个足够虚假又足够叫人无法忘怀的场景。
于是等她的手机下一次响起的时候她都没有分辨来信的是[着信]的响声并非line的震动。
她立刻拿起手机,却在上面看见了母亲的来信:[有时间跟妈妈回一个电话,小葵。]
她母亲的工作在时间上似乎是比父亲更忙一些,但也比父亲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上班或是出差的工作在作息上规律得多。
就比如现在她妈妈应该是正在上班,应该没时间找她,但偏偏对方提了这个要求。
风户葵几乎是下意识地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寻了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拨回了号码,这是一种礼貌,但风户葵更愿意说这是习惯。
毕竟在家里管教她的并不是父亲,而大多都是母亲。
风户妈妈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也同样的是在自己的工作领域取得了不菲的成就,但这样性格的母亲几乎对自己的孩子的要求也是优秀的,如果不是出了那种事,对方也不会答应风户葵填写雄英这种学校的普通科。
但风户葵根本不知道她的母亲有什么样的掌控欲,她小时候只不过是努力按着妈妈的要求去做,回应她的期待,到了现在看看风户葵那年级第一的状态也并不是被风户妈妈全部放松了。
小时候风户葵自满于自己的个性,想要成为一个超过欧尔麦特的英雄,但是后来当她失去[个性]这种掩体以后,她才开始从一个普通人一样的角度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接通的声音,风户葵先是叫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对面传来她母亲仿佛憋着什么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冷静的声音,跟风户葵平时里的姿态如出一辙:“小葵,我今天接到了雄英老师打过来的电话,说你在通过保送生入学以后拒绝入学,是这样吗?”
风户葵将手机贴着耳朵眺望了很远很远的天空,压着嗓子:“嗯”
“你不想去之前的高中而去了雄英,妈妈尊重你的决定,这样可以——你没有去英雄科也没有去经营科,去了普通科,这样也可以——但是!”
风户葵仿佛真的站在了她母亲的面前,缓缓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她看着窗户框上细碎的灰尘,一时间没有说话。
“既然答应了爸爸如果你的能力可以让雄英录取你,你就去英雄科,结果却反悔了是吗?”
她没有反悔,明明一开始就不适合而已。但是这些风户葵不说,她怕自己的反驳招来对方更多的反对。
“但是妈妈生气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你不应该私自做决定,你不知道那条路对你最好,但是妈妈跟爸爸都知道——”
“妈妈……”风户葵的眼睛睁得很大她怕自己一闭眼眼泪会掉出来:“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改的,都是我的错,拜拜。”
风户葵兀自关了手机,一时间有些茫然,可心里又有些愤懑不平。
她好像听见了两个声音——
一个说,凭什么你这么听话?
可另一个却说,因为那是你的妈妈。
是了,是这样的,只是因为亲缘上的母女,只消这一句话,做什么挣扎都没有意义。
风户葵将这件事翻了个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黑发少女的手掌贴在与寒冬紧挨着的玻璃上——
透明的玻璃在晴空万里之上描绘着她逐渐带上笑容的面容,绮丽的画卷藏着少女最深的痛楚。
她总觉得自己是如此糟糕。
虚伪,逃避,软弱,这些所有的综合才是风户葵。
她汲取着外边的寒冷,仿佛这样才能够抑制住腾升而起的心火。
耳边响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直冲她来,然后停在风户葵的身侧。
风户葵早就知道对方的来意,如果平时她倒是不愿意伤害别人幼小的心灵,可偏生谁叫这人撞枪口。
她装作讶然的样子,她用无辜可爱的眼神在对方身上晃了两圈然后露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她刚学会如何应酬时候的微笑:“有什么事吗,下野君。”
“诶……这个……那个……”
对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无论对方是怎么找到她在这儿的,风户葵并不想陪对方玩过家家的游戏:“如果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等一下!”
风户葵默不作声:“……”
下野低着头,也没看见风户葵自我沉醉的拙劣演技,他只是想告诉她他的心意。
“风户桑,去年学生代表讲话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风户桑请跟我交往吧!”
一个人的真心碰上另一个骗子的不耐烦,这个结果可想而知。
风户葵听着听着就觉得荒诞至极。
这家伙喜欢的女孩只是一个被幻想出来的形象,就算也有风户葵自己推波助澜的作用。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没有一个人是毫无缺点的,可偏偏所有的人都喜欢那种优秀的、美丽的毫无缺点的虚幻生物,就连风户葵她自己也是。
甚至还有她的妈妈。
无法再用强大的[个性]当做自己顽劣甚至不优秀的借口。
甚至都能看见在父母双亲那掩饰之下那毫无希望的眼。
风户葵忽然察觉自己所谓的聪颖也不过是普通人的程度,实质远比那些天才自己平庸的可怕。
这是一个转变的开始——
她时常恐惧自己毫无希望的未来,亦或者被人非议的低劣性格,于是开始慢慢将自己变得优秀。
学习不好那就比平常人更多的努力,被说是土包子那就去学习当下流行的时尚,性格顽劣那就收敛去跟大部分人成为朋友。
简单直白的想法,让风户葵独自一人的时候时常是一副冷漠而无趣的样子。
风户葵的笑容被慢慢冷却,她轻笑了一下:“放弃吧,下野君,我有喜欢的人。”
随后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