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术很强大,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在记忆沉默寡言的少年与风户葵并排走着,阴沉沉的天空压着冷,这些话随着口中呼出的白气消散了。
这样的话如同敲在百年铜钟上震起的波澜,足以叫人七窍流血。她的眸瞳里闪着异样的光彩,这种光彩她自己却不会知道,正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的原来只是一句恰到好处的认可。
风户葵只是问他为何要执着于自己比试的时候,好像满身都落了灰的人也忠于他的性格,直白地说出原因。即使风户葵解释过自己已经一年都不再碰这个东西后,田中桑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可能正因为基于曾经的感官与认识,风户葵答应了对方比试的要求,虽然她后面还补上了一句:‘可能不如你愿’。
跟对方约定的时间是周六上午,也就是明天上午,地点是在田中同学的家中的道场里。选择在这也是有原因的,选在学校可能围观的人太多,而田中同学家恰好有先决条件,也就不用纠结选址。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风户葵就跟对方告别了,当时虽然让美绪先走,但现在她看着并不爽朗的天气情况跟早上听的有大雪的预报,忽然间后悔了——因为图省事,风户葵并没有带伞,她只是提醒了美绪要带伞。
不过也只是雪大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再不济她也可以使用个性吧?这么想着,风户葵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打算尽快回去赶在下大雪之前。
“喂!风户!”
“!”
刚下定决心要跑的风户葵就这么被某个爆炸头喊住了,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爆豪胜己抱着双臂一脸不耐地用下巴看着自己。
这种表情可能就是他的正常表情了,所以也猜不出这人正想什么。
其实如果可以,风户葵对跟这个人交谈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她忘不了当时她以何种心态剖析自己,告诉对方自己一直想要隐瞒的事,可只换来一声不痛不痒的‘无所谓’。
她想起那个冬日灿烂的午后,就像被架在处刑架上受到鞭笞,羞耻跟不甘一起涌上心头。
想要逃避或者是想要无视什么东西的时候,风户葵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表情是差不多的,都是用纤长的睫毛盖住蔚蓝的眼,不去跟对方对视。但是也有微妙的不同,而能区分其中区别的人爆豪胜己恰好是其中之一。
至于原因,他想应该是看见了很多次封闭自我的冷漠,一旦遇见不一样的窘迫就会立刻察觉出来,毕竟他爆豪胜己又不是蠢货。
比如说现在这姑娘就是逃避,她垂了眼眸把头一低转身就想走,装作根本没看见一样。
这家伙一直麻烦透顶,爆豪胜己早就知道。
“风户葵,你跟那个二年的约好了?”
爆豪胜己拉住对方脖子上的围巾,这动作要领跟拉人家辫子的要领一模一样讲究的是快准狠。
被拉住围巾的风户葵不得不停了下来,“爆豪君在这里等的时间不短吧,那么你就只是为了欺负我?”
“少自作多情笨蛋”爆豪胜己抻了一下围巾,蓬松的毛线团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瘦了一圈,黑发的少女不得不按住围巾的另一端然后看着他。
女孩子微微皱着眉,“……放开我吧?”
风户葵放软了语气,可能不仅仅是被对方扯着缠绕着脖子的危险之物,也是因为不愿节外生枝,已经决定好不再招惹对方,那还是乖乖撇清关系好。
少有的示弱倒是让习惯了接收对方同他一样强势的爆豪胜己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就按照对方的要求松开了手里抓着的围巾。这个人总是有办法一句话让他松开已经抓好的一切有利条件。
被松了围巾的风户葵重新一圈一圈地在自己的脖子上缠绕好,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说点什么,顺便还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说起来她和爆豪胜己都是不坦率的人,也都是不善言谈的人,也不能说不善言谈但总之是比真正擅长说话的人少了点什么,或许走到这一步这个也是原因之一。
风户葵将自己已经冰凉的手缩进袖子里,甚至整只脚都因为长时间不活动而失去了知觉,就在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面对面互相盯着对方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落下了飘雪。
最开始的雪花应该是一片一片地落在了不愿意被人注目的地方,比如说头顶又比如说衣服的褶皱里。风户葵注意到它们的时候是爆豪胜己黑色的校服上出现了一小片白色,再仔细听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时传来几声惊喜的笑语。
“哦,下雪了!”
“终于下雪了,这天气总该晴了~”
“是雪~~”
被人们频繁提起的词汇‘雪’终于引起了某个人的注意,天生体热的少年身上大部分落了的雪很快就会化去,唯有隔着衣服的黑色外套上还留有痕迹,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的雪,没有什么同理心地将这些可能会洇湿衣服的精灵们扫入冰冷的空气里。
“啊!”风户葵看见自己好不容易从对方身上发现的雪被扫个干净,一下子叫了出来,也根本忘了自己刚才还决定不跟这个讨厌的人说话:“爆豪!你!”
“哈??什么呀?”对方一无所知。
“……”觉得自己说了,对方也不会懂只好说:“什么也没有,只是下雪了。”
“啊——看见了。”
只是说话的功夫,尚且柔弱的雪精灵抱了团变成了一片片雪白的鹅毛,它们落在树叶上、鸟巢里、铁门上还有人们的身上。风户葵漆黑的发色与白色的雪相互对比,柔软的雪团像是喜欢上了娇嫩的少女,只是挨上就不会轻易离开。
雪越下越大,风户葵没有扫自己身上的落雪,只是因为就算是扫了它们还会继续落下来这样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不过她本人认为这样的事麻烦,但有人却不认为毫无意义。
平日里白嫩的皮肤此刻因为寒冷的原因变得更加苍白,但鼻尖是冻出来的红色,爆豪胜己想到以前他摸到对方的手都是微凉的状态,伸手替对方弹去衣服上的雪:“我说你这个笨蛋没有拿伞吗?”
风户葵‘啊?’了一声,才想清楚拿伞跟下雪的关系,她也不是不想只好解释道:“给了美绪,我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啧,真麻烦”说着对方皱着眉丛书包里抽出了一把灰色的折叠伞:“呐,拿去吧”
“……谢……谢谢,但是!”
“闭嘴!少给我装模作样!本大爷的施舍你好好接受就行了!”
爆豪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等着这场雪,等着给她递过雨伞或是拂去落雪,然后转身离开。
他们两个的家的方向是从学校出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也根本不会有交合的路线然后出现什么一起回家的事情,刚才风户葵也是因为个原因所以并没有抓身就走,或许她是有一点期待的,但究竟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
爆豪胜己浅黄色的爆炸头消失在人群里,他个子又不高,消失也不过几秒的事情,但风户葵握着残有余温的灰色折叠伞,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去使用它的能力。
她是指遵从本能沿着回家的路线往前走,即使很久以后连这些温度都被寒冷吸走,她也没有用这把灰色的伞。
于是风户葵回到家的时候她的头发上满是银白。
她收到了妈妈的特殊关照,在责备自己姑娘粗心大意的同时也把已经准备好的姜汤往风户葵的嘴里灌,一边还用毛巾擦干女儿湿漉漉的头发。
平时里不爱吃姜的风户葵此刻也乖乖地捏着鼻子灌了好几大口,灼热的温度从她的胃里腾盛而起,风户葵才微微缓过神,试图找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爸爸还没回来吗?”
“诶,你们父女俩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本来你爸爸说要去接你,结果现在闺女回来了爸爸还不回来!真的是!”
拿来吹风机,风户葵自己开始吹干头发,她感觉自己可能是有些感冒了:“阿嚏——”
“呃……”风户葵只是这么想想,没想到一个喷嚏已经出卖了她身体的真实状态,这一声喷嚏也招来了原本去玄关收走湿衣服的风户妈妈的唠叨。
风户妈妈让风户葵自己去药箱里找两颗治感冒的药就着姜汤喝了,临走时却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小葵,这把伞是你同学借给你的?”
那把灰色的折叠伞被母亲拎在手上,伞面只有一半是落了雪的痕迹:“同学好心借给你的,怎么没用?”
“呃,忘记了?”风户葵不愿意看妈妈脸上的表情。
“哎,你这孩子,这孩子肯定也淋了雪说不定就生病了,你记得去谢谢他。”
貌似糊弄过去的风户葵暗自舒了一口气,也开始敷衍:“好的好的,我一定去!”
不过等风户葵喝完药打算去房间里看一会儿书的时候,她却一愣——“[他]?”
此刻,爆豪家——
不管风户妈妈想了点什么,是不是出现了一个男同学借伞给自己女儿的事情,这个[男同学]却真的有点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