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零章很社会
隔天晚上八点多，宁大宿舍区旁的小路上。
陈菲刚从超市出来, 走在这条a8宿舍的必经之路上, 边走心里边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寝室, 昨晚她就没敢回去。
虽然她觉得昨晚论坛的事情让她很痛快，但现在再回想起来, 不禁怀疑闹大了会不会有麻烦找上她。
很快, 陈菲镇定下来。
虞可恬不过是只纸老虎。
平时咋咋呼呼就算了, 之前几回和她正面碰撞, 事后她完全没有计较过。
走在这条路上，平时还没觉得什么, 今天陈菲觉得异常地冷清，冷清地让她有些胆怯。
十二月的西北风萧萧，穿过灌木丛和光秃秃的枝丫，风声如此，显得更四周更安静更诡异了。
忽然, 一个黑影窜了出来。
陈菲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来，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来的高个子男生搭上她的肩。
“谁？”陈菲一激灵。
“走吧小妞。”男生幽幽的声音从上面传到陈菲耳中, 听上去带着痞痞的骚气。
陈菲脑中轰鸣, 以为自己遇上混进校园的流氓，不禁浑身颤抖, 连带着声音也颤颤发抖：“去去去哪儿, 我我不认识你。”
“去哪？”男生饶有趣味地重复她的话, 吊儿郎当地回答道：“去小树林。”
陈菲被半拉半拽地带到宿舍区后边的一片树林外, 这里是种植培育树木的一片地，向来只有学校的园林工作者白天会来，晚上这片偏僻的地方没人会来，也没人会注意到。
“你是谁啊？”陈菲一路挣扎着，表情也没了平日里的寡淡不屑，变得异常狰狞和恐惧。
话音刚落，她就被松开了。忽然松开的力道让陈菲一个踉跄，栽倒在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面，她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抱着树干双脚不停颤栗。
“人带来了。”痞气的男生拍拍手，大功告成。
“老大，擦擦手别脏了你的手。”
陈菲听到一个结实的声音，偷偷躲在树干后看过去发现还有几个身影，这几个身影的块头要比刚刚“挟持”她的男生壮实很多。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接过其中一个壮汉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挑起一抹危险的笑，撇头看向陈菲。
陈菲吓得连瞬间转过身，想溜掉。
“啊——”
这一转身，陈菲直接被吓瘫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刚刚居然没发现她的背后，现在她的面前，围着一圈的人，个个眼神凶煞牢牢盯着她。
“你们、到底是谁啊……”陈菲快哭了。
前后都被一群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社会人夹击住，她根本无处可逃。
“是我。”
一道甜甜的声音，十分突兀地从眼前人群里飘出来。
言罢，几个社会小弟自觉地让出一条道，从中走出一个娇瘦的身影。
陈菲呆了，嘴里小声念着眼前这个女生的名字：“虞可恬……”
虞可恬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纯白的羽绒面包服口袋里，明明扎着两根双马尾，明明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样子，明明和她身后那群社会人那么格格不入。
可是陈菲反而觉得有点悚然。
虞可恬舔了舔棒棒糖，不慌不忙地开口：“咱们开门见山吧。”
“什、什么？”
“装什么！”向祝一从陈菲身后绕过来，他就是刚刚那个“绑匪”。
向祝一很不客气地站在陈菲面前，居高临下：“论坛诬陷我妹的人是你吧。”
“你妹？”陈菲大吃一惊，愣愣地看向虞可恬。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虞作舟。”向祝一冒用起虞哥哥的名号脸不红心不跳的，他警告陈菲：“你有胆子欺负我亲妹妹，呵呵，想试试我的报复吗？黑的还是白的，自己选吧。”
陈菲完全被他的气场压制住了，她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两小步，退到树干上，退无可退。
“我没有。”陈菲咬咬牙，死不承认。反正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昨晚论坛的帖子她可没有直接参与。
虞可恬冷笑一声，陈菲愣了一下，确定这声音是从虞可恬那儿发出来的。
“陈菲，我本来不想搞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作，作到了我的底线。”
这话居然是虞可恬说的，陈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黑夜里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虞可恬的神情黯淡下来，眼里没有一丝光点。
“陈菲，你说你的家在h省省会，其实是在城市郊区外的行政村。”
“你说你家里有几套别墅，其实也没有。”
“你说你没有男朋友，要不要我叫人把他请过来。”
陈菲彻底懵了，嗓子被人活生生掐住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可恬慢慢走近她：“你喜欢逢人就标榜自己，塑造出一个根本不是你的自己，那我就帮你把这些放到论坛上，或者更大平台上。你说这样会让有关我的帖子热度降下去吗？”
“老哥！标题叫什么好？”虞可恬把话抛给向祝一。
向祝一摸着下巴，邪笑：“宁大第一撒谎精？还是h省第一臆想症患者。”
虞可恬勉强地牵了牵嘴角：“陈菲，你说我有两张面孔，还说我有公主病，那现在我拿另外一张面孔对你，你是否满意？是你幻想的那个样子吗？”
虞可恬眨着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地歪头看着陈菲，但陈菲此时害怕极了，像是看到了黑夜里对她露出纯真一笑的娃娃。
“不是，不是我发的帖。”
陈菲受不了了，她招了。
“是吗，”虞可恬假装不信，“你不会想推卸责任随口一说吧。”
“真的，是你们部的唐副部发的帖。”陈菲瘫靠在树干上，紧紧用指甲扣住树皮，“是她发的帖，我只是提供了你的照片。”
唐绵？虞可恬狐狸一眯，她还真没想到。
“好了你走吧。”
虞可恬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想再和陈菲纠缠下去。
“哦对了，记得准备好道歉信，你和唐绵一个都别给我少。”虞可恬好心提醒她。
“什么信？”
向祝一冷哼一声：“你这个帮凶污蔑我妹，还想拍拍屁股就完事？让你写道歉信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陈菲低头不语。
虞可恬补充道：“没必要给我写，只要把诬陷我男朋友的那些话逐字逐句澄清清楚，并且向他道歉。”
“男朋友？？”向祝一大惊失色，不自觉地看向虞可恬。
虞可恬面不改色：“你讨厌我我随意，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他牵进来。”
陈菲低下头，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认栽。
陈菲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过身，想要快速逃离，但疲惫的身体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深一步前一步走了几步出去，忽然听到后面低沉的声音。
“其实开学看到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很像我以前的好朋友。”
虞可恬语气淡淡然地。
“后来发现，你们完全不一样。”
“比如她黑黝黝的皮肤是因为农忙晒出来的，而你……”
“是真的黑。”
虞可恬最后一句说得有些赌气，向祝一在一旁差点笑出来。
片刻之后，陈菲消失在视线里。
虞可恬总算松了口气，装社会人好累啊。
向祝一也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展舒展筋骨，拍了拍雇来的几个“社会小弟”，说：“辛苦辛苦啦，我叫我爸给你们涨工资。”
这几个都是从向祝一爸爸的宁市分公司里，临时抓来的壮丁。
向祝一今天下午到了宁市机场，来接他的不是虞可恬，而是姜晗。他知道姜晗就是昨天那个帮虞可恬接电话的室友，从她那儿得知了虞可恬在学校论坛被挂的全过程。
于是，他就搞了这一招。
这招阴是阴了点，但总比虞可恬想要一个人单打独斗好。
“怎么样，我们趁热打铁继续把下一个逮来？”向祝一指的是从陈菲嘴里套出的发帖人，唐绵。
虞可恬早就知道以陈菲的水平发不出那样犀利的帖子，所有刚刚都是诈她的。
虞可恬：“不行，对付那个人不能用这招。”
向祝一追问：“为什么啊，这招不是挺好使的吗！”
虞可恬摇摇头，先撤了。
向祝一正要追上去，忽然有个女生从另一棵树干后蹿了出来，拦住他。
姜晗抓住他衣袖：“别追了，鱼说的有道理。”
姜晗听虞可恬提过一嘴，她的副部唐绵正是追星的，还真印了庄然的推测，是个混粉圈的。
对付陈菲能以暴制暴，但唐绵不行，粉圈擅长反咬一口。要治她可以，但不能留一点把柄让她捉住借机翻起浪来。
“哦。”向祝一似懂非懂。
“让鱼好好想想吧。”姜晗劝他。
向祝一看着虞可恬疲惫不堪的背影，猛然想起一个事。他立刻问姜晗：“虞可恬有男朋友？”
姜晗有点意外：“你还不知道？”
向祝一：“我靠，这小祖宗瞒我。”
“可能没来得及说吧。”姜晗帮虞可恬辩解。
向祝一又问：“那她男朋友谁啊，刚刚我怎么听到论坛的帖子跟他也有关系，那他人呢？是不是个男人，让一个弱小的女人扛着！”
姜晗挠挠头：“不是。柯神在外地学习，可能还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鱼不让告诉他。”
向祝一气得要当场过世。
他顿时想明白了。
原来虞可恬今天一反常态这副强出头的样子是为了别人，他就说嘛，一向披着狐狸皮的绵羊怎么会有心思来理会这些事。
“不行，凭什么她自己一个人扛。”向祝一越想越气，他问姜晗，“那个‘柯神’的电话你知道吗？”
姜晗委屈极了，她怎么可能有柯神的电话。
“那他全名叫什么？”
“柯彦。”姜晗边说，边在向祝一手心上写了是哪个“彦”。
“ok，不就是个联系电话吗小case”
向祝一恢复了神气，又绽放出一个骚气的笑容。
姜晗盯着眼前这张她久久忘不掉的脸，回想起新生群里“小鱼总”爆过的照片，看愣了。
***
晚上，虞可恬和柯彦视频。
“想我没呀猫猫！”虞可恬眨着乏累的狐狸眼，努力保持正常状态。
“嗯。”柯彦笑了笑，“我后天下午的车，晚上就能见到了。”
虞可恬狐狸眼一挑：“嗯哼你在暗示什么？想我去接你吗～”
柯彦静静地看着她：“别来了，我看宁市这两天要降温，还有可能要下雪。”
“哦～”虞可恬来了兴趣，“那你可得争气点，赶上初雪回来。”
柯彦：“为什么？”
虞可恬：“因为他们都说一起见过初雪的恋人可以更幸福，更长久。”
柯彦被她的歪理逗笑了。
聊了一会儿，虞可恬有点犯困。柯彦见状连忙和她说了晚安，等她挂断电话。
视频结束，柯彦放下手机打算去冲个澡。
这时，来电铃声打断了他。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海市。
柯彦接了起来，对面却没吭声。
“你好，请问哪位？”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柯彦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挂了。
“你就是虞可恬男朋友？”对面开口就是这一句，语气有些轻浮。
“嗯没错，你是谁？”
“我叫向祝一，我们聊聊？”
***
第二天，宁大教务处主任办公室中。
柯彦和向祝一两人站在教务主任沈广面前，静静地等待他看完他们提供的材料。
柯彦昨晚连夜打的从苏市回学校，大清早便于向祝一在约定的地点碰头。一夜没睡的他，眼底淤青十分明显。
沈广看完了手里的律师函，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情的确很恶劣。”沈广得出一个结论。
摆在他桌上的材料，是昨晚向祝一叫他爸法务部赶出来的律师函和相关证据。
上面清清楚楚针对了宁大论坛里id为[云里棉花糖]所发的内容，严重违背了事实，侵犯了当事人的名誉和肖像等。
“那这个人是谁，需要学校技术部提取出来吗？”沈广又揉了揉眉心。
“不用了沈叔叔，这个人我们已经知道是谁，虞叔叔已经打算起诉这个人。”
向祝一直接搬出了沈广熟识的虞雄。
“那你们还来问我做什么？”沈广有点无奈。
柯彦见势开口：“沈主任是学校学生工作的负责人，所以我们想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沈广意外地抬起头看着柯彦，他奇怪了这柯彦同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咳咳咳，”沈广清了清嗓子，“我认为起诉固然是个最直接最有效的制裁办法，但是大家毕竟都是同学，是在校大学生，影响太大还是没有必要。”
沈广果然是这个意思，为了学校的声誉，他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那怎么和虞叔叔交代……”向祝一皱起眉，有点为难。
沈广了然笑了笑：“这件事情学校内部不会对发帖同学姑息，会有相应的处分和记过，且会在校内教学楼公告栏予以公示。”
“至于帖子，我觉得有必要和学生处提一句如何更规范管理论坛，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谢谢主任，麻烦了。”
“谢谢沈叔叔咯。”
得到满意的处理结果，向祝一和柯彦相继走出办公室。
走到教务处大厅，向祝一瞟了一眼柯彦。
“多谢了。”他说。
柯彦莫名其妙：“谢我干嘛？”
向祝一摊摊手说：“这主意不是你出的嘛，多谢你帮了小鱼惩恶扬善了啊。”
说起来，柯彦的确厉害。
昨晚向祝一在电话里把这事和他一说，他就连夜想出对策，知道利用学校官方来解决。
做出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让向祝一和他配合，在主任面前一人□□ | 脸，一人唱白脸，以此来达到目的。
柯彦平淡地说：“虞可恬是我女朋友，分内义务。”
他不懂向祝一干嘛平白无故代表虞可恬来谢他，让他心底非常不舒服。
向祝一也是，他看到柯彦长得的确是千里挑一，就是他脸上总透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让向祝一莫名不爽。
两个互看对方不爽的人，从教务处大厅走出去。
“喂，虽然我们合作了一次，但我可没承认你是虞可恬的男朋友啊。”
柯彦冷冷瞥他一眼：“为什么要你承认。”
向祝一扬起骄傲的下巴：“虞可恬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我算她半个亲哥哥好吧。”
“那你是她亲哥哥吗？”
“不是啊。”
“哦，”柯彦头也不回，“那你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