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刑法里明文规定,诱导他人自杀或诱导他人进行他杀,都是等同于谋杀的犯罪行为,是很严重的罪行。关于精神病人犯罪,法律里面也有详细的记录。而在古代,精神病,也就是俗称疯子的人杀人,也有很多轻判的例子,法理不外乎人情嘛。我的病人们的症状被我掩饰得很好,任何一个古代人都感觉不出来他们是一群疯子。这本来算是一件好事,可相反过来,萧锋利的案子,我无法用疯子做借口替他开脱了。
言归正传。我之所以如此自信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是因为偏执的人(注:不止精神病患者,也包括普通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他们会把一点点的欢喜或忧愁无限放大,普通人这算是多愁善感,而精神病人则夸张到了离谱的地步。他们会从一个小因由联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可喜可悲,狂喜狂悲,落差极大。
李璟一时气话要把皇位传给弟弟李景遂,这句话果然对李弘翼产生了重大影响,我见过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我可以断定李弘翼近来寝食难安。
李弘翼反对父亲迁都避战,源于他的自大。李弘翼在军事上还是很有才能的,南唐对吴越的几次胜仗都是由他带领。想和后周交锋,或胜的机会并不是没有,历史上以弱胜强的例子很多,但以强侵弱才是正史,李弘翼片面的看到以弱胜强的诸多例子,以为自己也能做到,建一代之伟业,其实这需要很大运气成份的。而侥幸获胜的基本前提,还要南唐名将林仁肇的鼎力支持,只是,林仁肇忠于国家,忠于当前在位的君主。
李璟对旁人尚且宽厚,对兄弟情谊自然看得更重。他在父亲和母亲面前,曾经半开玩笑的发过誓,死后要把皇位传给弟弟,这当然不会实现。父爱是内敛深沉的,李璟的严厉令李弘翼失望害怕,李弘翼就片面的感到父亲的坏处,而不明白李璟真正的用心,李璟疼爱的还是李弘翼。兄弟情和父子情表现方式不一样,造成了致命的误会。
国家本来为防止朝廷党争、官员私下拉帮结派,是不准大臣家眷之间私下走动的。这种行政命令,从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随着时间的推移,规矩慢慢也就松动了,比如周娥皇对林仁肇的拉拢,官员夫人们在客栈私下里的聚会……
我忽然加快了串门,每天频繁来往于王爷府。这肯定逃不过李弘翼的耳目,这正是我想要释放的信息,让李弘翼认为林仁肇正在向王爷李景遂这边靠拢。那个整天只想过逍遥富贵人生的李景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无缘无故成了我计划里的一部分。李景遂,他并没有想当皇帝的野心,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当皇帝有什么好呢?当王爷,有国家供养,不用担心政事,整天优哉游……
哉的……
李景遂整天左拥右楼,享尽富贵荣华,那么最不高兴的就是他的大老婆,正牌王妃了。我并不是一个擅长人际交往拉关系的那种女人,但我懂得抓住别人的心。女人的嫉妒是可以毁灭一切的,这就是我要利用的一点。
这个王妃,看上去并不是很老,她被冷落,只不过是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罢了。我第一次串门和她见面,就直入主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赖以生存的资本!”这句话显然刺激了王妃,她对我热络起来,虚心求教。
我说:“林仁肇,素有天下第一猛男之称,想嫁给他的良家妇女不计其数。他为什么偏偏专情于我这个嫁过男人,生过女儿的女人呢?”
这是一个自问自答的问题。王妃没有回答,我看得出她非常想知道答案。我说:“美丽的女人其实都差不多,谁能得宠,比的是取悦男人的本领。”我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感到脸红。“赵飞燕、杨贵妃会跳舞,现在北方名声大噪的董青莲专攻琴棋书画,夫人你会什么呢?”王妃答不出,我代她回答:“只有身体和年纪上的沧桑而已。除了将这两者发挥到极限,我看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挽回男人的心了。”
我见王妃渐有所悟,又未开窍的样子。我又稍加点拨:“要确保三百六十五夜,在床上夜夜都有新‘故事’。简单来说,就要发挥你熟女的魅力!”我的意味深长,终于令王妃茅塞顿开,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各怀心机的大笑起来。
李景遂开始深居简出,被他的原配夫人缠住了。而这样的反常肯定被李弘翼知道了。结合种种迹象,似乎李景遂开始与李弘翼争夺皇位。
潘佑告诉我,皇上李璟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相似的怪梦。他已经不再相信太子派来的人。我决定趁入宫朝见皇后的机会,替李璟解梦。
自古每个皇朝都有迷信的传统,这其实是扯虎皮做大衣,为皇位的正当性找借口而已。南唐李氏家族的发家和传位的过程中,一些偶发的神秘事件起过重要作用。南唐的前身吴国,君主姓杨。李昪,也就是南唐的开国皇帝原来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孤儿奋斗到掌握吴国军政大权,这中间没有三分天注定的帮助,谁都不会相信。在李昪想要和平夺权的斗争中,一些异像帮助了他,江西的一株杨花突然开出了李花,在临川,一株李树突然长出了连理枝,不久之后,民间就流传江南的李家要取代江北的杨家,古人迷信,这种说法越传越广,给李昪带来了夺权的群众舆论基础。后来,李昪原本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皇位传给治国能力不行的李璟,是一个龙游皇子殿的梦境促使他下了决心。
这次朝见,我本打算死缠烂打要求皇后……
,让我替皇帝解梦。没想到李璟和皇后一起来了,说是生病整天窝在房里太闷,出来散散心。
人在打算做一次坏事的时候,总是心存犹豫的。偶然发生了一件有利于他做坏事的征兆,他就会认为上天在庇佑他做这件坏事,从而铤而走险。我也认为李璟这样少见的出现在后宫聚会,是上天指示我去做这件事情。
李璟也许只是想来后宫瞧瞧热闹,看看后宫佳丽。如上一章开头所讲,美丽的人和事物能让人身心爽朗。李璟注意到了在美人堆里并不美丽的将军夫人,并和我说上了话。我瞎编了一个理由:“皇上,我的父亲是一个算命先生,我想我能为皇上做点什么。”
李璟皱起眉头,不打算说出梦境。我说:“皇上,你一反常态不让人解梦,我猜您做的是美梦吧?”古代人相信美梦不说能成真,噩梦说出来则不会应验。
李璟眉头展开,笑出声来。我说:“那我就不打听皇上的美梦了。因为梦境从来不是运用《周易》的那些江湖骗子所说的卜卦将来命运吉凶。”
李璟大奇。我心理学的析梦,完全颠覆了李弘翼派来解梦的人的说法。我继续说:“梦并不代表将来,仅仅代表现在。”我假装观察了李璟的气色,然后说:“《黄帝内经》中说:‘肺气虚,使人梦见白物;肾气虚,使人梦见舟船溺人;肝气虚,则梦见菌香生草;脾气虚,则梦饮食不足……’”“皇上您应该把梦境告诉太医院的大夫们听,而不是说给那些江湖骗子听,离间君臣、父子关系……”
皇后大声斥责道:“大胆!你竟敢非议皇族家事!”李璟摆摆手,示意让我继续说下去。我“噗嗵”跪了下来,女人膝下没有黄金。我壮着胆子继续说:“皇上,你在担心自己和皇太子殿下的关系。”“其实,您何不有的放矢,先避免和大皇子的冲突,无论在君臣关系,还是父子关系上,您都应该保持长者的威严!”
我的话的确影响了李璟,他真的尽量少和大儿子碰面,专心养病,顺便缓和父子关系。抛开烦恼的李璟,又得到了正确的治疗,他的病情慢慢有所好转。这一定是李弘翼不想看到的,一切负面的打击让李弘翼处在崩溃的边缘,发作只是时间问题了。
难道进化论在古代体现得这么明显,古代人都是任我白布的木偶?不是这样的,根据达尔文的进化论,从时间上分析,古代人的平均智商最多只比现代人少1而已。并且智商是变化的,比如bt教授,他穿越时智商比爱因斯坦少1,一年后,正步入年龄巅峰期的他,智商可能比爱因斯坦高了。既然人和人智商差不多,为什么有成功者和失败者。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阅历占了很重要的地位。比如蒋干和周瑜……
,论文采和计谋,他们两个同学之间都差不多,蒋干输的是人生经历,他没经过风雨的洗礼。开国多明君,那也是因为他们是从社会中摸爬滚打出来,昏君则没有。
我解释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大家,我这个计划之所以施行得这么顺利,胜在我对精神病患者的阅历上,李弘翼只是一个被我设计陷害的病人而已。
往事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写下这一章节的文字时,心情是悔恨的。但当时我在做迫害李弘翼这个狂人时,心情竟是高兴的,有成就感的。历史的齿轮顺着我的意愿旋转了一下,和史书上记载得八九不离十,史书上没有留下我的名字,我并不是个有强烈功名欲望的女人。
李弘翼终于忍受不住,他派人毒死了自己的亲叔叔李景遂。史书上唯一的偏差:李弘翼是收买了李景遂的亲信。其实,那个所谓的亲信本来就是李弘翼的人,而所谓的毒,不过是烈性春药而已。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是王妃亲口告诉我的。反过来,她却不知道那个亲信其实是个叛徒。王妃在李景遂的葬礼上突然开怀大笑起来,旁人都以为他因丧夫而发狂。只有我看出来了,压抑太久的王妃,丈夫在她胯下死去,方式还是极其悲壮的精尽人亡。这反而彻底的满足了王妃的占有欲:花心的丈夫终于完全属于自己了!
普通的医生,他们对生命有选择权。医疗事故之所以难以鉴定,是因为医生在治疗时,他心里所想的别人无法知道。而我,心理医生想杀人,根本不着痕迹,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猜心妙手,心理医生在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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