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那些士兵所讲,林仁肇在战场上捡了个老婆的事情弄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百姓们当然为他们的“守护神”觅得佳偶感到高兴。那些恶意中伤,嫉妒林仁肇军功的大臣将军们则有了借口,说林仁肇之所以能够平安回来,是因为他收了柴荣送给他的老婆,两人达成协议,准备里应外合出卖南唐。只是,当这些造谣者见到我的容貌后,也难以自圆其说了。
生活中往往有一种人,你只要和他见上几面,他的人格魅力就会深深影响到你。林仁肇就是这么一个人,只不过,我好的没学,坏东西倒是学的很快,我和林仁肇的手下以兄弟姐妹相称,见面打招呼,他们都是以“他妈的”做为问候语。我毫无一家女主的风范。林仁肇见我这个样子反倒高兴,说以前媒婆替他介绍的女人,都是闷声虫。我“河东狮吼”的威名传进了宫廷,官吏们背后偷偷取笑林仁肇,取了这么一个老婆,还是一个有了孩子的“破鞋”。
敬爱的读者们,我当然也知道通过事件、语言来展现一个人的性格比用成语概括来的好。但我要再次强调,我写的是回忆录,难免会用上盖棺定论的语言,参杂我个人的爱憎。在描写林仁肇时,这一点表现得特别明显。
林仁肇是闽籍投降将领,这些年屡立战功,风头盖过其他本土将领。威名太盛,这就引起本土将领的嫉妒和排挤。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后来林仁肇就是死于同辈将领的陷害。读者,你可以直接翻到林仁肇死去的那一章感受悲壮,但也请您细细品读,听我娓娓讲述我和他之间想相敬如宾,却又坎坷豪迈的爱情。
我住在将军府,就睡在林仁肇隔壁,他对我秋毫无犯。他能用下流的语言骂人,当然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我以为我不美,不能吸引他,又怀疑他晚上是靠双手解决问题,或者是战场上的杀戮,令他变成了性冷淡。结果都不是,林仁肇性格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子,这种乐观开朗的人患精神病的可能性很低。他夜夜研究军事到深夜,一副山河未复,无以成家的样子。朝廷用兵新败,他哪有做那种事情的心情呢?
我不想再以唐小燕的名字在南唐生存。换个身份,除了要欺骗赵匡胤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唐小燕的身份是歌姬,我虽然红极一时,但我心中其实并不愿意,那是我一段耻辱。结果,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一年多的失踪,人们已经把唐小燕忘记了,街上已经在卖当红歌姬全集,我那本发黄泛旧的《唐小燕全集》已经成了附送品,湮没在书摊角落。是啊,除非刻骨铭心,谁还会记得一个不美的歌姬呢?
我以李易安的身份又一次进入宫廷。我想到了李煜,中了催眠之术近一年的他,到底怎么……
样了呢?
我是以将军夫人的名义进去朝见皇后。路上,我感觉身后其她大臣将军的夫人们,成三结五,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她们在一起玩耍、宴会的时候一定没少说我,就像四个女人打麻将的时候一样。
我也大概猜出她们在说我什么,无非就是相貌、神秘的来历、林仁肇的品味等等。我无所谓,我只想早点打发这个无聊的朝见,我还要去寻找手机,尽管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在bt教授想到另一个方法回家前,这是唯一能做的努力。
那个皇后竟也像看动物一样看着我。她母仪天下,当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用嘴巴议论我,她的眼神却说出了一切:“林仁肇好歹是个大将军,怎么娶这么一个老婆?”
国家打败仗,后宫也跟着紧缩银根。本来朝见后,有很多娱乐活动,现在只是聚在一起喝茶看戏,联络感情。当了将军夫人,繁琐的礼节就是多。这些夫人们表面说着热络的交际用语,心里还不知道相互骂些什么呢。我又一次见到了大周后,她很善于应酬这样的场合,和文武大臣的夫人们亲切交谈,尽管大部分是空话。我有些奇怪,李煜和大周后为避免太子李弘翼的猜忌,应该深居简出才对,她怎么这么热心结交大臣将军的夫人,这些应该是太子妃要扮演的角色。相反的,那位太子妃甘当陪衬。“难道,是周娥皇想让李煜当上皇帝不成?”
我表现得很不合群,显得很不耐烦。因为我心里很急,病人还在将军府,手机的下落又毫无头绪。我焦虑的样子被其她女人看在眼里,其中一个一品夫人对我说:“这位姐姐,你怎么都不爱和我们说话啊?”
我一愣:“什么姐姐?你的年纪比我还老啊。”随即明白,她在笑我人看起来显得比她老。我无心交谈,不冷不热的说:“这里很闷。”我可真不会做人,这点连我自己都明白。
不知道谁重重的“哼”了一声。又听另外一个声音说:“要是以前那个歌姬在就好了,你闷的时候可以召来听曲子解解闷。”有一个声音附和说:“只可惜,听说她和一群男人私奔了,不回南唐了。她样子长得也不怎么样,怎么能吸引一大群男人呢?”先前那个声音说:“人家自有人家的办法,我听说闽粤那边的女人擅长巫术,能控制男人。”
“是呀。我也听说了。闽粤的女人,个矬,鼻孔外翻,眼窝深陷,皮肤黑粗,多狐臭,罗圈腿,属南洋飘过来的马来种,状若黑毛猩猩。多在潮湿阴暗瘴气地带群居,智商极低,喜欢吃流浪猫、四脚蛇、老鼠、苍蝇、蟑螂、蚊子、蛆、蚯蚓等动物。很多流行病都是那边传到我们江南来的。”
这是明摆着的地域攻击!她们在侮辱我原来的身份,唐小燕是吴越……
国的俘虏,靠近福建。而恰好林仁肇也是福州人,她们这样分明是有意的。尽管我十分憎恨网络上的地域攻击,但当其他地区的网民侮辱到我家乡的时候,我也会敲起键盘进行反击。又经过一次穿越的我,变得很容易动怒。我心中揉愤,语气却不温不火的说:“我也听说,江南的女人最爱慕虚荣,从来只嫁外地男人。农村进城的姑娘好吃懒做,大部分卖身青楼,比你们口中说的那个歌姬还不如,人家有不得已的苦衷,还只卖艺不卖身。”
原来那个女人干笑几声,说:“北方女人性格彪悍,言语粗鲁,不懂得相夫教子,却最好掌权,在家里操纵男人。哪个男人娶了北方女人,可真是倒霉透了。”南唐坊间盛传,我是北方逃难来的,她这么说,是想直接和我舌战了。
“大错特错!每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有一个贤惠的女人持家。”我大声的说。但这句话,显然不适合当官的,这些夫人越能贪,丈夫官做得才大。我继续说:“我的丈夫,日夜殚精竭虑,想的是国家百姓。他或许没钱也没有什么才华,更不会油嘴滑舌讨女人欢心。但我已经决定一辈子跟随他,侍侯他,无论他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们扪心自问,做得到吗?”我心情激动起来,不和时宜场合的说出了这番话。我不会背叛我在现代的丈夫,我只是想为林仁肇,也是为自己争一口气。
那些女人顿时哑口无言。如果我土生土长在古代,也许会有几个同性朋友,甚至包括董青莲这样的女人。可惜我的身份是穿越者,注定和古代的女人不同,注定要和她们进行一场不休的征战。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我就坐在原地一直喝茶,那些夫人们再也没来打扰我。我发觉周娥皇一直盯着我看,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朝见结束,我心里仍然有气,不想立刻回将军府。茶喝得又多,就去上厕所。这一次又让我遇到了一位九五之尊。我忽然听到时断时续的箫声,很凌乱,吹奏的人心事很重。又像是被什么干扰了心智。他想用音乐来驱走烦恼稳定心神,他一直在努力尝试,却不能够做到。我听出来了,是《沧海一声笑》。我心中一阵欣慰:“看来李煜还没有完全迷失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我治愈了一个病人,心里那一种成就感和安慰。
厕所恰好离琴室不远。仍是那具古琴“池波”,却已经染满灰尘。我也弹奏起来,李煜的箫声停顿了一下,又吹了起来。箫声得到琴声的指引,不再杂乱无章。两种乐器配合默契,竟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一曲终毕,两人同时醉心沉默良久。又突然同时开口:“你……”
李煜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抢先说:“婆婆你怎么又回来了?……
!”
我不回话,倒反问:“怎么不见了老先生?”李煜伤感的说:“老先生已经去世了。”
物是人非,我心中也是伤感,回忆起那个教琴的老先生。之后才回答李煜的问题:“军队想强征我老伴上前线打战,我让老伴躲起来。对征兵的人说我以前是宫女,愿意代替丈夫被征用,替朝廷节省开支。”
李煜叹了口气,说:“国家无论兴衰,受苦的终究是老百姓啊!”
我心想:“李煜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将来不是个昏君,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变成那样的。”
又听李煜说:“婆婆上次走的时候,我曾经许愿要和婆婆琴箫合奏。今天终于实现了!”
我说:“若是你心里只想着配合我吹奏,往往不能合奏出刚才那种效果,所以我才没和你打招呼,自行合奏起来。”我有意点拨李煜尽早脱离周娥皇的催眠之术。于是我说:“自信的人和不自信的人弹奏出来的效果是不同的。有的曲子婉转,一如你的性格,这首《沧海一声笑》偏向刚健,不适合你。我并不是说婉转不好,古时候曹子建……”
“婆婆,你能不能不说这个。”李煜听到曹子建的事迹,和他遭哥哥排挤的身世很像,痛苦的阻止我。他还是太软弱。
“唉,我只是想提醒你,即便不能在国家大事上,至少也要在个人生活中展现自己的主见,这样才有属于自己的音乐和文学。”
“婆婆,我以后还能来这里吗?”李煜又顾左右而言他了。
“当然可以,《沧海一声笑》本来还有歌词演唱的……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打算教你《铁血丹心》这首曲子,男女合唱,要求更高。”
之后的几天,我都往宫里跑。林仁肇也没说什么,这时候的我对于他来说,只是添了几双筷子,让饭桌热闹起来的人而已。
忘了是哪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琴室等李煜,随手拨着琴弦。我突然听到一阵歌声。
这首歌只有入声时听出点欢愉期待之情,后段尽是苦恨悲戚。歌声所掩抑的情思千回百转,深婉凄凉而又缠绵悱恻。我竟也随着歌声辛酸落泪,有如身受,想起心底最痛苦的一段往事……
我明知会听得凄苦难受,却仍然忍不住侧耳聆听。曲声应人心,人心伤曲声。一喉虽只唱一曲,一曲却生了百情。我的思绪与这歌声互相生发,暗暗契合,被牵引出来的那段悲伤往事竟无限的放大、扩张、重复,不由得心神悸荡,垂泪嗟叹。
我的一滴眼泪滴落在“池波”的琴弦上。古琴乃是神物,琴弦仿佛为她的女主人轻轻的抖了一下,声音窃窃,如静夜私语,可传到我耳朵里,却嘈嘈如雷雨。
我蓦然惊醒:“有人在用催眠之术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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