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杜之轩,他想学《泰坦尼克号》从背后抱住我。我正独自一人站立在船头甲板上,心烦意乱。如果上官弘毅在古代病好了,会带上这段记忆回现代,后果会怎么样,我也预想不到。我的脑海浮现上官弘毅父母哭肿的双眼,期盼的看着我。
“我一定要带他们回去,治疗好他们的精神病,让他们和家人共享天伦,和正常人一样……”
读者你别离书那么远,我已经洗干净身体了。没有人嘲笑我在耶律娴的刀下大小便失禁,没有我和我的病人们,他们说不定再也不能回到故乡。我不理会bt教授的嘲讽,继续写我的医书。从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写书写累了的我信步走过去,赞美道:“太棒了!雄伟而庄重,好像高耸入云的泰山一样!”听见我的赞美,琴声转为奔腾澎湃,我又感叹道:“妙极了!宽广浩荡,好像看见滚滚的流水,无边的大海一般!”琴声戛然而止,走出一位老先生,他说:“你的琴艺已经小有所成,能听出《高山流水》了。”
这位颇有仙风鹤骨模样的老先生就是我的古琴老师,他曾说古琴只适合男子来学,破例收我,除了我的名气外,还因为我略为臃肿的手指,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短,正适合学古琴。我嘴角抽笑了一下,也不知他在嘲笑还是夸奖我。我尝试着弹给我的病人听,心里像相亲时那样七上八下,结果,我只学会了一个成语的解释,对牛弹琴。还好,至少病情没因为我的琴声而恶化。
这次回航没遇到什么事,就遇到了四五个落水的人。我对他们没印象了,人老了,记忆力下降,简单的几个人数都记不清了。只有柳开伊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我知道他们来自日本,忘了介绍,柳开伊以前偷渡的国家就是日本。常梦锡给了他们一膄小船,他们千恩万谢的划向大陆去了。常梦锡告诉我,琉球岛的青壮劳力十有八九都在南唐做苦工。我这才知道了历史书上没教的事情,琉球群岛以前是中国的,钓鱼岛更是了。日语不过是中国的一种方言而已,由此推想,韩语也是了。
真是忘恩负义的两个小弟。如果当时我打算在古代成就一番事业,我一定会用我的学识从精神上控制日本,就不会发生以后的悲剧了。为什么不杀光烧光抢光?我不是愤怒的青年,我的心也没那么残忍。当时,我只想着早点回去,哪里会想到这一点呢?
柳开伊看着远去的小船,眼神闪烁不定,也许他回想起了什么。
大唐爱乐乐团参演了李煜的婚礼。历史书上记载李煜和周娥皇感情甚笃。这让我很奇怪,李煜心智还为健全,就步入婚姻的坟墓,以我的专业知识和见过的事例,他们不应该是幸福的……
。我不是在诅咒,虽说结婚后男人挑起了责任,但历史书上又自相矛盾,李煜是纵情声色而亡国的。
我和我丈夫的婚礼,说好听点中西合璧,难听的就是中西杂交了。先是学西方人的婚纱,接着又换了三套中式礼服,行中国人的婚礼。现在回看录像带,不伦不类的。
皇子的婚礼很盛大。周娥皇的头被红盖头遮着,我看不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女人也是爱看美女的。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带家眷来了。突然,我身边的柳开伊站了起来,注视着前方的两个宾客。一个是他上次大街上认出的“女儿”。“女儿”身旁一个美艳的妇人,她长得又很像柳开伊的妻子。
中国人的脸型也就那么几种,人每转换一个大环境,总能遇见觉得和以前朋友很像的人。柳开伊偷渡前,妻子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柳开伊被抛弃后,妻子已经打扮成一个贵妇人。在我看来,美丽的女人个个相似,而像我这样一般的女子,气质却各有不同。柳开伊认出她们,显得很激动,却没有发狂。这令我惊讶,随即又想到,柳开伊对妻子是憎恨参杂愧疚,两种感情冲撞,他没有即刻发难。多么纯朴的男人啊!要是我,冲过先给她一巴掌。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个小女孩真正的母亲也来了,她的身份已经是一个官员的妻子。就是那天羞辱她的那群流氓的头头。我又想到了中秋灯会上的男子,见义勇为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轮到我们表演,这已经成为南唐贵族们的期待了。出乎意料的是,柳开伊推开杜之轩站到了台中间,柳开伊是从来不独唱的。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柳开伊竟在李煜的婚礼上唱起了《迟来的爱》。
年轻的读者也许没听过这首歌,但你们的长辈每次聚会的时候都很爱唱这首暧昧的歌曲,不过在婚礼场合唱这首歌,则有一种挑衅侮辱的意味了。柳开伊嗓音不佳,却唱的深情。更糟糕的是,被推到一边的杜之轩还代入角色读起了旁白:“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今天你就要带着她走进结婚礼堂……”
我知道柳开伊是唱给“妻女”听的。在座的人却以为唱的是新郎新娘,全都听傻了。我见势头不妙,赶紧上台改唱一首老歌《选择》,这下才把众人哄高兴了。和我合唱的是bt教授,他的嗓音不错,中气很足。
我如坐针毡,一会儿想着我的病人: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以及他们在我的精心治疗下,病情似乎都有所好转,真怕他们在回现代之前病就好了,这样可真的天下大乱。一会儿又想着李煜,如果我当初没有怀上看一眼的好奇,我就不会知道李煜有心理问题。现在知道李煜有心理问题,我就急切的想看看李煜在新婚后有什么变化。
“那就再看一……
次吧。事不过三,这是回现代前最后看一眼李煜了。”
我蹑手蹑脚,又一次的来到李煜的寝宫。门外没有太监把守,谁愿意新婚之夜有人在门外听自己和妻子的呻吟之语呢。房间里有微弱的烛光,“他们开着灯做那档事,周娥皇一定很美,美得李煜不想关灯。”“我丈夫从来都是关灯,然后才……呸,我又想到哪里去了……”
我在窗户纸上撮了一个小洞,真的只看了一眼,就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悚的叫声。
周娥皇的确很美,让我惊吓的当然不是这个。只见周娥皇手持一根蜡烛,来回在李煜面前轻轻的、匀速的平向摇摆,嘴里柔柔缓缓地说:“李煜,你喜欢我……你喜欢我……”“我们之间……我们……我们不仅仅是朋友……”
周娥皇正在对李煜进行催眠!
对催眠之术,我略知一二。它在精神学上,通常用来治疗癔症。萧锋利即属癔症患者,以后我再详细说明。催眠可用在很多方面,有善意的,有恶意的,弄不好对身体的破坏性极大,我从来没想过用催眠治疗我的病人。周娥皇用催眠之术对付李煜,这怎不叫我胆颤心惊。这中间有什么阴谋,还是周娥皇纯粹的对李煜爱的太深,怕失去他?从周娥皇说的话来分析,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李煜心理测验中的一两个朋友,周娥皇应该算是一个。
越接近真实的历史,越让我茫然惊慌。我仓惶逃离,一夜无眠。之后几天,我没心思写医书,脑海里总是浮现这一幕,经验告诉我,李煜的处境很危险,而我又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这是历史。又过了几天,教琴的老先生突然派人通知我,说要送我一张琴。我到了老先生的住处,却不见人影,喊了几声,也无人会应。心中暗骂了一声,决定等等看。
我看到卧室里摆放着一张古琴,不知道是不是老先生要送我的那个。在琴面槽腹一侧刻着“池波”两个字。单从精美的断纹来判断,这把古琴价值连城。我抚摸着古琴,手感极佳。闲来无事,又忍不住技痒,想到老先生弹的都是古曲,我试试一首当代的。于是,我从“池波”这两个字入音,半生不熟的弹出《沧海一声笑》。
曲子意境阔大,一泻千里,畅快淋漓,脑海中一群人白衣儒冠,泛舟泱泱江水之中,黄昏之下,琴声悠悠,于沧海中一声笑,多少凡尘俗世至于胸外,怡然风流。天地间只剩下这云山苍苍,山高水长。
良久良久,忽地,窗帘外有人说道:“老夫人,你能再弹奏一次给我听吗?”这声音,是李煜。我和他隔着窗帘,他大概只看到我的身影,以为我是老先生的妻子。我正想出去解释,转念想到:“李煜反感我的心理治疗,在我面前会愧疚自卑……
。这么一出去,他会躲开我。”我见李煜手上拿着一根竹箫,压低嗓子奇怪的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老先生的妻子,我只是负责打扫琴室的宫女。”
“这一段时间,老先生都在教我吹箫。”李煜没有因为我是宫女而怠慢我,他挺尊敬老人的。“老婆婆,那一首曲子很好听,叫什么名字?你能教我吗?”
我说:“可以,这首曲子叫《沧海一声笑》,又名《笑傲江湖》,本来就是琴箫合奏。”我忽地闪过一念:“听李煜说话有些呆滞,定是催眠害的。音乐是治疗创伤的良药,我就教给他这首曲子,虽不能治疗,权且防范一下吧。”
往后的几天,我都教李煜吹这首曲子。直到他学全,我才向他道别。我说:“我已经到了该出宫还乡的年纪,以后不能再教你别的曲子了。”李煜听了很伤感,却没劝我留下。以他皇子的身份要一个老女人留在宫中并没什么,他就是不敢。我又一次为李煜感伤:“一个连自己的幸福都做不了主的皇子啊。”
李煜说:“我还想着有一天能和婆婆一起弹奏这首《沧海一声笑》呢。”
我失声道:“你要和我一起弹奏?”我接着叹息一声,说:“这首曲子,两人之间要有极佳的默契……”我又说:“你可以教你得妻子,让她和你一起弹奏啊。”周娥皇在历史上也是一个音乐天才。李煜听了,低头不语。
沉默良久,临别最后一句话,我说:“每晚……你和妻子上床前,最好吹一次《沧海一声笑》。”我只能为李煜做到这些了。
李煜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答应。我转身离去,我明天就要随使团前往后周。然后,带着一点留恋回到现代。
身后响起低婉徘徊的箫声,潇洒自得,沧桑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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