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荒而逃,新年刚过,就乘船随使团北上出使契丹。我曾向李璟提过,坐船是下下选,天有不测风云,会有生命危险。李璟安慰我,南唐的船队有丰富的航海经验,这时候的风刮向北方。他接着愁眉苦脸,说走陆路要经过后周,“麻烦”的很。我听得出,这个“麻烦”,不是小麻烦。南唐积弱,派去后周的使者只能任人宰割,忍气吞声。去契丹则有联盟对抗后周的意味,危险要小得多。党争的结果当然是出使契丹算赢,团长叫常梦锡。
去后周才能去华山,我必须在那之前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我想了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结果是情况衍生成各种事故,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我想:“走海路也好,不会再被那个男子跟踪,他总不能游泳跟着我吧。”再也见不到他,我的心里像是失去了什么。
柳开伊手上裹着绷带,仍在打他的手机。他原来那架玩具手机在保护“女儿”的过程中丢失了,一款经典机型“诺基亚5210”。柳开伊很着急,暴躁起来。我为了稳定他的情绪,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请宫廷里的木匠按我的描述,制作了两架新款手机。老祖宗的手艺真是神奇,可惜现代已经失传了。我对柳开伊说:“你看,一架滑盖、一架翻盖,还都是红木制作,镶嵌宝石,送给你。”柳开伊对我感恩泣涕。我受够了这样善意的谎言,早点回去,早点解脱。
不得不提一下林小雨。回忆录写到这里,读者一定自以为找到了很多破绽。就比如这个林小雨,他不是正常人吗?怎么还没有开始发飙,统治世界呢?不是这样的,林小雨如果成为一匹种马,那读者才有理由怀疑我们穿越的真实性。前面提到过,连受过心理特训的我都无法适应,你要一个在现代社会整天泡吧玩女人,没受过一点挫折的少年一下子适应没有任何机械的古代社会,这可能吗?他没自杀已经是心理学上的奇迹了。
平时乐观豁达的人更能适应环境突变,像林小雨这样阴险刻薄的人最容易产生心理疾病。他开始有缄默症和违拗症两种紧张型精神分裂症,属精神运动性抑制。根据我的行医经验,这样的病人至少要一年以上才能好转。我的心头竟然暗爽:“任你在现代社会呼风唤雨,到了古代,没有靠山的你,只不过是只蚂蚁罢了。要不是我好心,早就踩死你了。”现在回想,这个念头真是好可怕。我本打算近期对林小雨实施药物治疗,但听到bt教授的喜讯,就暂时搁置了。
我承认我对林小雨有偏见。社会大环境的好坏,间接影响着个体的精神健康。浮躁、急功近利的现代社会,以及战乱中的五代十国,正是培育精神病的肥沃土壤啊!我一展所长,不知道是幸运还……
是不幸呢?
这次使团规模很浩大,船上竟有乐师、舞蹈家,还有几个诗人、画家,准备了很多国宝级的礼物。契丹在最近几次战斗中都败给了后周军队,这正是结盟的好时机,李璟很有诚意。
甲板上,有很多兵士在哼唱《相约xx》。是我在宫廷新年晚会上演唱的,改编自《相约一九九八》。这样的口水歌,流行一阵也就过去了,我没打算留下什么经典,因为我新年过的很糟糕。航海旅行是极端枯燥的,很多海员一靠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嫖妓。我不能去嫖,也不是别人嫖的对象。我也找事做,比如向乐师学习古琴陶冶情操、向舞蹈家学习舞蹈保持身材。音乐和舞蹈是上帝赐给人类的“共同语言”,对治疗精神病有很大的帮助。但这也是有选择性的,比如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杜之轩演唱的歌曲,反而会让病情恶化。
我排解寂寞的另一件事是写书。当然不是这本回忆录,而是医书。我的医务水平当然达不到写书的标准,我摘抄失传的古代医书,并加上我对这几个病人的临床实验,像剽窃论文一样写,而且天衣无缝。我不能改变历史,但我将改变中国现代中医史!前文也说过,如果能将失传的医书带回中国,是多么大的贡献啊!只不过署名不是张仲景、孙思邈,那样反而没人相信。就让我风光一把,当做补偿好了。
我写着书的序跋,脑袋里幻想着出名赚大钱后的样子。这时bt教授出现在我身后,他看了我的序跋,气愤的说:“唐医生,我感觉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原来都是中医害的!你怎么可以给我吃这种东西!”接着他又极端嘲笑的说:“中医根本是场骗局!唐医生,接受西方医学教育的你,怎么可以相信这么无知的存在!”
我反唇相讥:“bt教授,尽管你在国外学习知识,但要记住,你首先是一个中国人!”
bt教授振振有词的说:“这和国籍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唐医生,难道你宁可相信金木水火土,也不相信显微镜?”“医学最终将朝着微观方向发展,而不是中医那样笼统。随着‘人类基因组’研究的突破,中医将从地球上消失的!”
bt教授的话对我写书的热情是一盆冷水,我正要找话回击。bt教授却得理不饶人,诱惑我,说:“唐医生,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进‘人类基因组’研究。这对精神病很有帮助。”
我说:“不必了,bt教授,你还是专心维护那架mp4。到时候如果出问题,我饶不了你!”
bt教授自觉好心反被恶狼咬,不甘心的说:“唐医生,你要考虑清楚。研究我的精液,不是每个医学工作者都能得到的机会。我高智商的精子售价以……
千万来计算的,还供不应求……”
我狠狠地一拳拳打向bt教授,不知从何时开始,殴打bt教授已经成为我发泄的一种渠道。现在回想起来,自古神医医人难自医,我潜在的暴力精神病因子,从那时候开始已经慢慢萌发了……
海风轻拂我的脸颊,仿佛让我闻到了丈夫的脚腥味。这船,怎么行的这么慢啊!
古装剧给我的印象,古时候外族不开化,很野蛮,崇拜英雄。事实也是如此,辽穆宗接见我们之前,要我们过刀阵,就是像电视剧里,两排高大的士兵举刀过顶给我们下马威。那些刀就搁在我们头顶,等我们走过后迅速斩落,后背生风。我一点也不害怕,心想:“瞧你们杀气腾腾的样子,有什么劲呀?以后五十六个民族是大家庭,一家人。”bt教授则像检阅仪仗队那样巡视这些契丹士兵,很多国家元首曾经接见过bt教授。团长常梦锡和其他团员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吓得双脚发软。常梦锡尽管强自镇定,仍让契丹人瞧出他的心虚。
这一切都被辽穆宗看进眼里,对我们南唐心生藐视,不过,他也注意到了我和我的病人们。常梦锡宣读李璟给辽穆宗的信,辽穆宗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了,直唠叨着问南唐国给他带来了什么礼物。常梦锡宣读了礼品单。李璟这个文学皇帝显然计算失误,只带了少许珠宝,大部分是珍贵文物古籍之类的,这些东西在现代千金难买,却根本不合辽穆宗的胃口,他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在大殿外面,冷得发抖。演艺人员是不允许进去的。我肚子里正骂着,辽穆宗突然用手指指着我,说:“这位夫人看起来很冷的样子,给他一件皮衣。”可能是我过刀阵时给辽穆宗留下了好印象。狐皮大衣立刻带给我暖意,我心中有些感动。辽穆宗打了个哈欠,又指着我们这些演艺人员,说:“你们当中,哪一队是大唐爱乐乐团啊?现在就唱歌给我听吧。”
这个指令太过突然,歌舞表演本来是晚上宴会中的节目。我根本没想好要唱什么歌曲。“果然是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野蛮人,一点礼仪都不懂。”“没想到我们乐团名声这么响亮,都传到辽国了。”
辽穆宗见到大唐爱乐乐团就是我们,“哦”了一声,说:“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你们唱得好,我立刻就签盟约。”几首歌曲就决定两国关系,这下我不得不紧张起来。
基于这份紧张,我怕杜之轩一个人应付不来,就与他合唱相互壮胆。我们演唱了《祈祷》,一首呼唤世界和平的歌曲。
这首歌听进契丹人耳里实在太可笑了。要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放下武器,这太不切实际了。要不然歌名为什么只是叫《祈祷》呢?辽穆宗脸色阴沉,说:“这是什么破歌……
,我们这里这么冷,四季中怎么能少了夏季呢?没有秋季,我们吃什么?什么太阳不西冲,想累死人啊……”
我选歌的基本方向已经错了,而当时我错误的以为,只是歌曲没选对,没符合辽国的实际情况。我又拉上了其他病人,大合唱了《明天会更好》。这下错上加错。辽穆宗听了一半,就把我们喝退出大殿:“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们大唐爱乐乐团这么有名,过刀阵时也比其余使团成员勇敢。怎么唱的都是这样软绵绵的、让人散失斗志的歌曲?!”常梦锡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只能不住的道歉,眼看结盟的事情要糟。
就在这时,萧锋利,那个壮比施瓦辛格的萧锋利突然冲向皇帝宝座。举坐震惊,有三两个反应快的侍卫向前阻拦,都被萧锋利左右开弓,打飞老远。萧锋利制住辽穆宗,用他力大无穷的双手去搬动龙椅。
所有使团成员的脖子上都被架了刀。我知道萧锋利发狂了,可一定有诱使他发狂的人或者事物。十万火急间,我环顾大殿四周,殿正中有佛主的雕像,辽国是个佛教盛行的国家。我知道萧锋利想上前挪开龙椅朝拜佛主,被旁人看做他在要挟辽穆宗签和约。
辽穆宗又惊又怒,大声喝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你知道惹我生气的后果么?!我将在三个月内,与后周结盟,一起荡平南唐!到时候百万具尸体倒下,血流成另一条长江!”
使团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常梦锡和几个胆小的人更是瘫软在地上。我的病人中又有一人冒出来配合“表演”。上官弘毅对辽穆宗怒目而视,说:“陛下曾经听说过普通平民现在发怒吗?”辽穆宗说:“普通平民发怒,也不过是摘掉帽子赤着脚,用头撞地罢了。”上官弘毅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说:“这是平庸无能的人发怒,不是有才能有胆识的人发怒。”上官弘毅的视线一直不离开辽穆宗的眼睛,说:“以前专诸刺杀吴王僚的时候,彗星的尾巴扫过了月亮,聂政刺杀韩傀的时候,一道白光直冲到太阳;要离刺杀庆忌的时候,苍鹰突然扑击到宫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出身平民的有胆识的人,心里的怒气还没发作,上天就降示了征兆。现在,专诸、聂政、要离同我一起将要成为四个人了。如果有才能和胆识的人一定要发怒的话,就要使两具尸体倒下,血只会流五步远,辽国的百姓都是要穿孝服,今天就是这样!”
上官弘毅踢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侍卫,拔出另一名侍卫腰间的宝剑,冲上五步,做要同归于尽的样子。投鼠忌器,辽国竟无一人上来阻拦。
辽穆宗避开上官弘毅的目光,终于露出害怕的脸色,直身向我们道歉,喝退手下,说:“只不过两首歌曲,何必弄成这样!我保证不伤害你们一根毛发。朕一言九鼎。”
萧锋利终于把龙椅挪开,跪倒在地,拜诵佛主。在旁人看来,他是在叩谢辽穆宗的龙恩呢。
我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用手擦着冷汗,对其余的病人说:“我们在演《唐雎幸不辱命》,高中时候的课本,你们有学过吧?”
而上官弘毅还未结束演出,他又跑出殿外打鼓,唱了一首《精忠报国》。契丹人很崇拜英雄的,他们被上官弘毅和萧锋利的气势震慑,又听到这样战斗性的歌曲,不但没怨恨我们,还对我们心生好感:“你们南唐真是英雄辈出啊!”
眼看和约就要签订,却再起波折。大殿后面突然响起一清脆嘹亮的女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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