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灯火辉煌处,心中无限惆怅起来。
自从端午节被高丽人抢注后,中国人才惊慌起来,论坛上口诛笔伐,恨不得剥了“棒子”的皮。什么东西都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在拥有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呢,过得最热闹的竟是圣诞节。这中秋节,我在家也就是把病人家属送的月饼当早点宵夜而已,并不觉得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倒真希望有一天能在城里看到传统的舞火龙、能在湖边看花灯……如今隔世过节,这里的夜市通宵营业,玩月的游人达旦不绝。到处都是兔儿爷摊子,一群群孩子在我面前欢声笑语。各个地方的舞龙队伍为吸引乡亲的注意,使出吃奶的劲卖力表演,处处掌声雷动,姑娘们在河灯上许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母亲们则求上天保佑丈夫子女在外平安,孩子们求的就是吃穿……这一切又变成不是我想要的了,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看一眼月亮足矣。
我明天就要返回南唐,今晚中秋我带着我的病人出来逛逛,这对他们的病情有好处,而我也不想一个人过这举家团圆的节日。我怕他们走散,就用一根绳子系在我们手上,我还破天荒的给了他们一点零用钱,让他们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我平常吝啬,而是有些精神病患者一有钱就会马上花掉。
此时,一阵阵少女的尖叫引起我的注意。我循声望去,一群少女在灯谜处围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叽叽喳喳。这个男子猜中了很多灯谜,并把得到的礼物送给了少女们,他进了好几处猜灯谜的地方,直到每个围着他的少女都得到礼物后,才潇洒的转身离去,留下背后少女痴迷的眼神和醉心的议论。
在我的眼里,人过了少年时期后还爱卖弄,这在精神学上就是病态的表现了。我没有心情去看这个男人的脸,猜灯谜也不是我的长项,一时好胜,只会自取其辱。我转身要回驿馆,却发现少了杜之轩,我登时慌了,又不能把病人散开四下寻找,只好牵着他们在附近找了一会儿,毫无半点踪迹。
我只能先把病人们带回驿馆,请求使团里的其他人分散开一同寻找。我心急如焚,就如同自己的儿子丢失了一样。此刻,我不是怕杜之轩改变历史,而是怕他被人欺负。他长相俊美,会被人口贩子强迫当男妓,会像祥林嫂一样四处诉说自己的故事,或者被一群小孩当猴子耍……一想到这样的场面,我心如刀割。病人们是和我一起穿越的,与其说他们在依靠我,不如说在这段苦难的岁月里,我也不知不觉的依赖着他们,如果他们离开我,我也会疯的!
街上行人如织,我像只无头苍蝇。我强迫自己冷静:“对了,以杜之轩的病理特征,他一定会去女孩子多的地方。”我拉住一个大婶问……
路:“兴王府(广州)哪里卖最多最好的肚兜。”大婶仔细的观察我的体形,指给我一条路。我向大婶指点的地方走去,在擦身而过的众多游人中,我恍惚有看到刚才那个猜中很多灯谜的高大男子,但这不是我所关心的人。路越走越窄,直走到一个死胡同里,我才知道走错路了:“这真他妈该死的粤语,我听得一知半解。”
大街上的喧嚣还响在耳畔,我心中极度失望,越来越往坏处想,伤心无助的眼泪开始从脸颊滑落,感觉丢掉的是一生最宝贵的东西。我再次努力定了定神,越是绝境越要坚强,我要再去找人问问。
恍然间,我听到了有人在哭,像我一般无助的哭泣。蓦然回首,一座豪华的孤宅下,一个青年人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蹲在石阶上啜泣。他低着头哭,头上有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照着他,从我这边望去,竟显得有些诡异。街上欢声笑语,这里两个人在哭,同是孤苦无依。我不敢肯定他是杜之轩,轻轻的走了过去,他突然抱住我痛哭:“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爸,你不要打我和妈妈……”他是杜之轩。我先是高兴找到了他,又为他病情出现反复而忧心,想起他的身世,心中酸楚。
我抚摸着杜之轩的背,心上百感交集,这次寻找杜之轩的情景,已经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所能形容的了。忍不住的,我吟咏出:“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大街上突然放起了灿烂的烟花,我背后有人热烈的鼓掌,简单的鼓掌,却鼓得极响而且凌乱。我吃惊回头,一个高大的男子表情激动的站在我面前。未等我开口,他连珠的问:“哦!姑娘,不,夫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太震撼了,这词一定还有上片,夫人可否告诉我?!”“我要将夫人的大名铭记史册!这……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词句?!”……
他是刚才猜中很多灯谜的男子。他情急找到答案,步步向我进迫。我连退了几步,说:“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退了几步,说:“刚才以为夫人一直跟着我,我才偷偷躲进角落。现在才知道夫人是在找人,我们走上同一条路了。”“我叫……”
我打断他的话:“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要走了。”心想:“还读书人,说话颠三倒四的,什么我跟踪他,走上一条路。”
尽管我在现代社会写报告,甚至请假条的时候,也喜欢上网复制粘帖一个模本,但我还是深深鄙视抄袭者:“对面这男人想来是个自恋狂,以为所有女人都爱跟着他。要是让他知道《青玉案》的全词,肯定又去无知少女面前卖弄。辛弃疾少了一首词没什么,……
让你小子不但纵意花丛,还孤篇横绝名留中国文学史,那我可就难辞其咎了。”“这词是你这个时代连李煜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我怎么能告诉你呢?”想到这里,我说:“我只是一位平凡女子,偶然有感而发,公子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说完扶起杜之轩要走。
男子不甘心,竟堵住我的去路,仿佛感同身受的说:“夫人所表达的不仅仅是一次相逢吧?那种孤独感,夫人一定是自怜幽独,于伤心处却别有一番抱负!不与庸脂俗粉苟同,于繁华处求淡然的情操!……这……这中间实在包含太多人生聚散离合了。”“我们能一起探讨一下吗?”说完,用他那深邃的眼神渴望的凝视着我。
男子脸庞刚毅,下巴错落一些胡渣,放浪不羁。目光却如柔水,深情款款滴进别人的心房。他衣着得体,方才的举止因激动而莽撞,现在则恢复到温文尔雅。如果说我抱着的杜之轩是偏向“少女杀手”的话,那么我对面的男子则是“师奶杀手”,令我最难招架的那种类型。要命的是,他长得有些像我学生时代的初恋情人。我的初恋是场暗恋,暗恋都是遗憾的,现在,长相相似的他对我如此热情,这就更具有杀伤力了。
我在古代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深怕改变历史,更别提谈什么婚外情了。女性的固有矜持使我冷静,我义正言辞的说:“这位公子,你凭什么随意猜测别人的心思。而且,没经过其本人的同意,随意转载他人的作品,是一种犯罪行为!”
男子连忙道歉,却仍不肯放弃:“我唐突的举动让夫人受惊了,可是……”
“别说了!”我带着杜之轩撞开男子的阻拦,迅速走开。只留下这个男子呆立在原地,愣怔的看着我的背影,嘴里还在不断的回味那段词句。
我们告别南汉的这一天,没料到的是几乎全城男女老少都来送行,我的《万水千山总是情》短短几天就传遍了南汉的大街小巷,能将方言唱成如此动听的歌曲,使得他们都想来一睹我的尊容。我心中感动,和万人合唱这首歌,阳春白雪也不及此刻万一。我们闯不出人群的包围,他们齐声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此情此景,我又演唱了谭咏麟的《讲不出再见》,这下真成了再见不得,从上午唱到晚上,他们举着火把,随着我的手势摆动,全城亮如白昼。万头攒动中,我恍惚又看到了那个男子。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像做贼一样,领了南汉皇帝的手谕偷偷出城。一路上,我的脑中时而会浮现那个男子的身影,开始回忆我那无果的初恋。
回到南唐,李璟看到和约,非常高兴,设宴款待使团所有人员,还趁着酒兴问我想要什么奖赏。还是以冯延巳的病情做借口,我提出了……
期望很久的要求:让我能自由进出国家图书馆,并能随意取用太医院的中药材。李璟欣然应允。这时候,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太子李弘翼要拿我治罪,说我唱的《十五的月亮》惑乱军心。
我并不是一个会拍马屁的人,这时候,只能用歌声表明我的忠心和清白。我唱了一遍《十五的月亮》,李璟并不觉得有不妥之处,还被歌曲里夫妻深情所打动。我趁热打铁,又演唱了《春天的故事》来歌颂李璟。这歌声比任何言语马屁都要高明,直把李璟乐得哈哈大笑,赞我锦心绣口,又一次危机被我化解。李弘翼咬牙切齿看着我,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现在想来,我气疯冯延巳已经被他猜着,令李弘翼失去了最支持他登基的大臣,从而对我怀恨在心吧。我这无心之举却扫清了李煜登基的第一个障碍。我不敢看李弘翼的眼神,心里在想:“嘿,以后又不是你做皇帝,急什么呢。”如果李煜登基的时候我还在古代,我想我会唱《走进新时代》的,可惜,李煜将是南唐最后一个皇帝了。
五代十国以前,关于精神病治疗的经验极少,当我在国家图书馆最隐秘的角落看到孙思邈《千金方》的真迹、张仲景失传的《辨伤寒》、《五藏论》时,手指连着全身都在颤抖,多么伟大的古代名医啊,我用中医治疗精神病又多了一分把握。我第一次有了改变历史的“坏念头”:“能保留这些医学书籍将是对人类多么巨大的贡献啊!”
出宫后,我感觉有个人在跟踪我们,鬼鬼祟祟的。远远看去都能见他脸色苍白,好像是个小太监。我期待,不,我害怕的一天终于来了,有人跟踪我,想骚扰我。尽管我身旁是一群大男人,但他们不会主动保护我。我还是掏出了怀中的防狼电筒。不得不插叙说明一下这个防狼电筒,这是我从现代社会唯一带来的整备,它不但能释放电压击晕色狼,还带有喷雾装置对付色狼的双眼,在以后几次危难中,它都救了我的性命。我故意放慢脚步,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尾行我们的小太监。
就在这时,bt教授突然对我说:“唐医生,我想,我已经找到mp4所需要的能源了。”这个特大喜讯顿时让我忘记了跟踪者的存在,同志般感情的拉住bt教授的手,激动的说:“bt教授,这是真的吗?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bt教授并没有打保票,说:“这次不是要出使后周吗?我们顺便去一趟华山,能源就在那。但是!”
我一听这个“但是”就觉得不妙。bt教授又说:“我在21世纪制作这架mp4的时候,已经用完了华山上的能源。如今,我们现在在古代,如果提前用掉能源,也就是说,21世纪的能……
源被提前使用掉,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存在这世界上?”
“我早就恨透了古代的生活,不能回去,还不如去死!”我斩钉截铁的说。
bt教授被我视死如归的精神鼓舞,也说:“正是,帕特里克·亨利说过:‘不自由,毋宁死。’黑格尔说过:‘存在即是合理,存在即被感知。’就搏它这一次!”我又一次的紧紧握住bt教授的手,心想:“这bt教授自从穿越后一直懵懵懂懂的,原来他的脑袋从没停止过思考,我真是错怪好人了。”但我还是善意的提醒bt教授:“bt教授,请不要在中国的古代社会说外国人的话好吗?感觉非常别扭。”一想到能够回去,我激动得不知如何向病人解释,无法表达我的喜悦。我只能依次拥抱我的病人,传递我的感受。病人反倒没什么热情:“医生,我们群众演员的戏就要完了么?”
握手、拥抱,在现代社会男女关系中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在古代人的眼里是多么的惊世骇俗。跟踪我的那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大概他觉得非礼我这样一个可以四处握手拥抱的女人,没什么新鲜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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