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读过心理学的关系,我一直认为我是很坚强的,可经历了这次大穿越,才发现自己如此脆弱,我根本不能适应古代的生活,我非常的思念我的家人。在我看过的穿越、影视作品中,主角要么是文武全才,要么是至贱则无敌,金钱美女权势随便意淫。其实只有真正到了异世,才能明白我的痛苦。就好比心理学上的一个实验,将一个人扔进只有墙壁的屋子里,一个月就会疯狂。等我回到现代后才明白,当时我之所以没有疯狂,也正是多亏了我的心理学功底。而我的病人反倒无所谓的,因为无论古代现代,他们已经是“疯狂”的了。
上帝要一个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在妓院里,我常常做一个梦,我将老鸨绑在一个渔网里,一片片的割她的肥肉,我在一旁快乐的笑着。醒来后,我非常的惶恐,根据佛洛伊德的梦境心理学,这是很危险的征兆。
让我坐卧不安的事情有一天还是发生了,妓院洗衣房内的肚兜一夜之间全部被盗。我排除了外贼的可能,肯定是杜之轩干的,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入院前的水平了!也许,他之前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他现在才知道古代的肚兜相当于现代的胸罩。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可怕的情况接踵而至。老鸨竟然要求杜之轩去陪客。对象是一个奶里奶气的豪门公子。在现代,同性恋是性指向障碍最常见的形式,会受到周围人的歧视和排斥。而在古代,从九五之尊的皇帝到风流倜傥的才子,从财主商人到市民村夫,其同性性爱的记录遍及四处,举不胜举,旁人不觉得怎样。
本来我就要辞职并且不喜欢这份工作了,到古代完全可以遗弃这些病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社会舆论压力,但我知道如果这样做,我一生都逃不脱内心的谴责,我有责任!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我誓死不从。老鸨说:“怎么?你自己长得丑不能接客,就嫉妒你弟弟了。”我对外宣称病人们是我的亲人。老鸨用她那肥肥的咸湿猪油手摸着杜之轩的脸蛋和胸膛。她的打手将冲上前的我拦下。这像极了一些低成本电视剧中老板逼良为娼,为了迫使良家妇女就范,先自己霸王硬上弓试用一下。而我的其他病人没有来帮我,因为我在他们面前曾反复强调:“我们正在拍摄,不要干扰。”这些穿越来的病人都是俗称“文痴”的癫证患者,精神抑郁,表情痴呆淡漠,不会主动找别人麻烦,除非触碰到他们心底的禁忌。尽管上官弘毅和萧锋利非常的强壮,也非常地关心我,但在他们看来,我就要被殴打、杜之轩就要被凌辱全是剧情的安排。
除非是一部悲剧作品,否则这时候一定有一个大英雄出来救美。我不算美,而来的也不是大英雄,……
是长得像老年梁朝伟的冯延巳。他如此凑巧的出场,使我的病人更加认定他们正处在拍摄之中。
冯延巳告诉老鸨,宫里正进行文武科举,朝廷征用我们唐朝乐队表演,完事后归还。“没想到我们的名声竟传到了皇宫里。”提到皇宫,我的脑袋反射性的浮现:“无言独上西楼……,……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词句,这些词实在太有名了,只要读过书的人都会背诵。“也许可以见到李煜。”我想。五代十国不像春秋战国那样出百家谋士,不像三国时期出猛将妖人,唯一让人记得这个时代的只有李煜了。
“如果李煜国破家亡的时候,当着我的面吟出这些千古名句,那一定很有意思。”“这时候李煜还是个少年,如果我现在在他面前突然冒出他以后写的句子,他会是什么表情呢?”我有点“神经质”的臆想着。
我不能改变历史,这是我在异世的原则性遵守。在走向皇宫的路上,我尽量不破坏身边的一草一木。在现代,我和我的丈夫还在分期付款买房,如果我有心,这里一件瓷器都可以买一栋别墅。“真想随手偷,不,随手拿一件啊。”我仅仅是想了想。
请来的艺人不止我们,想来是其他妓院的同行了。我们被安排在帘幕后面等候传召,我远远的看到了皇帝李璟、皇弟李景遂、太子李弘翼,却没见到李煜,我不禁有些失望,想到:“史书上说李煜被他的亲哥哥猜忌,整日躲着读书钻研,看来是真的了。”我又看到下面那些大臣和参加科举的学子,居然有一半以上都认识,是妓院里的常客。吃的肥膘的就自我介绍说日夜勤学苦练,练就了一身强壮的肌肉。嫖得面黄肌瘦的就自我介绍说忧国忧民、废寝忘食。靠!这样的国家活该灭亡。
只听李璟笑着对冯延巳说:“听说你刚做了一首词:‘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这风把一池塘的水吹皱了,又关你什么事呢?”冯延巳马上接话拍马屁:“那当然比不上陛下的‘小楼吹彻玉笙寒’了。”这个冯延巳刚打了打败仗居然一点责罚都没有,可见他拍马屁的功夫绝非庸人所能及了。冯延巳还能把自己的失败也拍成马屁:“先主李昪丧师数千人,就吃不下饭,叹息十天半月,怎么能成就天下的大事?当今我皇,数万军队在外打仗,也不放在心上,照样不停地宴乐击鞠,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啊!”我心中大大摇头,冷眼旁观:“气愤归气愤,亿万的马屁堆积出来的历史,我有什么办法呢。”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看,此时我的潜意识是在嫉妒,嫉妒这些善拍马屁的人,任何时代他们都过得很好,而不会拍马屁的我和丈夫依旧是个小职员。所以,当我上台表演的时候,就带有……
这种潜意识里转化出来的气愤,只是我没意识到。潜意识并不是学了心理学就能自明的。
我听到其他妓院的同行表演的都是流传在市井间的陈词滥调,或者是杜之轩表演过的歌曲。基于对世道不公的愤懑,我要唱得与众不同,我决定唱小时候流行的一首励志歌曲《水手》。结果,反响非常的失败,这里坐的是一群麻木的人,而且杜之轩的声音也不适合唱这首歌。
皇宫里的人一齐轻视的望着我。李璟这个皇帝治国不行,待人倒是满宽厚的,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他不解的问我:“一个渔夫,值得这样歌颂么?”我很尴尬,赶紧自圆其说:“这首歌其实赞美的是春秋时期辅佐齐桓公争霸的姜太公,姜太公钓鱼大家都知道吧,嗯……”就在我正想破脑袋编姜太公与《水手》这首歌的联系时,我身后窜出一人,大踏步走到皇宫中庭的大鼓面前,是上官弘毅。我想叫回他,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弘毅也不多话,运足臂力,奋力向那面大鼓敲去,立时之间低沉又洪亮的鼓音在庭内隆隆回响,令在场人人变色。
上官弘毅的身体比鼓矮小,近看远看都显得有些凄凉。我见他眼神悲怆,忽地想起:“上官弘毅家里是靠海为生的,哥哥死在一次台风里。”
宫廷守卫冲将过来要逮捕上官弘毅。此时的上官弘毅一定开始激动了,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我赶忙站起来对李璟说:“皇上,请允许我的……我的师弟表演另一个节目。”李璟摆摆手让守卫退下。词是要音律来搭配的,李璟熟悉音律,被上官弘毅第一锤所发出的震人之音吸引,也想听听。
鼓声又一次次震天般地响起,浑厚和沉着,绵密如夏季落雨前滚动不绝的阵阵雷霆,令人感到仿佛一场洗劫天地的狂风暴雨将会来临。
我听出来了:“是《男儿当自强》啊。可是,对这些尸位素餐的人哪会有什么震撼效果。”
鼓声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憾魂摄魄,上官弘毅用他那破落沧桑的嗓门开唱了:“豪气面对万重难……”他纯以情、以心中气而歌,在现代人看来是疯子发癫一样的在古人面前高声而唱坦荡之气。我心中担忧:“上官弘毅一定想到以前了,这样对病情很不利。”鼓声最后低沉了下来,渐趋绵密,渐趋微弱,直至无声。上官弘毅潇洒的振臂一挥,鼓槌连续击打鼓沿,发出铿铿脆响,结束了鼓曲。
这一声声战鼓终于在一潭死水里激起了浪花,很多人鼓起掌来,至少掌声送得比其他妓院多,我长吁了口气。李璟站起身,身躯有些微微颤抖,大概鼓声让这位仁厚的皇帝想起了死去的将士,他说:“小兄弟,我看你击鼓的时候,气不喘、面不改色,臂力惊人,一定练……
过功夫吧?”上官弘毅回答:“是,跆拳道和柔道等等。”李璟听到百年后才有的功夫也不惊讶,以为上官弘毅学自什么隐秘的门派吧,他说:“朝廷选拔人才,你也参加吧。”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上官弘毅当官,历史肯定就改变了,可这样也可以带我们脱离老鸨的魔爪。我就这么自私的一犹豫,刚要阻止上官弘毅的时候,上官弘毅竟不征求我的意见自己答应了。
网络上讨论很久的武术之争在这里有了结果。中国武术在上官弘毅的跆拳道、柔道面前不堪一击。做为中国人,一定要有点阿q精神的,我这样安慰自己:“这次科考肯定不公平的,真正的武林高手被官场黑幕挡在门外,或是不屑来争功名。”看场上这些富家大臣的儿子们折胳膊断腿,听他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我深深害怕起来:“这上官弘毅出手也太狠了,等考试完毕,不说当上官,先被这些王公大臣杀死了。”
我有必要向其他病人解释:“嗯……我们这是在拍摄最新一次的华山论剑。本来我们都有机会饰演疯子欧阳锋,但因为上官弘毅学过武术,就选上他了。”其他病人传来理解并羡慕的眼光。
上官弘毅武试顺利拿下第一。文试时,我看他笔走龙蛇,我真担心他写成简体字或是写出《赤壁赋》、《醉翁亭记》什么的。
能进皇宫考试的人不多,由冯延巳领一些文臣当即评卷当即发榜。榜单上没有上官弘毅的名字。上官弘毅眼神黯淡下来,他还是很失望。不过,极其幸运的是,朝廷要派遣使团出使南汉、契丹和后周,我的乐队被选上出使,表演由我领到的大唐“新兴”的文化。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老鸨的魔爪了,这股高兴让我对上官弘毅落榜的事也高兴起来,这样改变历史的可能总比上官弘毅当上官小的多。
李璟问我要不要给乐队取个名字,我想唐朝乐队不够大气,就叫大唐爱乐乐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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