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没法理解,他们一开始都是相同的起跑线,0/20的命中率,他为什么突然弯道超车了?
打中十五枪到打中十九枪是一个奖品等级,奖品是一个书包大的熊公仔。池舟轻领了熊扔给夏逾白,又付了二十块钱。
当水平高到一个境界时,再往上进一小步,哪怕是与之前一样的程度,难度也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就像一个基础不好的学生从10分考到12分,和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从148考到150,后者的难度比前者高多了。
同理,池舟轻从0命中率提升到95命中率,虽然进步飞快到让夏逾白难以置信,可是哪怕是一枪之差的命中率提高,这也并非一蹴而就的易事。
夏逾白生怕池舟轻眼见胜利在望,就为争个多一枪的命中,而赔上远超奖品数倍的价钱。
这赔钱的买卖他做过,也知道有多不划算,他连忙阻止道:“我们去玩其他项目吧,不玩这个了。”
池舟轻又笑:“不是你说你想要那个大熊的吗?”
夏逾白愣住:“啊?”
池舟轻左手食指抵住嘴唇,露出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最后一次,这次肯定给你拿下来。”
夏逾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目睹池舟轻打中二十枪,然后把那个奖品大熊从架子上取下,放进他怀里。
“喏,你的熊。”
夏逾白人还是懵懵的,一下看看怀里的熊,一下看看面前的池舟轻。
池舟轻误以为他不喜欢,苦恼道:“哎呀,刚才忘了问你喜欢哪个颜色的了!你不喜欢这个颜色的也没关系,那边还有三个。你喜欢哪个,我再给你打一个回来。”
夏逾白:“呃,谢谢你,不用麻烦了……”
“不必担心我会多花钱,”池舟轻懒洋洋地指着剩下的那几个大熊,“你喜欢那个棕色的,还是那个蓝色的?最后那个粉色的它穿的裙子太丑了,我们不要那个。”
夏逾白整个人藏在一米多高的大熊背后,他把软乎乎的熊头摁下来,才看的到池舟轻浅笑的脸。
他被少年云淡风轻却耀眼的笑容刺到,闷闷地把头埋在熊里,声音传出去也像熊一样软软的:“随你。”
池舟轻又打满二十枪,按照自己的喜欢选了棕色的那个。
他看看蓝色的那个感觉也不错,心想不如把这个也打下来,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一家熊就该整整齐齐。
至于那个粉的因为颜值过低,被池舟轻忽视了。
老板哆哆嗦嗦地拒绝收他的钱:“我,我今天不开了,有事要提早回去。”
他第一次零,第二次接近一百,第三次、第四次一百的命中率看上去就像个来故意砸场子的。
池舟轻也不想让老板为难,无奈地抱着新战利品棕色大熊离开了。
旁边小情侣中的女生看见池舟轻的满载而归酸得不行,和男朋友小声地抱怨道:“你看看人家男朋友,你再看看你!”
男生听了倒也没生气,一把搂住女友,柔声哄道:“别人有的,我家小宝贝也不会缺!他有本事打中,我没这技术,但我有钞能力,绝不会委屈到你!我来时在纪念品店里看到一个好看的大熊,比这熊好看千倍百倍。我去把那个买下,就当给小宝贝的补偿了。”
女孩子转怒为喜,甜甜地笑了:“你真好!”两人又是浓情蜜意一番,开开心心地去纪念品店买熊了。
夏逾白抱着大熊被挡住视线,看不到他们的脸,但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跟浸了糖一般甜腻,他心里泛起阵阵失落。
怎么人家的男朋友那么上道,池舟轻他就不开窍呢!
虽然池舟轻现在还不是他男朋友……
他又想:要不是池舟轻老早便明确表示过喜欢我,之后做出的种种行为也不像是对我毫无感觉,我几乎要怀疑这一切全是我个人的臆想了!
他想着想着又开始自我安慰:别人家的男朋友哪怕再好再温柔体贴,我也不喜欢,我就只喜欢池舟轻一个!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里转了好几轮,他勉强压下了心头的失落。
但他还是有点生气!
夏逾白恨恨地揪住熊背上的毛,他不舍得揪池舟轻的真人,只好欺负欺负池舟轻送的熊撒撒气。可他真把熊的一根毛揪掉下来,心疼和后悔的情绪又开始肆虐。
啊啊啊!我干嘛那么手贱!
这可是池舟轻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夏逾白咬咬牙下定决心:如果今天结束之前,他再怎么主动暗示,池舟轻还不主动告白的话,那他就去主动告白。反正他不会错过这一天的!
玩具熊太大了,抱着挡眼睛,看不清面前的路。两人把大熊寄存,两手空空地在游乐园里闲逛。
好不容易挨到了夜晚,夏逾白提议去坐摩天轮。
池舟轻对这种慢慢悠悠、晃来晃去的游乐设施敬谢不敏,他还是喜欢刺激的那一类项目诸如过山车。
但碍于夏逾白邀约,他不想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一起排在等待摩天轮的长长队伍之中。
池舟轻难以理解地感叹:“排队的人未免太多了!”
夏逾白说:“那是因为这个摩天轮有特殊的含义啊。”
池舟轻不用想猜也猜得出来:“多半和情侣相关吧。”
他的眼睛又不是摆设,长龙似的队伍前排全是紧握双手、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们,一对对亲密地贴在一起小声讲着悄悄话。
他和夏逾白之间隔了半米远,这距离一般情况下也算亲密朋友的距离,然而此时此景放在这个特殊情境之下,与那些零距离贴近的情侣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天空是发黑的深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星星。游乐园里的路灯发出温暖的橘黄色,一盏一盏地依次亮起,如同落入凡尘的星星,弥补了天空没有星星的缺憾。
前面、后面排着的都是情侣,打情骂俏的声音传入池舟轻的耳中,池舟轻莫名地有点尴尬,他和夏逾白好像不适合来这个地方。
夏逾白又开口说:“这里曾经是一部都市恋爱剧的取景地。剧中男主在这个摩天轮上向女主告白,当年告白后两人冰释前嫌的场景可赚了不少的眼泪。后来两个演员因戏生情,这里便成了情侣的朝圣胜地,不少宁市的情侣都把这列为本地‘约会必来’的地点之一。以前还有不少外地的旅客会来,不过那电视剧放了好多年了,好像是我初中时候播的吧?现在这儿外地来的游客少多了,也没原来那么热闹了。”
他又继续说,声音轻得一开口便随风而散:“有传闻说,如果在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告白成功,那这对情侣便永远也不会分开。”
池舟轻从来不信这类都市传闻,这种不靠谱的东西一看就是无聊的人编的,但他又不想驳了夏逾白的面子:“是吗,牛逼。”
夏逾白:“……”
气氛维持在一个僵硬的临界值。
在说了那句话之后,池舟轻莫名察觉出夏逾白心情不妙,暗自嘀咕是不是刚才他因不感兴趣的敷衍表现得太明显了。
夏逾白突然笑了下,说话语气也恢复正常:“嗯,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在宁市的城市之眼看夜景,很漂亮的,你从来没见过吧?”
池舟轻真是猜不透夏逾白的想法,这个时候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池舟轻只好说:“那我等下一定好好欣赏。”
摩天轮外挂了一圈亮丽的霓虹灯,在蓝色、红色、绿色多个颜色之间来回变化。摩天轮依江而建,不远处流淌而过的是宁市名字来源的母亲河——宁河。
摩天轮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夏夜微风顽皮地吹皱河面,形成鱼鳞般的细纹,连带着摩天轮的倒影跟着模糊了边界,光影的色彩颇有印象派的风格。
河岸两侧竖立着繁华的建筑,它们和路灯的点点亮光,落在河面上拉成了一道道朦胧的光柱。游船也挂了一圈亮黄色的灯,在河上惬意地飘荡。
摩天轮缓慢地旋转,工作人员说它运作一圈需要花上二十五分钟。
两人默契地一直没说话,池舟轻一开始假装欣赏窗外的夜景,后来倒还真的被夜晚明亮的灯火所吸引。
摩天轮的车厢在攀爬中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这个密闭空间内的尴尬与静默。
这节车厢快要升到顶点了。
在人们坚持不懈的改造之下,五光十色的灯光将黑夜点亮。
本该隐匿在黑暗中的事物,在灯光的帮助下,人们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现在,池舟轻能清晰地看到坐在对面的夏逾白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忽而没有焦点。两手规矩地拢在膝盖上,然而放在上面的那只手紧绷着,足以体现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上去有点紧张,好像想说点什么。池舟轻想。
他的手指纠结地绞了一会儿,又突然直楞楞地抬起头,和正在暗中观察的池舟轻视线对了个正着。
“有人告诉我,今天告白成功几率会提高。”夏逾白又把头低了下去,凝视着车厢外的夜景,状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他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池舟轻大脑高速运转。
告白……他又想对谁告白呢?
林书竹的名字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啊,如果没有他的干涉,此时的夏逾白大概早对林书竹情根深种了吧?
他又想起最近夏逾白对林书竹态度异常地热烈,每次林书竹找他聊天,夏逾白都会不动声色地阻隔他们。
夏逾白是在后悔,此时此刻此地,在他身边的不是林书竹,而是一个关系再为普通不过的同学吗?
“我……”夏逾白像是用尽勇气才吐出这一个字来,语气艰涩得像旱季缺水难以流动的河流。
“我先说!”一股勇气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驱使他打断了夏逾白未说完的话。
“行,行,你先说。”夏逾白被他打断吓了一跳,不过他马上展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温柔的笑容,柔和得像他们下午才吃过的棉花糖。
池舟轻抢过话语权,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