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已经做了好几年的警察,可这一直是他的软肋。计谋得逞,我心里平衡了许多,暗笑着招呼杨汛他们继续前行。
走入林中,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月光,四周一片黑暗。虽然杨汛带了手电,但光亮只能在我们眼前晃悠。风声过后,枝蔓摇曳,伴着我们走路的沙沙声,说不出地诡异。
“你们经常去钓鱼吗?”李忆农的声音打破寂静。
“我们不去,班长他们常去,关咏最喜欢钓鱼了。”杨汛边走边说。
“李远山也爱钓鱼。”董富聪补充一句。
“你说什么?”我停下来,“李远山也喜欢钓鱼?他和你们一起钓吗?”
“是啊,岛上就一艘小艇,想钓鱼,他肯定过来找我们。”
“都谁和他一起钓啊?”
“那不一定,那几个老兵都和他出去过吧。”
我和李忆农对望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去哪儿钓?”
“往前走我们就能看见,有一个岬角,那儿鱼特别多。”
“一直在那儿钓吗?”
“是啊,他们一直在那儿钓。”杨汛想了想,“不过好像今天换了地方,出了那档子事儿,谁还敢吃那儿的鱼啊?想着都害怕。”
李忆农强忍着,才没有再吐出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眼前又出现了光亮,岬角到了,月亮在头顶静静地看着我们。
“就是那儿。”黄讯指着下面的港湾,“他们就在那儿钓鱼。”
岩壁在月亮的照耀下泛着黄色的光,海面却是黑黝黝一片。
“李远山经常过去钓鱼,那他应该和你们都很熟啊。”李忆农望着港湾。
“嗯,山上的那几个人,就和他熟。”
“怎么会?”李忆农转过身来。
这也是我的疑问。岛上总共十几个人,没有理由不熟悉啊。
“我们和山上的人没什么接触,他们不愿意搭理我们,”黄讯撇了撇嘴,“也就是李远山,还经常过来找我们玩。”
“那你们不上去吗?”
“我们基本不上去,有规定,那儿不是保密吗?”
“保密?就那规定还能拴住你们?你们不好奇吗?”
“好奇是好奇,”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反正去过一两次吧,那儿也没什么啊。”
李忆农取出了烟,给我们发了一圈,两个小家伙抽得都有模有样。
“岛上日子苦不苦啊?”我打量着他们,估计他们都没超过二十岁。
“还行吧,早就习惯了,反正就两年,秋天就该走了。”
董富聪很少说话,我看向他,“你也是今年走吗?”
“嗯,我们俩一年兵。”
“你们都只待两年吗?”
“不是,班长在岛上都五年了,关咏也三、四年了吧,志愿兵和我们不一样。”
“我看黄磊和你们都很熟啊。”李忆农突然说。
“你是说黄参谋?他去年在我们那儿住了一个月,没法不熟。”黄讯笑笑。
“哦?”
“他来调查吧,李远山不是失踪了吗?”他住了口,“我们都以为他出意外了,哪想到——”
“如果李远山真是被害死的,你们觉得谁可疑呢?”李忆农盯着他俩。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董富聪刚想说什么,黄讯抢过话去,“这怎么能瞎说,我们也不知道。”
此后董富聪就再没开口。两人把我们送到铁塔附近,就下山了。观测站一片寂静,我们没去打扰谁,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还好吧?”李忆农一边开门,一边问我。
“还行。”
李忆农摸索着开了灯,我回身关上房门。
“你睡床吧。”他对我说,忽然停住了,然后压低声音,“有人动过我们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房间里烟雾缭绕,李忆农正躺在行军床上,翘着二郎腿翻看卷宗。看见我醒来,他放下卷宗,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你小子睡得可真实在。”他又点着一根烟。
“这么大的烟,一宿没睡?”我揉揉眼睛,也坐起来。
“嗯,一直看卷宗。”
我看着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心中暗暗感激。
“有什么发现吗?”
“先去洗个脸,精神精神,一会儿再说。”说着他打开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门而入。
观测站仍是一片静寂,各个宿舍的门以及工作间的门都紧闭着。我们围着所有的建筑转了一圈,正中的宿舍背面,紧邻悬崖,正对大海。
工作间的门没有锁,我们打开门走进去,空旷的大厅里,魏安民和王新军各自在大厅的一侧,略显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设备。
“起来这么早?”王新军和我们打招呼。
“不早了。”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你们上班就要这么坐着?”
“没办法啊,”他笑笑,指着身边放着的两把椅子,“也能斜躺一会儿,或者起来活动活动。”
“不就是看设备吗,还非得两个人?”李忆农问。
“其实一个人也够,但一个人容易睡着,再说,我们四个小时就得发一次报告,两个人总归保险些。”
“你们也够苦了,半年才能回家一次。”我走到魏安民身边。
他挪了挪身子,正对着我,“那有什么办法?这活儿不总得有人干吗?”
“觉悟高。”我竖起大拇指,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们出去坐坐吧,别耽误他们工作。”李忆农拿起一把椅子,见状我也连忙搬了一把椅子,跟着他走出门去。李忆农一直走到铁塔下,远离建筑,才把椅子放下,坐了下来,我在他的对面坐下。
“现在能说了吧?”我看着他,“两本卷宗都看完了?”
“嗯。”
“有什么线索?”
“没有。”他摇摇头。
“没有?”我沉思着,“没有线索也是一种线索。”
“咱俩想到一块了。我仔细地翻阅了所有卷宗,所有的人都能证明自己与事件无关,也就是说,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据。”
“哦?”
“所以——”
“所以至少有两个人在撒谎。”我抢先说。
“你说得没错。”李忆农点着烟,“这事儿绝不简单。”
按照卷宗的记载,李远山去年7月6日被发现失踪,在此之前,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的时间是7月5日中午一点左右。
7月4日,李远山上夜班,与魏安民同班,也就是说,他上班的时间为7月5日零点到早上八点,接替他们上白班的是田博文和王新军。早上七点五十五分,他们做了交接记录,大概八点,李远山和魏安民离开机房。简单洗漱之后,他们到餐厅吃早餐,然后回各自的宿舍睡觉。
张海涛和许晓刚分别于九点半和十点半左右起床,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负责做午饭。十二点多,他们和李远山在餐厅吃午饭,这之前,许晓刚已经把田博文和王新军的午饭送到机房。
魏安民没有吃午饭,他一直睡到四点多。
午饭过后,许晓刚到张海涛的房间找他下围棋,他看见李远山正在水房门口,像是刚洗完衣服。当时的时间大概是一点左右,这是最后一次有人看到李远山。
接班之前,张海涛和许晓刚一直在房间里下棋。下午四点,他们和田博文和王新军交班,之后一直呆在机房。
做晚饭时,其余的三个人发现李远山不在观测站,以为他下山了。晚饭过后,三个人斗地主,一直玩到九点多,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