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鬼王他要走花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分卷阅读64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船上的演员正在做表演前的准备,五彩斑斓的灯光照射在船内复古的装潢上,从左转至右,再从右转向左,悠闲地进行着。让那些仿佛从上个世纪来的装饰,逐渐露出头角,再慢慢消隐去。演员们认得出今晚船上的这两位贵客,出于职业素养,都不敢做声太大。

    简流双手撑在护栏上,眺望夜色下的烟江。一只蚂蚁爬到他手上,他伸出手指,引那只蚂蚁回到护栏。拯救一只蚂蚁的模样,活像个唐僧。

    饶玄来到他身边:“我今天下午讲的那个故事,其实是真的。”他说话时常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哪个故事?”简流问。也许是今天一天时间内,饶玄编的故事实在太多,现在突然拎出一个来,让简流略为迷糊混乱。

    “初雪日许愿那个啊。”饶玄说,“你有什么愿望没?天气预报说要下雪的前一天,你去那桥边守着,凌晨十二点踏上去,然后许愿。江神会听到你的愿望的。”

    简流把他的话当半真半假,莞尔而笑:“好啊,下次去试试,看他到底灵不灵验。”

    空气回归静默,二人静静地望了江景一会儿。

    “有件事我不明白。”饶玄额前碎发被江风吹动。

    简流问:“什么事?”

    饶玄迟疑了两分钟:“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抛掉那些繁杂的顾虑,和我在一起。走一步是一步?”

    简流默住。夜色笼住他清冷的侧脸,船舱内灯光转暗,他的下颌线隐去光彩,变得模糊。

    “如果我是容诺那个年纪,可能会不顾一切去和你在一起。”简流口气自然而然地低沉下去,“可是我毕竟不是十七八岁,没有少年时期的热血。所以我明白,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

    饶玄不以为然:“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

    “有些事试了之后,就回不了头了。”简流侧过头,望着饶玄在夜色下,美中透出凄凉的面庞,“我可以不在乎我未来是否会死,是否会老,我可以不在乎这些去和你在一起。可你真的是喜欢我的吗?”

    饶玄无聊敲打护栏的手指,紧了下,停顿住。

    “我不知道你真实的心。”简流说,“也许现在你被那条同心带影响,以为自己喜欢上了我。我或者可以利用你短暂的错觉去占有你,将来哪怕我们解除同心,你发现你根本没喜欢过我,我也能以你曾经说过的这些话去捆绑你,让你必须得信守承诺,跟我一起直到我老,直到我死。

    “但这样做,就不是爱你了。”

    简流将头转回江景,身后的黄色的灯光再次照射出来,温柔地笼住他的下半脸。风吹得很缓,徐慢得像海佑拉出来的小提琴哀乐。尽管饶玄从没听过,海佑拉奏的哀乐。

    “有的爱可以自私,有的爱必须克制。”简流的话语融进江风里,轻轻在饶玄耳旁飘荡。

    《天月》第一场武打戏那天,中场休息。饶玄披上皇帝的龙袍玩闹,助理在一旁拍摄花絮。简流望着饶玄在笑,助理手中摄像机的镜头转向简流,简流立即低下了头,将他的笑意、他的爱意,全部敛收住。

    他的爱一向是克制。

    作为cp适当营业时,简流能无所顾忌,偶尔说一些粉丝喜欢听的话,做一些粉丝想看的举动。可他的情变真了。这些就不能再做出来了。因为他开始害怕。所以即便情不自禁,也会懂得适时而收。

    只是饶玄活在世上这么多年,从来不知什么叫克制。所以他不懂,也不明白,简流压抑在心间的这些情感。

    久久,饶玄笑了笑说:“今晚这艘船上没别人,想放肆就放肆一回吧。”他转身慢步回到船舱内,心里的感觉很奇怪。酸酸的,麻麻的。可是没有动。饶玄不由在想,我真的是喜欢他的吗?我今天的心没有为他动,难道我一直以来,真的只是被他影响?他的顾虑是对的,我从没真正喜欢过他?

    也许这就是真相。

    身为冥界的鬼王,怎么可能会对人动情。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事。之前一时糊涂,脑子发热,差点误了人家终身,还好今天同心带失灵,让他清醒知道了本心。饶玄暗觉幸好,还是忍不了自嘲自骂。

    船舱内的聚光灯暗下,幽蓝的灯光覆住四壁。慵懒浪漫的音乐,从留声机里慢腾腾往外流动,像朵轻挠他们心房的棉花。

    舞台上,身穿民国礼服的一男一女在跳交谊舞。男的手里捧着一束花,交到女人手上。

    女人捧花在舞台上单腿旋转,红色裙子转开一层层涟漪。

    简流从甲板上进来,女人欺身上来,拉着简流跳舞。

    简流原要拒绝,被她多次邀请,唯有端出绅士风度,与她跳了场舞。简流虽然在娱乐圈一直以歌手身份活动,舞蹈多少也是培训过的。当初学得还不差,而今拿出手完全上得了台面。

    女人将手里的花递到简流手上,简流接过,与她的动作配合得默契。

    饶玄站在台下静静观赏,也许是从未见过简流跳舞,觉得稀奇,他看得万分认真,生怕错过简流每一个优雅的舞步。

    女人牵引简流做下一个动作,简流接下去应将花递还给她。

    流畅的舞步到这里,简流陡顿住了。他没将花还给女人,脚步一转,面向台下,伸出手,将手中那束鲜红的玫瑰送到饶玄面前。

    黄色的灯光从右边慢吞吞移动过来,将简流的笑容逐渐照亮:“你上次说讨人欢心,应该送花。这束怎么样?”

    这束玫瑰花,火焰一样的红,刺灼了饶玄的双目。他的目光呆呆的。细密的响声在耳旁敲打,越响越大,如鼓在擂。

    这是什么声音?

    手抬起来时,饶玄的手臂颤了一下,升到空中,掌心最终放在胸口。

    怎么回事?饶玄突然慌张了起来,慌张得没有防备地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

    隔着胸膛的鼓动,火热地,一下又一下,猛烈冲撞他的胸膛。比被同心带影响时,还要激烈地在跳动。

    原来他自己的心动,是这样子的。不被任何人影响,完全属于他的心跳。好似这颗陈设千年的心脏,终于真正活了一次。

    不止是这颗心,饶玄也感觉,他重新、真正地活了一次。

    灯光聚中在他们身上,定格。整个船舱,再也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舞台上的简流,全身发着光芒。天上飘下了羽毛,洒落在他们肩头。

    饶玄怔怔望着简流,余光落在墙壁的时钟上。时间十一点,离这一天过去,还有一个小时。

    他的心脏,为简流跳动了。狠狠地,用力地在跳动。他存在了三千多年来,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他的紧张,他的慌张,在真正的心跳下胡乱冲撞。他的目光不敢再停留在简流身上,飘闪向了别处。

    大脑空白良久后,饶玄对自己说:十方玄,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第70章 这个赌,不要让我输

    深夜街道空旷,黑色的汽车驶入太河街,在街尾民宅处停下。民宅区的灯全暗了,被云层遮去月亮的夜空下,看起来像一块块堆起来的积木,老得要生朽味。

    “到了。”简流望着那些“积木房”,跟饶玄说。他的神情藏匿着一丝吃惊,无冕这么大一个公司,给当红艺人挑选的宿舍,居然如此朴素平庸。l.a虽然不提供艺人宿舍,每月给艺人的住房补贴,也能在市中心住上高楼。相较之下,饶玄他们这个当红男团,做得委实没有排面。

    饶玄解开安全带,将车门打开,腿却没动。他像还有话说。

    “不想回去?”简流转动车钥匙,熄了火。一天的玩闹后,开车到这里,似乎人也累了,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来休息。也可能,是想利用这几分钟时间,跟饶玄多待一会儿。

    饶玄欲言又止,把一些话含在舌尖,抵在上颚,咀嚼几遍后送回喉间,咽进肚子里。

    -昨天拜托天帝让这条带子失灵了,今天我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关于我喜欢你的这件事,希望你能够清楚的认识到。我们聊了很多次,你再拒绝我,我可能会大受打击。

    这些话本是要一口气讲个干净,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连我也变得克制了?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都会这样?可以好好讲清楚的话,变得羞于出口。还是说太过简洁的表达,反而显得感情浅薄。饶玄自我怀疑起来,承受着简流温和又疑惑的目光,他抿了抿发干的唇:“你以前有没有打过赌?”

    “打什么赌?”

    饶玄突然冒出的话总是让人觉得没头没脑,在讲正题之前,要做一大段铺垫,尽管最后的正题不见得有人听得懂。得亏听的人是简流,才能适应过他的脑回路。

    “跟人打赌,或者跟自己打赌。”饶玄给他举出几个例子,“跟人打赌,比如说赌明天的天气会怎么样,老板戴哪条颜色的领带,养眼的那个女同事会不会经过门口。跟自己打赌,赌这次专辑销量前十,赌明天上班不会塞车,赌买彩票起码能中一次奖。”

    简流明白他要讲什么了,笑了一阵问:“你希望我赌什么?”

    饶玄说:“你就不想赌一赌,赌我不是被你影响,是真的喜欢你?”他心里下了决定,这是最后一次。简流要是再提出那些天也管地也管心也管的顾虑,饶玄以后不会再强迫他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也许就是十方玄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克制。

    简流的眼睛盯在饶玄脸上,他的静默像这阒然的夜,不是冷冰冰的,只是太过悄静。

    话由饶玄一个人在说:“今天约会结束前,可以再放肆一次,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走了。”

    简流没有动静,视线离开饶玄的脸,落在随意一个看不见饶玄的地方。

    饶玄微乎其微地叹出一息说:“我走了。”

    他起身下车,突然被简流拽了回去,重重坐回座位上。

    简流身子欺过来,捧着饶玄的脸,吻住他的嘴唇。被人亲吻的感觉,就像是奶油味的冰淇淋在嘴里融化,甜蜜的味道在舌间缠绵中逐步化开,融进心里面。

    温柔的吻维持得不久,继而变得有侵略的野性。这野性却不是来自于一向张扬大胆的饶玄,而是来自素来自持甚重的简流。像是一件期盼许久的物品,终于到得自己怀里,要抛掉理性去占用它。他几乎半个身子压在饶玄身上,紧扣着饶玄的双手。

    饶玄放肆地与他唇齿交织,片刻后,有些喘不过气,转过头,离开了对方的嘴唇。他呼吸了几口空气,忽一笑,轻哂道:“简先生的理智经不起挑逗,会崩塌啊。”

    简流将他的脸又扳回来,吻住他的鼻子,说:“我人生第一次跟自己打赌,赌注是我的一切,千万不要让我输。”

    手机上的23:59,漫长的消磨过后,还是变成了四个零。

    桌子上会发光的蛋糕,孤芳自赏数个小时后,疲倦地暗淡了。那层薄荷蓝奶油,好像也不再显得亮眼。

    容诺的词书搁置在一旁,卷子被风吹到桌子角落,一半垂到桌沿下。他的目光凝聚在光采褪色的薄荷蓝上。

    薄荷蓝是饶玄的颜色,虽然是误打误撞捡到的这个个人色,可他就像这抹颜色一样。是寄存在容诺心里没有阴霾雨季的夏天,一瓶激起热情的苏打盐汽水。一个互相打闹,责骂,在责骂声中表现出温柔关心的人。有时候刺激口腔,有时候发甜,像那颗感冒时,他特意向老姜要来给他的润喉糖。

    但是这个充满一切意义的蛋糕,艰难地诞生后,却在这张桌子上孤独地站立了六个小时,为它准备好的蜡烛,始终没有趾高气扬地爬到它的头顶。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容诺撑着额头,吞咽着喉间一股不知不觉硬是要涌起来的酸苦。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孤灯下颤晃着。他将那个蛋糕捧起来,走进厨房,倒进垃圾桶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