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领主欧莉薇雅对你的手艺充满兴趣。三个昼夜之后,我会把她的信件转送给你。如无意外,应该是联姻的邀请。北方的土地物资丰富,是适合你的领地。失意、疲倦和伤痛消耗了你太多,统治是最好的滋养。
珍惜你的健康。如果你恢复了、乐于从温暖的毛皮中起身,就给我个明确的答复,我立刻去看你。有很多事务需要你的建议。
你在王城和边境留下的伟业,族群将铭记于心。”
署名和正文一样,是以冷峻挺拔的人类文字写就的。
奥林将信纸叠好,披上毛皮,起身到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信笺放入其中。他捏捏自己僵硬的手腕,拿起纸笔。
相比兄长使用的标准人类文字,奥林的信件保持着恶魔的原始风范,以接近连环画的图示表达。
“令人畏惧的君王,
请明确表达你的愿望,我将在纸笔能及的范围内回答。”
维玻卷起信件,封上火漆,往塔楼去了。奥林伸了伸手,以亡灵战马为火漆纹章的信件飘入他手中。
这封信来自奥林的侄子普利西安,采用典型的恶魔笔法。
“亲爱的叔叔,
你还好么?听闻月湖的牢狱是可怕的场所,你又不喜欢水。但愿父亲网开一面。
我不相信关于你叛乱的任何传言,希望散播传言的傻子们被当作远征军派出去、野狗一样死在外头。
我想去月湖见你,特此恳求你同意。除去问候和担忧,还有些咒语要请教,主要是最近流行的疾跑咒语。很多地方马匹进不去,只得徒步。如果我和马跑得一般快,就能更好地履行职责了!
‘您在王城和边境留下的伟业,族群将铭记于心。’
祝你好。”
奥林画了几页咒语,以鳞片和毛发装订好,这时近卫也回来了,奥林躺回毛皮之中,阖上双眼。
“维玻,过一阵要远行,你做好准备。”
“远行?是说远征么,”近卫问。
“你去过北方么?”
“没有。”
“君主要我去北方,他看中了那里的领地。”
“是怎样的领地?”
“充满物产的领地,适合实行和人类相同的活动。战前他就那么想了,然而战争期间我们都没有时间,无从得知,”奥林把双脚缩进毛皮,“如果和人类一样进行统治,可能陷入新的怪圈。我已经料想到一些问题……算了,你先去准备。去和你的亲朋战友告别。”
“嗯?要去很久?”维玻把毛皮的下部卷起,裹住主人的脚。
“也许很久,也许回不来了……你愿意么,不行的话,再让君主安排个近卫给我。”
“我倒没什么,”维玻坐到主人身边,面露难色,“据我所知,三百年间,你没离开过家乡。”
“我的家乡是整片大陆啊,”奥林捏了捏皮毛,“我对于离家……不期待也不抵触。大概是艾德埃塔安排的什么计划。”
“你很喜欢这皮毛么,”近卫转开话题。
“这个啊,”奥林嗤笑一声,“三百年前,君主为了庆祝我出生,特地前往北方的极寒之地猎取巨兽毛皮,精细挑选留下这张。我从小盖到现在。”
“嗳呀,说了你可别生气,”维玻不由笑出声来,“想你还是婴孩的时候,放到这毛皮里岂不是再找不到了。”
奥林打了个呵欠,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那就无从得知了……战争之后,我睡在这毛皮里,总有些许错觉。好像我不是我,而是艾德埃塔从别处得到的一把祭器,使用过度的时候才需要保养……这话不要告诉他,省得他又拿些伤心的戏码演我。”
“早饭准备好了,”维玻说,“现在吃?晚一些?”
☆、第 6 章
维玻曾是艾德埃塔的先锋、玫瑰堡骑兵的指挥官。那时艾德埃塔带着首相娅莱希雅从人类的国度归来,结束了摄政王的统治,战争也进入了后半段,艾德埃塔毫无悬念地统一了大陆。
休战时,维玻向艾德埃塔提出了辞呈,因为不想再介入战争,也不乐意浪费一身武艺,更不知道该侍奉哪位主人或神灵。
这请求异想天开,但指引臣民是君主的责任。艾德埃塔安排维玻觐见了当时知名的贵族,希望为他谋个近卫的差使,结果不尽人意。
“维玻,你到底想要怎样的主人?”经历了几次不尽人意的安排后,艾德埃塔也感到棘手。
见到帕德威尔之前,维玻自然不知道自己讨厌体格过于庞大的同类;见到北方的领主之前,他也不清楚自己抵触贵族的复杂家系;衰老的深宫嫔妃、年轻的私生子、好战的新贵,统统无法唤起他的兴趣,也无法让他恶心得彻底。
“我侍奉你就好呀,”维玻回答。
“你让骑兵队和后宫怎么想?”
恶魔并无政治气息的预感,骑兵队的莽夫和后宫的嫔妃在理智上也毫无差别。只有艾德埃塔的不耐烦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你身边吧,不远不近的地方。”
艾德埃塔思索片刻,说:“你要不怕寂寞,回到奥林那去。”
维玻在整理军备时见过亲王,那时亲王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和工匠们灰头土脸地在工坊中劳作,要不是那酷似艾德埃塔的样貌,很难让维玻想起他的身份。
“亲王长得这么美了,我要做□□的近卫。”
“搞我弟弟?”艾德埃塔露出罕见的暧昧笑容,“嫌命长?”
“我为你打了这么多胜仗,要因为此事处死我吗?”
“你应该最清楚,奥林本来能打赢战争,但我回来了,”艾德埃塔拍了拍维玻的肩膀,“你是我任命的指挥官,他会怎么对你?”
“你提议让我到亲王那里去,总不会让我送死。”
“奥林的亲信战时都牺牲了。他认为是我的责任,我要是不去人类的国度,此事根本不会发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叛乱嘛,”维玻笑了笑,“发生在想象之中就够了。”
“你的职责是抚慰他的身心,别做得太过。”
“下一场战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嗯,好想要亲王打造的铠甲,镶满闪亮宝石的那种……”
闪亮的宝石通常存不住多少魔力,对恶魔毫无实用价值可言。
“服侍他是危险的差使,铠甲挡不住,”艾德埃塔递过一个细小的口袋,“给你救急之物,谨慎使用。”
维玻接过,解开口袋的系绳,里头是十片漆黑的羽毛。
“这是……给诸嫔妃安胎用的啊?”维玻问。
“魔力就是魔力,看你怎么用了。”
“我明白了。”
艾德埃塔命传令骑士宣亲王觐见,维玻侍立在艾德埃塔身侧,天色渐晚,远处传来钟声。艾德埃塔在王位上就座,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偏了偏脑袋,对说维玻:
“你现在还是骑兵的指挥官,有什么想问的么?”
“想问的没有,想说的么……”
“说吧。”
维玻附耳上前。
“你们这是把我塞到末日之火里烤,”艾德埃塔听完,笑了笑。
此时一名侍卫飞入殿堂,跪伏在王座前。
“亲王带了武器来,”侍卫说,“是把魔剑,魔力浓度很高。”
“给我用的,让他带进来。”
侍卫应声退下了。没过多久,身着黑色法衣的亲王来到王位前,呈上一柄长剑。艾德埃塔让亲王就座,示意维玻接过剑。
“日安,”维玻抬起双手。
“日安。”
亲王将魔剑递了过去,维玻接过剑,粘了一手湿润的血迹。维玻抱剑入怀,翻了翻手心,迎来艾德埃塔眼角的余光。
“什么意思?”艾德埃塔问,“战事已休,不需要用血铸剑了。”
“我想出游几天,”亲王轻声回答,“此物是赠礼,需匹配你的身份。”
“时局不稳,出游危险,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