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一会儿了。”池逍淡淡地说,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跟客户吃饭去了,还以为你比我晚到呢。”翁川皓觉得没必要特意提程苏阳,反正他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也确实只吃了个饭。
池逍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臂抱胸,又往他这边走了几步,问:“你的客户是你的前男友吗?”
翁川皓的心里突地一跳:“你刚才——看见他送我了?”
“这很重要吗?”池逍仍然是冷淡的口气。
“不重要,”翁川皓脱下外套,似乎没把这件事太放心上,“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刚才没跟你提他。”
“是没什么好说的,”池逍说,“所以你根本没必要编瞎话遮掩。”
翁川皓不迟钝,明明白白地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讽刺。
“我遮掩什么了?”除了“客户”这个身份不符,他也没有欺瞒其他。
“前男友就前男友,你们干什么都不重要,”池逍很少用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我只是觉得以我们这种关系,你真不必费心说谎。”
“是吗?”翁川皓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听出这言外之意,立刻反唇相讥,“那你拿把冒牌的伞来糊弄我又是什么意思?”
池逍惊讶地望着他,动了动唇,没说出一个字。
“不好意思,上周五下午,我就在朗悦酒店隔壁的咖啡厅。”为了让他更明白,翁川皓缓缓道出了事实。
“你、你早就知道?”池逍又惊又怒,“可我只是——”
“池逍,既然你说没必要说谎,那么也就没必要解释。”翁川皓点了根烟,在沙发上坐下,“你对我们的关系……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了?”
“我没有那么说,”池逍的身体略微颤抖,“但是如果你后悔,我不会挽留你,我的看法和当初一样,我们随时可以结束。”
“随时可以结束?”翁川皓跟他说谎,是怕他多心,池逍的怀疑也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是那种对二人关系的轻蔑口吻让他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起来把抽了没两口的烟掐灭,眼中闪动着不明的情绪,却始终没有爆发,随后拎起刚放下的大衣和随身包。
“你说的也对。”这句话落下,他大踏步地离开了公寓,“砰”地关上了门。
翁川皓说不清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只觉得再继续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对池逍发火。
他目不斜视地走出小区大门口。
路灯下,程苏阳背靠在白色轿车上,已经抽完了一根烟。
“你——”翁川皓诧异地看着他,“你还没走?”
程苏阳似乎也很意外,旋即眼神中有了些亮色。
“我不是在等你,只是想抽根烟,”他说,“不过看来我留下是对的?”
翁川皓并非听不懂对方的暗示,但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在一起。
“抱歉,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他绕过对方的车子,准备到路口再打车。
“川皓,”程苏阳拉住他的胳膊,“算了,你要去哪我送你就是了。”
翁川皓转过身,却用有些陌生的目光盯着他。
“怎么?你在怕什么?”程苏阳又问。
“我没什么好怕,”翁川皓终于拉开副驾的车门,“麻烦你送我到最近的酒店。”
程苏阳再次启动了车子。
翁川皓低头垂目,一手揉弄着眉心。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这不是到酒店的路。”他说。
“你不是要找个休息的地方吗?”程苏阳的眼神微飘,没有看向他那边,“到我家吧,你的东西我还保留着不少呢。”
“不必,”翁川皓冷言道,“你如果嫌麻烦,现在就放我下来吧。”
程苏阳没有停下或调转方向的打算。
“停车!”翁川皓低喝一声,语带薄怒。
直到翁川皓离开公寓好几分钟,池逍仍未缓过神来。胸腔内蓄积的怒气一点点涌上来,可在达到顶点的时候,又像被针突然刺破的气球,瞬间泄尽。
打给翁川皓的电话被陌生男人接了,又莫名其妙地被挂断、关机,他连做晚饭的心情都没了。池逍的第一反应是他会不会被人算计了?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有这个可能吗?
偏偏今天下午他才告诉对方自己有工作要很晚回来。那时翁川皓还什么都没说,没有说要出去,更没有说会和谁在一起。
池逍恍然想起翁川皓告诉过自己曾经劈腿前任的经历,这是如法炮制吗?甚至他们两个之间也只是炮 友的关系,就算他真的跟别人做了什么,也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然而池逍还是生气了,一开始是生对方的气,哪怕去年知道朱筱南变心的时候,他都没有今天这么大的火气。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根本没理由生气,心就冷下来了。他的脑子转不过弯,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会儿怨恨翁川皓为什么非要找别人,一会儿又怨恨自己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要不痛快。
最后他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翁川皓的前任,看起来还很亲密。
池逍破罐子破摔地想,就算翁川皓真想和前任复合,也应该先把自己这个“不正当关系”解决吧?怎么还能那么云淡风气地遮掩过去呢?
他宁可对方给自己一个痛快。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随着那道关门声像是完全被抽空了。他独自留在公寓,把头埋进两个抱枕之间,头发拱得乱七八糟。
手机铃音十分突兀地响了,惊得他从沙发上弹起。之前有几次没听清来电而漏接电话,他特意把铃声调到了最大。
池逍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江叔”,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和江叔偶尔会有电话联络,不过一般是池逍打过去,毕竟对方是长辈,江叔主动联系他的情况极少,何况是这么晚的时间。
“喂,江叔,”池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您这个时候打给我——”
他没有说完,听到了手机那端的话,瞳孔倏然放大:“您说——我外婆怎么了?”
第42章 离开
汽车停在阒静的路边,车灯和路灯的光辉交映,照出前方一片明亮的区域。
翁川皓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
“翁川皓,”程苏阳目不斜视,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带着姓称呼他,“你在他那边受气拿我发泄不合适吧?”
翁川皓闻言叹气。他极少发怒,情绪化的语气很容易被察觉,尤其面对程苏阳这种心细如发的人。
“对不起,”他确实为自己的迁怒心理感到抱歉,“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
“我让你很烦?”程苏阳扭头看他,“还是他?”
翁川皓没接话,单手按开了车门开关,正要推开门,旁边的人再度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温润,又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清冷:
“你差不多玩够了吧?”
“你说什么?”翁川皓愣住了。
“你不是跟他玩玩吗?”程苏阳的语气轻蔑,“还没玩腻?”
“你认为我在跟他玩?”
“你上次亲口说你们不是恋爱关系,那不是玩吗?”程苏阳一笑,“别告诉我你还学十几岁小孩搞暧昧?”
翁川皓被噎得说不出话,一瞬间自己都糊涂了起来。
他对池逍生气,因为那人毫不在意地说他们“随时可以结束”,可仔细一想,这话最初不是自己提出来的吗?池逍遵守约定,把它复述了出来,自己又在抗拒什么呢?
他对程苏阳说起这段关系,也是一种轻松无谓的态度,无怪乎对方得出如此的结论,说到底他们都是被自己诱导,顺着自己的意思说出事实而已。
“你总说我多疑,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这种个性就是让人没有安全感,跟谁都处不久。”程苏阳继续说,“不过呢,分开这些个月,我早看开了,这就是你的一部分,不应该强行改变。”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算旧账?”翁川皓听了他的话,暂时抛却了迷惘,但十分不悦。
“你错了,我是为了接纳真正的你才这么说,”他坚定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车上开着暖气,翁川皓感觉背后开始冒汗。
“你对已经分手的人说接纳?”
程苏阳定定地注视着他:“我没有想过真的和你分手,当初不过是一时气愤。”
“你想要复合?”翁川皓更惊讶了。
“你放心,”程苏阳略移开视线,“我说过要接纳真正的你,就绝对不会跟过去一样。你要还想和别人搞也无所谓,别让我看见就行。”
“你——”翁川皓一口气郁结在胸,“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多,除了最后,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