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辛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枯死了一般,他满脑子都想的是,姜余又跑了。
他怎么能让姜余又跑了呢。
祁辛失了智一样呆呆地看着前方,觉得枯掉的心疼得有些麻木了,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周围的人声海声都在一股脑地往他的神经里灌,让祁辛觉得四肢百骸都在跟着颤抖。
跑了,又跑了。
他又把人给弄丢了。
姜余 ……姜余是不是还在骗他。
他其实一直都不吃自己这一套,一点都不想原谅自己,更加不想给他任何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想到这个,祁辛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姜余从来没有表达过任何一个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和自欺欺人罢了。
那他这些天的苦苦忍耐都是为了什么?
姜余……姜余根本就不可能再重新喜欢上他了。
祁辛的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狠戾,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了玉石俱焚的心理。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辈子都锁在身边好了。
把他关起来,把他锁在屋子里,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姜余要是恨他,那就恨吧,总比又跑了的强。
可是,一旦想到姜余那张充满了希望的笑脸,他心中的疯狂一下子就又消失了。
他舍不得。
祁辛黯然地想,他舍不得再让姜余难过了。
“…… 我去找他。”片刻后,祁辛声音暗哑地开口说道。
小舅舅像是看神经病 一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劲?”
祁辛抬起头,眼底带着死水般地悲凉,然后他又挪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哎。”小舅舅心里有些发毛,开口叫住了他,“姜余在学校呢,你别打扰他,他正上课呢。”
这话说完以后,他看见祁辛顿了下来,他的脊背一下子就僵住了,这一瞬间的撼然感让小舅舅心里咯噔了一下。
学校。
这是姜余平时上课的地方,可他并不在平时的那个课堂里,学院的人给他指了个位置,说姜余在那个小屋在教一些达官贵人的孩子们认通用语。
祁辛带着一身伤痕走到了课堂边上,木屋没有玻璃窗,只有几个地方留了透气的地方,他顺着一个口子往里看,姜余果然在里面。
他笑起来就像是清风朗月一般。
姜余的五官非常的浓墨重彩,眉眼处非常的抓眼,他一笑,就让人忍不住地往他的眼睛里陷。
祁辛看着这双眼睛,久久地站立在外面失了神。
他的胸口疼得快要死了一样,可在见到姜余的那一瞬间枯树仿佛又逢了春,挣扎在复苏。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枯站了一个小时,四点,孩子们下了课。
不少人在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了外面的这个人,于是都好奇地对他指指点点。
等这些孩子们都散尽了,在里面整理笔记和擦去板书的姜余也准备走了。
可这个时候,祁辛走了进来。
姜余就这么撞在了他的眼里,心里。
祁辛的身体也单薄了不少,他颤抖着双唇,双眸温凉地在姜余的脸上扫过,然后眼睛一眨,就变成了化不尽的哀伤。
祁辛屏着呼吸,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十个月的守候,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了姜余,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 的气息,双手紧紧地将姜余揉进了自己的骨血里。他没有说话,而是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姜余,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一般。祁辛嗫嚅着嘴唇,睫毛颤抖了几下,他的下巴和侧脸划过了姜余的一部分皮肤和头发,这种感觉令祁辛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这种融进骨子里的思念和化不开的悲伤,让祁辛再也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泪。
他一言不发,就是这么抱着姜余,静静地掉着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落,有的流在了外面,可有的又只能往回吞咽。
他抱着姜余,从无声地哭泣最后变成了失声痛哭。
在这一刻,他想尽了五年来的一切。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如果姜余真的不要他了,那他可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他会不相信姜余喜欢他,爱他呢。
为什么他会对姜余的爱视若无睹呢。
他为什么能忍心不去和姜余说话,不去给他一个笑脸呢。
这短短的十个月过得好像一生那么漫长,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祁辛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他什么都不要了,就要姜余。
这个下午,他抱着姜余,哭得昏天暗地。
第61章
两天后。
祁辛一旦回想起两天前的那个下午,就会觉得一阵阵的心悸。
姜余没有来哄他。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去寻求安慰的,可他就是觉得委屈。
天塌了,地陷了,姜余不见了。
他想把姜余找回来,更想让他的世界重新变好。
姜余真的辞退了小舅舅那里的工作,专心致志地在学院里开办了一个通用语学习小课堂。除此之外,祁辛还是最后一个知道,姜余考取了四级专业水平口译证书,还有一个二级的翻译证书。
这个事情还是在他离开的那段期间内发生的,就好像是姜余在刻意躲避着他,专门挑选他不在的时间去这么做一样。
每每一想到这个认知,祁辛就觉得心里疼得难受。
可他又没有办法,他想去了解姜余到底喜欢什么,更想去帮助姜余。
只要让他能看着姜余就好了。
祁辛咬了咬嘴唇,就这样日日夜夜地克制着自己,仿佛那一日的哭泣从来不存在过一般,他和姜余之间,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白驹过隙,一转眼就到了银河历五十二年的下半年,八月的天非常炎热,祁辛在夜里总是会热得辗转反侧。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陪着姜余在底克利待了一年多。
姜余的翻译课堂人数也越来越多了,祁辛的工资也涨了不少,他更是存了一小笔钱,并且规划着要在这里投资一套前景不错的房屋。
生活好像就这样顺着祁辛的意愿在往前推移,唯一让祁辛觉得煎熬的就是自己的渴望而不可求。
九月底,姜余生日,他又送了一个重芝士蛋糕过去,这一次,他先是轻轻地敲响了姜余的房屋,然后便心慌意乱地躲到了一边。
姜余似乎是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他一般,一直到祁辛躲到了楼下,又待了好久后才慢慢地打开了门。
祁辛藏在一个书柜后面,抬起头看着楼上的姜余,瞧着他把生日蛋糕拿起来了,心中顿时又是一颤。
这一年,小舅舅的民宿在祁辛的帮助下大有起色,所以在一番商谈之下,小舅舅把一部分的采购权利交给了其他人,并且给祁辛安排了一名助理。
助理是当地人,二十岁,从小头脑就很灵活,再加上家境还算不错,所以读书认字,还知道一些天文地理知识。
祁辛带着他,也不算是那么幸苦了。
次年开春,姜余在小舅舅的帮助下,扩大了小课堂的教学人数,并且在当地政府机构的支持下,与当地的学院开展了进一步的交流研究。
祁辛一步步地看着姜余的事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刻他感觉到很庆幸,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过去的五年他没有好好陪伴着姜余,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参与到姜余的人生中。
年中,姜余的教学计划在私人学院内得到了很大的推广,祁辛每次在教学楼内等姜余下课的时候,都能看见有不少的富家子弟在上课。
年末,在小舅舅的穿针引线下,姜余和来这里旅游,并且希望能够长期居住的人达成了短时间的合作,从此以后通用语教学的人数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从原先的一个班一名老师,变成了三个班四名老师。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翻译资格证,所以姜余在民宿来来往往的几千旅客里只找到了这几名比较有意愿,并且符合条件的人。
祁辛嫉妒地看着那些和姜余一起名正言顺上下班的人,有些不甘于继续默默旁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