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让祁辛本人也怔住了。
片刻后,他转过身,双眸低垂,透过窗户清楚的看见了带着鸭舌帽只带了很少行李的姜余。他抬起头,想都不用想,祁辛就知道他肯定是很礼貌性地对那名司机笑了一下。
看着那个行李,祁辛出神地想,不知道日后他们去旅游的时候,姜余会带多少行李。
他看着姜余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祁辛眯起眼睛,看着那辆远远离去的车,垂落在一侧的手指轻轻地捻动了几下。
“等我。”他小声地说。再过几个小时,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可没想到,经此一别,所有事情天翻地覆。
祁辛趴在书桌上睡了五分钟,这几天晚上他都没有跟着姜余上下课,一直在小舅舅的民宿通宵工作。
一转眼又到了一个季度结束的时候,九月份的账祁辛自己做得心里有数,但七八月份的账目实在是太过于琐碎,而且需要重新整理,所以工程量及其庞大,在工作上一向雷厉风行的祁辛决定要以高效的时间和成本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想耽误周末休息时“陪”姜余买菜的时间,更不想因为近期的账从而导致日后工作的繁累,于是在进一步的思考后,祁辛选择了连续熬几个晚上把它们做好。
凌晨四点多,祁辛终于合上了厚厚的账本,然后把自己最新整理的,手写的复式记账法的账本锁进了抽屉里。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又要上班了,祁辛从后门出去,锁好门后匆匆地赶回了家,简单地洗漱后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不到五点,祁辛陡然惊醒,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姜余的生日。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一个礼物都没有准备。
因为连续熬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缘故,祁辛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但身体情况却依旧算是良好。可这一下的猛然惊醒让祁辛的心脏多跳了几下,他脸上的血色也顿时被抽空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有些慌了神。
姜余……他,他喜欢什么?
祁辛回想起过去五年里给姜余送的礼物,不是手表,皮鞋,就是衣服。
他也想不出来什么新意 ,而 姜余给自己送的其实差不多也都是这些。
可今年不一样,祁辛略微烦躁地咬了咬下嘴唇,他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准备那些东西。而且去年送的那身西服,明明就是情侣装,可是姜余就好像是看不出来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穿过一次。连跟他离婚了也没有把他用心准备的那身西服给带走。
一想起这个,祁辛又用力地咬了咬嘴巴。
他心里有了点想法,于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了床,早早地去了当地的早市。
从早市回来后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祁辛迅速地把东西保存好了,然后步履匆匆地下了楼,按时按点地站在了姜余楼下的大树后等了半个小时。八点钟,他看着姜余穿着一身当地的宽松衣袍走了下来,一双眼睛总是直勾勾地往他白/皙的脚踝上去看。
八点十五,姜余前脚进了大门,祁辛在外面徘徊了一下,又默默地跟了进去。
站在门口堵他的小舅舅见了撇嘴说道:“你这么尾随真的有点变态。”
祁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小舅舅扯皮道:“我得自信点,把 ’有点‘去掉。”
“有事?”祁辛的眼睛微微眯起。
“对你舅舅态度好点。”小舅舅没皮没脸道,“追我家大侄子得先过我这一关的。”
这话还是有点作用,祁辛冰冷的神情多少有了些缓和。
见到这人态度变了,小舅舅立马就乐了一下,“得,想牵着你尾巴,还是得用姜余的手。”
祁辛淡淡地瞥了瞥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哎,我就是 看你那么辛苦的工作,做老板的当然点有点表示。账本我看过啦,写得真好,我愣是看不懂,但你还给我配平了也是厉害。”嘴上这么说着,小舅舅也真心地竖起了个大拇指,虽然这是祁辛上任的第一个月 ,但已经初见成效了,至少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资金周转不再那么随意了。
“所以啊。”小舅舅说道,“我就是出于好心来提醒一下你,今天是姜余的生日对不对?”
祁辛“嗯”了一声,注意力明显被吸引走了。
“别那么费劲巴拉地给他准备礼物 。”小舅舅斜靠在门上,懒懒散散地说道 ,“我侄子这人不喜欢过生日,他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家安安静静地吃碗长寿面,搞个小蛋糕,连蜡烛都不吹的那种。“
听到小舅舅这么说,心里原本就有点猜测的祁辛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的好。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来没有问过姜余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中午员工休息时间,祁辛在办公室内坐立不安,还有几个小时姜余就下班了,可他却依旧要工作到五点才行。
因为工作做完的缘故,祁辛今天可以去“接”姜余下课了。
他自己把这些动词用得很好,别人眼里他是偷偷的,而在他眼里,他虽然也是偷偷的,但总是想往上套点好听点的说辞。
祁辛比较担心这边的制冷能力,所以一到姜余平时下班的点后,他就躲在上下班必须经过的大厅犄角处,默默地看着下了班走出门的姜余。
身后 的小舅舅还招呼他,“记得下课了来舅舅这儿吃饭啊,舅妈给你做好吃的了。”
祁辛听了眼睛都要气红了,他又要少好几个小时才能给姜余庆祝生日了。
万一姜余今晚在那边过夜了怎么办?
万一他准备的东西坏了怎么办?
这里的冷库又比不上冰箱。
祁辛走到小舅舅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提出了他也想给姜余过生日的要求。
小舅舅愣了一下,知道他肯定不会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吃饭,所以言下之意就是要让他把姜余早点放回去了。
小舅舅听了觉得好玩,便说道:“我要是就不呢?”
祁辛不冷不热地问他,“你最近钱够用么?”这种事祁辛以前不清楚,可这个月不可能 不知道。
这一句话戳到了小舅舅的痛脚,每次进货都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除此之外,来他这里走货的人还会跟他要一些折扣或者拖欠货款很久,从而变成了坏账,这个词他还是从祁辛那里学来的。
每每一到这个时候,小舅舅就痛心疾首地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看点 金融财经方面的书,非要去钻研各国历史文化呢?
祁辛说道:“从今天开始,每个供货商 ,如果再次提出了你在三十天之内缴清货款就可以免除百分之二的利息的要求,全部否决。”
小舅舅愣了愣,“为啥?”
祁辛蹙着眉看他,“因为你不需要。”
小舅舅:“嗯?”
祁辛拧了一下眉毛,“你三十天内可以用来周转的钱,所创造出的财富,要比这百分之二的利息要多得多。”
这句话说出来,小舅舅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被点通了,他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然后狠狠地用右手锤了一下左手的手心,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每个月会多花那么多钱来周转的缘故了。
祁辛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
小舅舅抬起头,收回双手, 咂摸了一下这回事儿,“行吧,那就不留他过夜了。”
祁辛满意地点点头,刚转身想走,可突然又想起来舅舅之所以会对他抱有敌意,还都是因为他之前对姜余的那些做法。他既然已经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来改正了,那就得有所进步,而不是只对姜余进行单方面的战略调整。
他想了想,声音不再那么冷淡地说道:“收银的地方,每天的钱不需要放那么多。五块的,十块的,或者是一百的,按照你目前的流水情况来看,各放十张就好。”
祁辛一言不发地靠着姜余楼下的那颗大树,从下班后一直等到了晚上九点。
过路的行人见了他以后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进化过的人五感都要强一些,他动了动耳朵,听见周围的人在讨论他和姜余的事情。
太阳落山后,商业街上的店铺全都关了门。
这条街并不是底克利最繁华的,所以八点后就没什么人影了,很多人都到家里陪老婆孩子了。
姜余所住的图书馆对面是一家印刷馆,老板在二楼打开了窗户来换换气,一低头就看见了还在楼下等着的祁辛。
他吆喝了一声:“小伙子,我老婆刚刚回来的路上看见阿奇的侄子啦,他应该快回来了,你快藏起来!”
声音之洪亮,让不少附近的邻居们也纷纷地从窗户里探出了头。
街道中央的屠户是个大嗓门,他“啊”了一声 ,高声喊道:“老芋头你说啥?你大点声?”
老板嘿嘿地笑了一下 ,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把双手放在了嘴巴前,用尽了小时候吃奶的力气大喊道:“我说——阿奇的侄子——要回来啦!小伙子——你快藏起来啊!”
更多的开窗声响起,男男女女们在此时哄笑成了一团。
祁辛捏了捏眉心,他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这场闹剧就会传到底克利的中部,等到后天,姜余所住的房子里,那位前不久出嫁到底克利北部的小女儿或许也会知道了。
街尾卖奶制品的寡妇也跟着扯了一嗓子道:“胡说!我刚刚还听客人说,阿奇的侄子去买纸和笔了呢!”
这话一出,哪哪又不知道出来了一阵阵的应和声。
这一条街立刻就热闹了起来,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人们晚饭后的休息时间除了胡吹海塞,家长里短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只是最近几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妇正在忙着造人运动,并没有参与到这一场热闹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