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问题姜余在很久以前都有想过。
只是他没有想过，只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祁辛心中的这个意难忘，是敌对的古星人间谍。
姜余觉得祁辛有点可怜。
怪不得他后来见了邓肯几面后病情加重了，原来是知道自己被欺骗了感情。再加上以他的身份，那个间谍肯定能窃取到不少情报，以祁辛高傲的性格，他肯定难以接受。
姜余有些怜悯地看向了祁辛。
祁辛被他这个眼神刺激了一下，面色难看了起来，他微微地偏过了头。
“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姜余不想在跟祁辛割据过去的事情，于是再次认认真真年地对祁辛说道，“我们既然已经离婚了，那就彻底分开，这样不好么？你在这么纠缠我的时候，难道不觉得难为情么？”
祁辛的脸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固执的摇了摇头。
“你放过我吧。”姜余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不管你跟我离婚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们都已经自由了，就不要再留念过去了。”
祁辛吸了口气道：“我没有留念过去，我只是想你。既然你不喜欢过去，那我们就不要回到从前，姜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姜余缓缓地摇了摇头。
祁辛露出了一个苦涩地笑容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喜欢你呢？”
姜余莫名其妙地看了祁辛一眼，想了想，还是觉得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清楚比较好，于是顿了顿道：“除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事外，你觉得，在我们结婚的五年里，你还有哪一些地方是在表达对我的喜欢？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以前你骗我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这样的。可后来你跟我说，你喜欢成熟稳重的。再后来我们就一直在冷战，从你病情恢复后，你便不太爱开口说话了，我们俩沟通的机会就越来越少。那会儿，你觉得你喜欢我么？”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祁辛低落地说道，“后来跟你一直冷战也是拉不下脸。而且，你也说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说明你还是理解我的。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很不好，那一段时间，我没办法对你好。”
姜余多少能猜出来唐娜公主和祁辛在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除了权力之前，他是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让这一对表面和睦的母子产生了这么大的仇恨，以至于儿子对自己好一点，就会让母亲觉得忌惮。
权力两个字真的是害人不浅，布局了这么久，祁辛也算是摆脱了这个权力的漩涡。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做权力之下的牺牲品呢？
他觉得有些可笑，可却已经生不动气了。
姜余也不傻，他知道自己的祁辛的婚姻是政治性的。如果能和祁辛和和美美的在一起的话，或许还不错，可随着对祁辛的深入了解，姜余越发的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不管是里因还是外因都不可能有好结果。
首先，祁辛根本不喜欢自己，他一直在欺骗自己。
其次，祁辛和唐娜公主两个人的矛盾太深刻了，姜余能明显的感觉得到。祁辛曾经在和姜余大吵一次后，喝醉了酒，对他喃喃自语道，他的母亲是有多么的不信任自己。
唐娜是一个权力欲和控制欲极强的人。
想到这些，姜余便觉得有些乏累。其实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他都不想再去过问了。过去五年活得稀里糊涂的，那就稀里糊涂的吧，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姜余从来没有后悔过。他就怕等自己一切都搞清楚后，会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更加难过。
于是本着及时止损的心里，姜余摇摇头道：“我不在乎你的原因是什么，不管你喜欢过我也好，还是没喜欢过我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祁辛忽然语气着急了起来，“怎么能不重要？以前你最看重的不就是这个么？”
“我不在乎了。”姜余幽幽地说道。
“可我是真的在乎你。”祁辛一震，然后眼眶就酸涩了起来，他的心脏也开始阵阵的抽痛。到现在，看着眼前浑然不在乎的姜余，祁辛也真正的意识到，原来自己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姜余怎么能不在乎呢？他怎么能不在乎自己呢？前些天，不管自己怎么说也好，姜余怎么回答也好，他都觉得姜余是在生气，是在和自己闹别扭。他当时也生出过后悔的念头，可更多的是不理解，他不明白姜余为什么到现在都要生气，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去跟他沟通，都不去给他解释的机会，又或者是去尝试的理解他。难道那几年他就过得很容易吗？
可现在，祁辛忽然就不在乎那些了。
他开始莫名的心慌起来。
一想到姜余可能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过去了，真的想要离开自己，开始新的生活了，他就觉得后悔，就觉得心脏止不住的疼。
他后悔什么呢？
这个情绪来的太快了，祁辛根本就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可他却是感觉到了这个情绪。
姜余变了，他也变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是在向着姜余低头了。
可是对方为什么不接受呢？
以前对他温柔体贴的姜余呢？
“可我在乎啊。”祁辛的眼圈红了一些，他是真的在乎姜余，他觉得姜余那些话说得都不对，他是有原因的，他也没有不爱说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该怎么低头。
可是这些话，到了这个时候，祁辛都没有要说出来意识。
“我在乎你呀，姜余。”祁辛哑着声音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不爱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复杂的事情，所以我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你说我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可我想要的还有你，你难道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么？你如果对我真的恨之入骨的话，那为什么我被流放的时候，祖父让你走，你不走？之后又在我生病的时候，每天不辞辛苦的照顾我，陪着我去做心理治疗？”
姜余颤了颤，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想回去，可他怎么能回去？
“我回不去。”
“你骗人！”祁辛冰凉的眼睛里带了点怒火，他看着姜余，似乎想把他看出一个窟窿来，“你根本就是舍不得我，还爱着我，想要等我回来。”
姜余咬着牙说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回去。”
祁辛怒道：“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还喜欢我？”
姜余心中烦躁，理由肯定不能说，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祁辛说，于是在烦躁之余也生了气，“随你怎么说吧！”
看到姜余生起了，祁辛反而高兴了起来，他突然收敛了满脸的怒意，露出了一个浅浅地笑容来，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般的朝气鲜艳。
“你以前多爱我呀。”祁辛勾着嘴角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姜余听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心里的火彻底被点了起来，原本还温温和和的语气不仅带了讥讽又带了些怒意，“不开始不开始！不爱了不爱了！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能听得懂！”
可姜余越生气，祁辛就越开心。
他不喜欢看姜余面对自己时死气沉沉的样子，姜余跟他吵架的样子，让他一时间想到了两个人新婚后不久的模样。
祁辛伸手抓住了姜余的一只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姜余的右手包裹起来，他感受着姜余的体温，久久未经接触的两人在一瞬间都颤抖了一下。
祁辛是不是反感导致的他不知道，至少姜余知道自己是。
祁辛凝望着自己，声音冷下来了不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幼时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姜余忽略了幼时两个字，顿时额角的青筋毕露，咬牙切齿道：“我问都没问过。”
祁辛自顾自地说道：“是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你。”
第48章
姜余愣在了原地。
然后，大概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姜余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由恢复了运作，他没有听错，也不是幻听，对面的人真的对他说了一句话，只是这句话他没有听懂罢了。姜余有些费解，他蓦地抬起头来，一脸困惑。
祁辛紧绷着下颚，调整了一下呼吸，见到姜余久久不说话，而且还是这副反应，他清清冷冷的脸红了又白，最终抿了抿嘴再次说道：“我知道没多久。”
“知道什么？”姜余的模样看上去更加困惑了。
祁辛不是没有想过当姜余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但当这一时刻真的来临后，他反而觉得有些心慌。可能是因为姜余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觉得姜余或许会质问他，或许会生气，又或许是伤心，可他不该是这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这个反应太平常了，又有些奇怪，让祁辛的心莫名的沉了一下，他盯着姜余的脸，总觉得自己看见的是灰漠漠的一片，于是呼吸跟着变得滞闷了些许。
“是我没有及时跟你说……”祁辛咬了咬嘴唇，他似乎是在放低姿态地一般说道，“我以为你会想起来，如果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告诉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姜余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话点到了便就不再往下继续说的祁辛，感觉身体开始渐渐地变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夜色更深了，冬日里，有千家万户的声音透着温暖的窗户中传了出来，其中夹杂着婴儿的哭泣声，父母的唠叨声，子女的嬉笑声，夫妻的吵架声，可这千万种声音，没有一种是属于他的。
姜余的大脑开始放空，他的面庞被呼啸的寒风挂过，变得干涩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紧跟着眼睛好像也干涩了不少。
祁辛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双唇，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
见到祁辛不说话了，姜余便也无言地看着他，他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祁辛，一直到祁辛说话后，他才动了动干涩的眼珠，忽然发现里面好像开始积蓄起了潮湿之气。
祁辛说道：“十三年前，我随着母亲到大安参加一次联合会议。会议很长，当时我十岁，非常调皮，自己一个人甩开了警卫后在皇宫里走了很久，最后迷了路。 ”
说到这里后，祁辛看了看姜余，他有些触动，脸上的春寒仿佛在这瞬间被融化了一块儿。这个表情姜余很熟悉，当他在祁辛面前第一次提起那个初恋的时候，他就流露过。
“……晚上下了雨，我走到了你的住所，东六宫，对么？”祁辛陷入了回忆中，但他并没有停顿，而是用很轻很淡，却又有些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会议这件事，以为我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宫人。其实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时我穿的是你们国家的服装，但不知为什么你却认为我是一个刚刚入宫没多久的小太监。”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姜余能听见里面的笑意，可他却笑不出来。
“你带我回去，让我洗了澡，穿上了你的新衣服。你的仆人还阻止了你，他说这是你这一年来唯一的一件新衣服。”祁辛看了看呆怔的姜余，黑色的眼珠动了动，原本冷淡的脸上出现了柔和感，就像是雕塑变得鲜活了一般，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自己掩藏在心底里许久的情思都诉说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又温柔，还带着一点因为紧张而带来的停顿，“你的屋子不大，里面除了一张床以外，只有吃饭的桌子和椅子。因为我当时还小，你让我睡在了床上，还把唯一的两床被子给了我，自己穿着衣服睡在了桌子上。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念睡前故事给你么？我以前不爱听故事，只是那一晚你为了哄我睡觉，念了很多的话本小说。虽然我笑话你，说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但我确实是喜欢。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更没有人会在晚上守在我的床边为了哄我睡觉，给我念好几个小时的故事书。姜余，这些你是不是全忘了…… ”
晚上的北风呼啸着，帝都的冬季比较漫长，还有两个月才能冰雪消融。
姜余久久没有反应，他看着眼前人眼底已经消融的冰雪，只觉得眼前一阵的恍惚，脸上的血色也紧跟着褪了下去。
祁辛说的对，东六宫，那的确是他所居住的冷宫，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任何一个小孩，更何况是祁辛这种肯定是留着短发的异族人了。他当时多渴望可以见见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说说话，别说一个异族小孩了，就是院子里飞进来了筑巢的燕子他都会高兴上很久。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见过祁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