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躺在身边的安迷修没动静,雷狮扭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胸膛起伏平稳,而且眼睛也没动,应当是没做梦。雷狮喜欢看安迷修睡觉,再趁机戳戳他的脸颊,这个平时总是张牙舞爪小家伙睡着后变得格外乖顺,极其具有反差萌。安迷修睡着以后很安静,看着他,感觉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暂时远离那些皇权争斗,可以暂时松口气。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可以看上一整个晚上。
他正看的出神,安迷修却慢慢蜷起身子。睡着的太快,安迷修没顾得上盖被子,于是这会儿就觉得冷了。雷狮叹口气,下意识就把他给揽过来,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微妙时怀里的身体都已经给暖热了。两个人再一次睡在同一个被窝,而且这回是面对面。被窝里很暖和,毛毯接触身体也很舒服,雷狮渐渐也进入梦乡。直到彻底进入深睡眠前,他还在给自己的行为找合理化借口。
我只是出于关心,真的。
好吧我承认,喜欢也有一点点。
接下来的几天雷狮一反常态,早上起的很早,在安迷修之前醒来,草草吃过早饭就会离开,两人只有晚餐是一起吃的,不知道去做了什么。这反而给了安迷修足够充分的时间去找接头人安莉洁传递情报,每周五固定见面,哪怕是沿途跟踪的太子人马也没有产生怀疑,谁也没想过他会是平民区卧底。
两周的时间里,安迷修和雷狮只有周末是全天在家的,矛盾也往往爆发于这两个休息日。
最近的一次争吵发生在五月六日,距离安迷修十七岁生日正好整整一周。那天是周六,前一晚两人正好又聊天思考人生,都睡得很晚,于是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安迷修索性直接做了一顿早午饭。由于起的晚,所以安迷修没有买新鲜的肉类和蔬菜,水果也是前一天剩下的,因此这顿饭吃的非常潦草。雷狮也不大满意,才醒不久,起床气没消,一个没忍住就对安迷修发了火。
“你就不能多买点存着?午饭好歹是正餐,肉食不够根本吃不饱!”
“爱吃不吃,不吃饿着,你再说以后我不做了。”安迷修的起床气更严重,他板着脸喝菜汤,压根不抬头给雷狮一个正眼。
“我一个皇子,有的是厨子和仆人,谁怕你?我还能没饭吃?”
话音刚落雷狮就发现不对劲了。安迷修不仅不出声,连汤也不喝,就干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估计是心里难受了。少年坐了一分钟,很快便起身离开,自己往厨房走去。雷狮望着安迷修远去的背影,少年长的不高,身材也有些瘦弱,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衬衣,不算和身,有些大,空荡荡的,整个人看上去很可怜。
坏了,话说的太重了。雷狮有些心疼,正考虑着要不要装作收拾碗筷走过去看看,顺便安慰两句,就听见沓沓沓的脚步声向着自己靠近。他一抬头,被仰面扣了一脸花生奶油。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安迷修也不傻,知道被抓住以后少不了一顿切磋,扣完扭头就跑。雷狮一边擦脸一边在后面撵着他,心想果然不能对这小子放松警惕,简直蹬鼻子上脸,这笔账先记下,以后非得收拾他不可。他们把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个遍,最后两人扭打着滚进浴室,互相嫌弃对方身上脏,却又帮着打好沐浴露。
最近几天师父和太子都对安迷修施加压力,前者担心他的状况,得知安迷修被送到雷狮家后,师父一直担心这位风评不好的三皇子会对自己徒弟下手,同时也频繁询问皇城内的局势。离开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如果依旧想起兵造反,只能从内突破,寻找可靠势力,而安迷修尚未考虑清楚站队问题,因此不敢妄言。他有些担心说出太子与三皇子正在交锋后,师父会让自己站在太子这一边。按照目前的情况,雷狮对自己很好,而他绝对下不去手。
另一边,太子的人马隔三差五盯着他的动向,巴不得马上看到安迷修刺杀雷狮的场景。当然这事儿也急不得,毕竟三皇子不是弱鸡,很难下手,雷蛰愿意给足够的时间让安迷修去做准备。虽说没有天天催,可是毕竟是在夹缝中生存,三方面为难,安迷修实在是纠结难受。他清楚自己一定会做出选择,只不过不是现在,他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下决心那天是五月十三号,安迷修十七岁生日。
准确来说是十二号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今天周五,明天生日恰好周六,距离上次花生奶油袭击时事件相隔一周。最近几天雷狮早出晚归,和安迷修交流很少,两个人除了睡同一张床外没什么交集,都是有心事儿。只不过一个是在纠结,另一个是在考虑怎么过生日。这天晚上雷狮回来的最晚,安迷修已经睡着,深夜却被晃醒。他实在太困,连起床气都没有,穿着睡衣迷迷糊糊被雷狮给抱下楼放在餐厅长桌边的椅子上。
伴随着安迷修的落座,整个餐厅顷刻间灯火通明。光线的变化迫使安迷修缓缓睁开眼,察看周围的情况。瞳孔聚焦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长桌上放满了各式糕点,提拉米苏,糖霜法棍,现烤吐司,沙河蛋糕,甚至还有冰激凌。面前是黑白巧克力双层蛋糕,最外侧点缀有芒果菠萝等亮色水果,蛋糕边缘围有一圈彩色马卡龙。稍远的位置则是三层香槟塔和水果船。安迷修十七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丰盛的生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瞪着眼睛反反复复确认面前的一切。
一顶小皇冠稳稳当当放在安迷修发顶,肩膀被一双温暖的手覆上。雷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吹打在脖颈处。
“生日快乐,安迷修。”
tbc.
第8章
十七年来安迷修从来没有度过这样的生日。他眼眶发热,抓起金属刀具切下蛋糕的一角,丝滑的牛奶巧克力在口腔中融化,确实是他喜欢吃的味道,只是有些糊嗓子。
因为真的太甜。
实在是太甜。
饮食用度简直前所未有的奢侈,可是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蛋糕与甜食尽数出现在眼前,哪怕多年来勤俭节约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想说“这么多食物太浪费”,心底的感动却足够抵消所有。安迷修敢保证,雷狮绝对是这些年里除师父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一直以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去照顾别人,艾比埃米也好,一同打工的同龄人也罢,然而却没有人关心自己。虽说他的性格是比较温和擅长理解体谅,也习惯对别人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不需要照顾。
手上沾到奶油,再去握刀叉不太方便,安迷修有些犹豫,想找纸巾擦手,身后的雷狮果断上前,主动帮他切蛋糕,还特意挑选水果装饰较多的区域。
盘子里的蛋糕稳稳立着,即使承载大量水果和巧克力也没有歪倒,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态。雷狮将瓷盘放在安迷修面前,又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热红茶。正如雷狮以前开玩笑时说的话,自己像是仆人,安迷修才是三皇子。
“今天你过生日,让你当一天小王子。”雷狮俯下身,笑着替安迷修摆正头顶的皇冠,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安迷修嘴角沾染的巧克力酱,刘海下微卷的棕色睫毛,以及被其投下隐影略微遮蔽的碧绿色眼眸。少年的唇角微微勾起,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心情,雷狮突然就动了些别的念头。
他想对安迷修更好一点,多看到些这样的风景。
温热的亲吻印在额头,惊的安迷修不知所措。金属刀叉与实木地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吃到一半的巧克力水果夹心蛋糕扣在了胸前的睡衣上,晕染开一片深褐色,双手被解放,理智告诉安迷修,现在应当做些什么反抗雷狮的行为,可是身体却不想挪动分毫。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暗示着默许,安迷修全身上下唯一有回应的便是越来越激烈的心跳。
“这是来自雷王星三皇子的祝福——”
“祝我的小王子生日快乐。”
实际上雷狮并没有多想,只是理所当然就这么说这么做了。直到看见安迷修丢了蛋糕和刀叉,脸颊又越来越红他才明白自己的言语和行为有多出格。亲吻,实在是太过于亲密且暧昧了。但是他到底比安迷修大九岁,从小又生活在皇宫,应变能力和伪装能力都算得上数一数二,自然不会像安迷修一样脸红心跳欲盖弥彰。
“先换衣服,蛋糕回来再吃,不会有人和你抢。”雷狮示意一旁等候吩咐的侍女带安迷修更换干净衣物,在空档期又将蛋糕切块摆盘,同时帮他续杯。等到安迷修再次回到餐厅,切好的蛋糕和热气腾腾的红茶早就等候多时了。
等他吃饱喝足已经接近午夜两点,安迷修和雷狮一起回到卧室,陷进柔软的床铺,很快就有了困意。饱腹感,温暖的珊瑚绒被褥,再加上本就瞌睡,换谁也控制不住打架的眼皮。安迷修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前最后一件事是努力侧过身,面朝雷狮的方向,感谢他准备的惊喜。
“雷狮,还醒着吗?”
“嗯。”
“谢谢你啦。”
说完之后安迷修彻底睡熟,只留下雷狮一人独醒,在月光下,安静的两人面对面,小点的那个已经在梦周公,而三皇子则是对着他的睡颜若有所思。雷狮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他伸出手臂,揽住安迷修的后腰,把小家伙往自己身边靠了靠,这才心满意足跟着睡觉。
这些天没有白准备,安迷修开心,雷狮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安迷修醒来时发现自己的额头靠在雷狮胸口,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对方的身体比自己大上一圈半,还散发着热度,安全感十足,安迷修竟然想多躺一会儿。
嗯,还是装睡吧。
五分钟后雷狮也自然醒,他低下头,发现小家伙还闭着眼,再看看窗外的阳光,大概已经十点钟,是时候该起床了。雷狮坐直身体,弯下腰凑近安迷修耳边。
“小王子,起床了。”
刚刚睡醒,嗓音难免有些低沉沙哑,再加上是贴着耳边说话,安迷修不自觉微微颤抖身体,又过了一会儿耳尖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雷狮原本以为他在睡觉,看见这反应心里也清楚到他在装睡。不如就抓住机会欺负一下好了。
“再不起就掀被子喽。”
安迷修一开始没动,他以为雷狮只是随口说说开玩笑。可是很快就有凉风从侧面漏进来,吹在双腿上。昨晚他的睡衣弄脏之后换上的是雷狮那套,有些大,经过一晚上的翻身磨蹭,睡裤下滑了不少,褪到膝盖上方。安迷修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在被窝里赶紧把睡裤提上来,下一秒雷狮温热的手掌就覆上了他的大腿根。
“!!”安迷修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或者被子向床的另一侧连续翻滚,直到紧贴墙壁,彻底拉开安全距离,他才顾得上整理衣物,红着脸怒气冲冲瞪着雷狮。
“你果然是变态!”
“我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次雷狮真心冤枉,他就是很单纯地想戳一戳安迷修,顺便挠个痒,刺激他起床,谁知道一动手直接摸到小家伙的大腿上。“你自己不好好穿裤子怎么怪我?”
“明明是你的衣服太大了!”
“行行行,你过生日,今天你说什么都对。”要放在以前,雷狮现在八成已经被枕头毒打,但是今天却没有。应该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和昨晚的惊喜,安迷修也知道自己对他好,整体印象提升了不少,因此没那么容易炸毛。估计这家伙对自己也是有点喜欢的,雷狮想,有一点也是好的。
安迷修还想裹着被子别别扭扭整理衣服,雷狮知道他不好意思,也没再多说话,直接吩咐门口的侍女取来专门定做的外衣,自己去浴室洗漱。等他出来之后,安迷修也准备的差不多,两人交换位置,雷狮在卧室更衣。他们前一晚上都吃了很多蛋糕,现下都不太饿,喝了些热茶就坐车一同前往皇宫。
“说好的今天让你当小王子,我带你去宫里转转。”
“那我要骑马!”安迷修瞬间来劲,坐在后排座位上兴奋地晃着自己的双腿。“我们那边也有马,但都是拉货用的,看起来状态都很糟糕,也很可怜,我不忍心骑。但是雷王星皇宫里的应该保养的不错?”
“原来的确是这样的,只可惜骑士团覆灭之后就没有马了。”
“哦…”得到答复后,安迷修的兴致肉眼可见低落下来,他脑子里又开始回响之前雷狮讲过的,有关骑士团的那些故事。
到底是什么缘故,必须要把痕迹彻底抹除干净?
“不过你别失望,没准再过一段时间又复兴了。”雷狮凝视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宫殿,若有所思。一旁的安迷修望着他的侧脸,真的非常想提醒一句。
这把造反说的太明显了吧。
等到了三皇子宫殿,安迷修才真正意识到何为大气,外壁棱角分明,在午后阳光下闪烁耀眼,不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涂料。玉质长梯晶莹剔透,品质明显是上成。身为皇室,吃穿用度向来都是顶尖的。雷狮与太子关系非常差,自从老国王过世后他便再也没住过宫殿,而是自己搬出去买了别墅住,可是尽管如此,曾经三皇子居住的宫殿依旧整洁豪华,显然是有人定期来清扫过。若不是阴差阳错进了皇城,安迷修相信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宫里的一切。
综合权利与地位,平民区实在是太过卑微。
“进来转转,别傻站着,从外面看就是个房子,没意思的。”雷狮不知道安迷修的想法,还以为他是看傻了,张开手臂一搂,带着安迷修就进了自己的宫殿。“你得进去,才能发现内里的不同。”
等到安迷修被雷狮拖着走进大厅,他才发现确实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整个宫殿的内部设计与装饰其实很低调,至少不像外表那般金光闪闪处处透着有钱人的气息。屋内有很多紫水晶装饰品,代表便是头顶正上方的紫色水晶灯。雷狮似乎是偏爱木制品,地板和多数家具均为红木材质,旋转楼梯铺设有兽皮地毯,两侧摆放有雄狮雕像,眼睛用紫罗兰玉做点缀。
雷狮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有一批舰艇模型,有木制品也有金属制品,不知是他自己制作还是他人赠送的礼物。安迷修凑近去看,抓起其中一只潜艇模型,坐在雷狮床边细细研究。
“你这里感觉还挺不错!”
“那是,也不想想是谁的宫殿,即使没人住也比他们的都好。”雷狮心里高兴,忍不住开始打算盘。以前是没人和他住,再加上太子膈应人,他一气之下搬出了皇宫。现在倒好,有安迷修送上门,而且还是自己的礼物,等他成年以后办个婚礼,直接把宫殿当婚房用不就行了吗,正好小家伙也喜欢…不对不对,怎么就想到这儿去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想要将不合时宜的想法赶出脑海。安迷修已经换了另一只模型来看,这次拿的是救生艇,雷狮见他有兴趣,便一个一个给安迷修讲解,不知不觉过去半个下午,皇家舰队所有型号的舰艇都被介绍了个遍。
“你要不要喝点水?毕竟讲了这么久。”安迷修舔舔嘴唇,雷狮讲的时候他也提问了几次,感觉口腔有些干燥,考虑雷狮说话更多,当下提出补充水分的想法。一直窝在曾经的宫殿里没什么意思,雷狮便带着安迷修去花园闲逛,顺带吃个下午茶。
在花园里一边闻着花香欣赏宫廷园林师的布局手笔,一边吹着暖风喝茶吃点心,实属惬意。如果不是考虑到可能会遇上太子,雷狮还打算带安迷修去资料室和会议厅多转转。天色渐晚,他们一同回到雷狮的别墅,厨师也准备好了晚餐,两份牛排,安迷修的那份是全熟,配的是番茄汁。经过一个月的磨合,现在他已经能适应皇城的饮食了。
“等你明年再过生日,就带你出城玩,去海上看看。”晚饭后,雷狮带着安迷修去浴室洗澡。“反正以后你都在这里,能玩的机会多了去,不差这一会儿。”
他想先洗,然后给安迷修放好热水,没想到正在解衣扣时却被小家伙揪住了袖子。
“雷狮,我有话和你说。”安迷修仰起头和雷狮对视,另一只手攥紧衣角,目光有些游离躲闪,说话声音也比往常低八度,看上去异常心虚,还很紧张。见他这副样子,雷狮心里充满期待。
难道…安迷修这小子要告白了?雷狮心里乐开花,迅速准备好接受表白。
“行了不用说那么直白,我知道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