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得快也去得快，那个方向的空中隐隐出现七色的光芒。
伊恩和欧格斯特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欧格斯特扔下一句话，飞快地朝声音发出地掠去。
伊恩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两人就站在荒野靠近馥绿平原的区域，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彩色球体。
说是彩色球体，不如说彩色泡泡更合适一点。七彩光芒汇聚成半圆状光圈，将一大片地方彻底笼罩了起来，一半是荒野，一半是馥绿平原。流动的彩光给人一种又奇诡又清澈之感。
伊恩震惊地发现，那光圈还在慢慢扩散，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光圈内部也出现了一些神奇的变化，原本或绿或红或枯黄的树纷纷褪去了颜色，变得透明起来。没一会儿，树下长出了琉璃色的青草，还有七彩的兔子、母鸡、野猪等动物在奔跑。
光圈在扩大，里面容纳的东西也在不断增加。
毫无疑问，它是活的，不断生长的。
伊恩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一退再退还想退的时候，却被欧格斯特拉住了：“不用害怕，是彩球体。”
彩球体？
像是看出了伊恩的疑惑，欧格斯特唇角上扬：“彩球体见过的人很少，一般只收录于宫廷档案和专业书籍中，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他盯着眼前不断扭曲、生长、壮大的彩色光圈，详细介绍：“这是很罕见的一种海市蜃楼现象。虽然归类于海市蜃楼，但它并不虚幻，反而是真实可感，可触摸也可获取的。它所笼罩地方会发生色彩变化，被称之为‘晶变’。”
“你也看到了，有的晶变是对原有事物的改造，更多的还是凭空出现。彩球体是扭曲时空的存在，这些凭空出现的事物其实是各个时间段这个地方的产物，只是被海市蜃楼扭曲了时间而已。”
“彩球体里面的东西各有用处，如何发挥作用也不尽相同。比如这些被称为‘百变药剂’的蘑菇丛。”
伊恩顺着欧格斯特的视线看去，发现彩球体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草原，点缀着一些棕透色的枯枝，枯枝上长着五颜六色、形状也各不相同的蘑菇。那些蘑菇溢出了枯枝，有的长在草地上，有的长在石头缝隙中，有的如藤蔓蜿蜒爬上树干。欧格斯特所说的正是其中一种白透色的、在石头缝中挤作一团的蘑菇。
“烹饪方法不同，获得的功效也不同，切片生吃能补充元气，大火烧煮能加快伤口愈合速度，就是获取方式麻烦了点。”
眼看着那光圈快要怼到他们脸上了，欧格斯特还在不急不慢介绍，伊恩只得拉了拉对方衣袖，示意他先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金发男人漫不经心地捋了一下额发，嗤笑一声：“不进去，好东西怎么获取？”
“你的意思是，晶变？”
“就是晶变。”欧格斯特肯定，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七色光彩，不仅没有被夺去光泽，反而愈发生出几分流光溢彩来，“晶变有一个过程，初级阶段来去自如，只是身体换了个颜色。到了完全晶变状态，个体就会完全迷失，成为彩球体的一部分。所以，只要在迷失之前从彩球体内离开，可以说百利而无一害。”
“晶变深化过程不易察觉，这才是最大的危机。三天，根据典籍总结，最长不超过三天。”
“不过我们只是进去一游，随时可以离开。”
“这也正是我们现在要做的。”
话音刚落，光圈漫过了他们，一个全新的七彩世界朝伊恩打开了大门。
第38章 回溯鱼与青果酒
站在彩球体外部和内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外面，都是透明的，只是程度不同；里面，明明色彩斑斓、生机盎然啊，光圈之外才奇怪，看上去像是扭曲的油画布景板。
——大概因为都是晶变体吧。
“运气真好，居然发现了‘回溯鱼’群。”
“回溯鱼？”
伊恩好奇地回头，发现一棵结着青色果子的树上绕着一条虚幻的河，一群闪着幽蓝色光泽的鱼儿在河中恣意地游来游去。有几撮鱼儿甚至游离了河道，一些绕到另一棵树上，在树冠之间自由跃动，另一些则排队落到灌木丛中，像是一群蓝色的精灵，构成了一条条幽蓝的丝路。
“……真漂亮。”几条鱼儿从伊恩身边穿过，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又怕惊到了它们，于是飞快地缩回手指，“为什么这么称呼它们？”
“因为它们是记忆。”
伊恩：？？？
“一条回溯鱼代表着一个人的记忆。”
欧格斯特盯着鱼群神色冷淡，冰冷的话语一个字接一个字从红唇中吐出：“这种鱼做法简单，烤了吃就行。至于能吸收多少记忆，是碎片，还是整个人生，全看运气。传说有个困在五阶无法突破的美食猎人，一朝误入彩球体，仅凭一条回溯鱼就脱胎换骨，一飞冲天变成了神级美食猎人。”
堂而皇之地谈论如何吃一个人的记忆……
这话题字字不恐怖，却字字令人毛骨悚然。
伊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欧格斯特，像是刚刚认识这位一样。
见状，欧格斯特哈哈一笑。从储物卡中取出两个赤金色的鱼兜，把其中一个递给伊恩。
“用这个，切记下手要轻要快。不然，一个人的记忆就毁在你手上了”
他冲伊恩眨了眨眼睛，模仿伊恩曾经的口吻补充道：“你说过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伊恩：……
他默默地接过鱼兜，一脸纠结地对着回溯鱼群，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欧格斯特一语成谶。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欧格斯特下手快狠准，还没等伊恩反应过来，地上已经堆满了回溯鱼。粗粗数来有四五十条，竟然没有一条失手。
他一脸嫌弃拿回了伊恩手中的鱼兜：“还是自力更生靠谱。”
伊恩急了：“我不是——”
谁料欧格斯特飞来一个媚眼：“哈哈哈，逗你的。”
伊恩：？？？
所以说，首都的人就是奇怪。
火堆被麻利地架了起来，欧格斯特还颇费心思弄了个烤架。那些幽蓝的回溯鱼被捕获后，在时间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实体化，成了墨蓝色。
一条条鱼用小木签串了起来，放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伊恩一言难尽地看着它们被翻滚，被撒上调料，被烤熟，最后被拿起即将进入男人嘴里。
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欧格斯特脸上笑容敛去几分，举着小木签的手顿了一下，拐了个弯递到伊恩面前：“请你吃。”
伊恩看着这些鱼久久失神。
他推开男人的手：“算我矫情吧，我真的接受不了。”
“骗你的。”欧格斯特摇了摇头，撕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记忆这种东西，如果能被轻易舍弃，抑或随意盗取存留，那么谁来承担生命的重量呢？”
“而且，又有谁愿意轻易舍去记忆呢？”
那弧度很快被盖了下去：“不是记忆，是技能。有几率吃到技能和相关经验，而且非常考验人品。所以——，安心吧。”
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首都的人怎么都三句不离骗人。”伊恩的脸腾的红了，小声嘟哝着。
欧格斯特撕着鱼肉的手顿了一下，挑眉看过来：“都？”
伊恩的笑容敛去几分。
他沉默地翻着搁在烤架上回溯鱼串，以便让它受热更加均匀。
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的脸：“我有一个朋友也来自首都。”
“哦？”
“也骗了你？”
“那倒不是。”伊恩眨了眨眼睛，随即飞快地垂下眼睑，羽睫落下一片阴影，“他很诚实，诚实到我宁可他能骗我。”
“你看起来很难过。”
欧格斯特送鱼肉入口的动作顿了顿，一双眼静静地望着他，却意外地没有嘲笑他。
伊恩展颜冲他笑了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所以，其实你刚刚说的话不完全正确。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有人能盗取我的记忆。”
“嗯，不要太多，一点点。”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枣子那么大圆，“这么大就好。”
说到后面，他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样，乐不可支起来。
嘿，朋友。
终于谈到这个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