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隐村的风影之位,一向是家族传承制。父亲死后,留下来的这三个子女里,身为人柱力的我爱罗无疑是最强的那一个。虽然一个村的“影”不仅需要强大的武力值,也需要与之相应的政治手腕,但是后者可以慢慢培养,而前者却明显是更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的十年乃至于更长的时间段里,手鞠和勘九郎绝无胜过我爱罗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一代的风影,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是二公子了。
手鞠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失落,不是嫉妒,不是任何旁人以为她会有的阴暗情绪,而是,“不安”。
非常强烈的不安感。
即使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在畏惧着对方,可是,手鞠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并不是没有一点了解。
她知道,对于将他当做了尾兽容器的父亲,对于渴求他同时却在憎恶他的村子,我爱罗心中最强烈的感情,大概就是……【憎恨】。
——明明是被强迫去做了人柱力,明明自身什么错也没有,却被所有人抗拒着,排斥着,恐惧着,从出生开始,就受尽白眼与憎恶。哪怕是原本应该最亲近的“家人”,甚至是给了他生命的母亲,也将他的存在视为莫大的痛苦与劫难。
这是多么可怕而残忍的事。
长大之后的手鞠,每每想起这些,心中对于我爱罗的恐惧都会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不敢表露出来的一丝心疼。
毕竟,再怎么样也好,这终究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这一次,村子里决定要让我爱罗即位,手鞠最担心的,就是我爱罗会断然拒绝,然后和村子里彻底撕破脸。如果闹到不可开交的程度,或许,他还会再次将一尾守鹤解放,干脆趁着父亲新丧的时候,一举毁了自己所憎恶的村子。
以我爱罗往日的行事来看,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甚至可以说,事情很有可能就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手鞠不可能不担心。
但是,出乎意料地,我爱罗居然答应了。在马基老师对他说了一遍村子的现状,以及他不继任的后果之后,我爱罗居然就轻轻嗯了一声,竟然这么简简单单地答应下来!!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时就在旁边的手鞠,看着我爱罗那张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一瞬间,几乎觉得是这个一向阴沉暴虐的弟弟在跟他们开玩笑。
然而,这却是事实。
——我爱罗答应接任,可是唯一的条件是,在那之前,他要出村子一趟。
马基老师当然不会有异议,只是说,为了保护下任风影的安全,要让手鞠和勘九郎跟着一起去。
这大概算是变相的监视,所以才只能派他们两个去。因为如果是别人的话,大概,还没出村子就已经被我爱罗杀了。
这一次,我爱罗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任由他们跟在身边。一路上,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彪杀气,也没有一开口就说什么“杀了你”之类的话,很安静的样子,手鞠甚至在他的神情里看见过转瞬的迷茫和平静。
堪称惊悚。
但是手鞠确信不是错觉。
事实上,自从上次在木叶村和那个漩涡鸣人打过一场,从养伤期间开始,我爱罗的改变就渐渐开始变得明显了。这一点,从他那越来越收敛的杀气上,就可以看出一二。
——我爱罗在试图改变自己。
听起来是非常荒诞可笑的猜测,但是,在发现这次出行的目标居然是岩之国时,就算是勘九郎,也不得不承认手鞠猜得挺靠谱。
岩之国是个小国,没有自己的忍村,也就是说,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更要命的是,这个小国的地理位置还不太好,与风之国离得太近,算是卡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所以一直以来只能依附于砂隐村,寻求庇护。
本来从风之国到火之国,从岩之国经过的这条路是最快的捷径,但是上次他们去参加中忍考试,宁愿绕上一大圈的远路,耽误半个月的行程,也没有从这里走。
因为不敢。
没人有胆子带我爱罗去走那条路。
他曾经出过一次任务,那时,一个上忍执意要从岩之国抄近路,最后的结果却是我爱罗狂性大发,队伍全灭。
原因很简单。
——他们的母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是岩之国的公主,死后,也是葬在了那里。而他们血缘上的舅舅,那个照顾我爱罗长大的夜叉丸,他的坟墓就在姐姐的旁边。
【锥心之地。】
手鞠试过换位思考,将她自己摆在我爱罗的位置上,然后发现,那个地方,除非是我爱罗彻底放下了,看开了,不再执着于仇恨了,否则,一辈子也不可能踏足一步。
换言之,如果他什么时候愿意来了,不再避开了,不会再因此发狂暴怒了,那,就是一切转变的契机。
手鞠坚信这一点。
所以这一路上,她和勘九郎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打扰我爱罗,每句话都要在心里掂量四五遍才敢说出口,就是怕这个弟弟处在情绪的调整期,贸贸然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眼看着目的地都快到了,一直相安无事的,手鞠心里的石头刚要落下一半,不经意地一侧眼,只见一处树荫下,银发流泻,银狐在侧,木叶的千华姬殿笑意微微,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手鞠:“……”
她当时的心情,大概真的只有这六个点可以形容。
现在一看我爱罗自己主动走过去,就站在千叶染两步之外的地方,手鞠几乎可以预见两个人接下来大打出手的惨烈场面。
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手鞠简直是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她,在他们砂隐村的势力范围内,千华姬殿为什么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话说,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事实上,我爱罗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
不同于手鞠的预想,我爱罗开口的时候,声音居然很安静,丝毫没有他以前对着千叶染的那种杀气凛然,仿佛只是很简单地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就很简单地问了她。
——怎么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勘九郎兄妹却从来没听见过他这样的语气。
淡淡的,平稳的,没有什么情绪,却也同样没有以前的暴虐阴沉。
双目轻阖的千华姬却没有回答。
她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整个人蜷缩在银狐的包裹之中,侧着脸枕在银狐的背上,无比惬意的样子。
我爱罗微微一愣。
算起来,他和千叶染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不过也不算少——毕竟木叶也就那么大个地方,他又是重要的【人质】,出于各种考量,当时主理村内事务的千华姬,也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而早在砂隐村的第一次见面,托被她【推倒】的福,我爱罗就已经牢牢记住了千叶染这个人。
这是第一个将他彻底压制的人。
千叶染在我爱罗心里的定位,一开始,就是他要去杀死然后以此证明自己存在的家伙。
然而,比起宇智波佐助,比起漩涡鸣人,甚至是比起那个血缘上的父亲,从最初——或许还要持续到他的最后,唯独只有千叶染,似乎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他最大的杀意。
——当他从昏沉中醒来,抬眼看过去,那个跨坐在他身上想要封印守鹤的银发女人,没有任何理由地,就成了我爱罗心中最大的“杀念”。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和一个人战斗,血脉沸腾地,灵魂躁动地,拼尽全力也无法忍耐地,想要和她战斗,然后,战胜她!
那样只是凭借初见的第一眼,就可以焚烧所有杀意的感觉,比屠戮全世界还要更加吸引他。
我爱罗不明白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本能,仿佛只要不杀死这个人,他的【存在】,他的【意义】,他自己的【世界】,总有一天,一定会天翻地覆。
这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警告。
可是,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我爱罗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近乎迷惘的情绪。
——这个女人,蜷缩在那里,睡得一脸惬意的样子。可是我爱罗却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瘦,很小。银狐将她圈在身子中间,应该是要给她温暖,却好像让那个女人显得更加……单薄,肩膀纤细得连他的手心也撑不满,似乎风一吹,她就要烟一般散了。
这应该是很好笑的一件事。
一个强到逆天,多次将他击败的女人,但是我爱罗这么看着她,却觉得她原来很纤瘦,很单薄。
诡异的反差,却是真实的感受。
看着这样的千叶染,我爱罗兴不起一丝一毫的战意或者杀意。
想了想,我爱罗轻轻地半蹲了下来,不去理那只戒备地盯着他的银狐,他的目光只落在千叶染的脸上,非常安静地说:“……一起走。”
哐当一声,勘九郎和手鞠的下巴终于掉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咳,最近对小熊猫君很有爱,所以果断加戏份~~话说,如果真把风影二公子给推倒了,应该没问题的……吧?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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