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记录了他的一切过往。
——在村子里长大,从嚣张的小萝卜头一路做到火影,再从火影一路变成了现在的糟老头。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他这一辈子，过得真不算太平,遇见的糟心事太多，换上一个想得不够开的家伙，早不知道要自杀多少回了。
但是猿飞撑下来了。
他不敢稍加懈怠地守着木叶，一直等到他看中的继承人成长得足够强大。
这些年,他已经将自己的羽翼拼命张到了最大。
与叛村弟子的一场死斗，猿飞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善始善终】,但是他敢说，在他的位子上，他已经将所有能做的事都提前准备好了。
——阿染的继任，早在他着力培养她的这些年里，就已经是所有木叶高层的暗*识。尤其是最近一两年，或明或暗，三代其实已经在慢慢移交手中的权力，一点一点地，将阿染带上【副手】的位置。在中忍考试之前，他甚至已经把暗部交由阿染全权负责。虽然团藏和他的根部未必会那么安生，但是三代相信，阿染可以处理得很好。
就如三代目自己说过的那样，将村子交给阿染，他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不管是千染还是千叶染，说到底，那个【阿染】，其实一直是个可以安心依赖的孩子。
三代觉得，他是真的可以放手离开了。
……
“不过，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再睁开眼睛的一天，醒来后，三代第一反应就是发愣，直到被守卫在旁的医忍从里到外检查一通，宣布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三代这才接受了自己还【健在】的事实。
趁着医忍离开病房去公布这个好消息的空当，被嘱咐要【好好休息】的三代偏了偏头，对着床边的某个身影自嘲道：“还以为已经可以享清福了。这下倒好，等那个魂淡丫头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账呢。”
没死虽然是好事，但是，他当时可以说是摆了阿染那丫头一道啊——居然想要就这么撒手，问也不问一声，就想把整个木叶丢给她什么的……
万一等那丫头反应过来了……
想起她以前的斑斑劣迹，以及【修罗姬】这名号的由来，三代立刻抖了抖。
见状，床边的金发身影将唇角弯上一弯，低声道：“三代大人可以放心……小染她，暂时，大概是不会过来的。”
三代疑惑。
“您的急救手术，是由她主持的。结束之后，立刻就被村子里的事情缠住了，似乎一直无法脱身的样子。我想，直到村子的重建事宜整理出来前，她应该不会有什么空闲。”
虽然三代目侥幸逃过一劫，但是，看他伤成那个样子，也真的就是【侥幸】而已，能留下一口气没断，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指望这位去重建村子？
呵，那还不如指望床边飘着的这位四代即刻复活。
因为这种堪称“群龙无首”的现状，【职位】与【能力】并重的千叶染，在长老团眼里，自然是不二的暂代人选。
会把她推出去，并不在三代的意料之外。
且让他乐见其成。
于是，猿飞三代就大大地松了口气：“初代二代在上，总算是保住我一条老命。”
语气轻松，满是“如释重负”的味道。
金发身影又弯了弯唇，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配上那张一如既往般俊朗的脸，依旧是当年那令人炫目的帅气，温和的气质丝毫不曾被岁月所侵蚀。
可惜，那也只是一个弧度造成的假象。
——即使俊朗，即使帅气，即使温和，那上弯的嘴角里，很明显地，也看不出一丝的愉悦和快乐。
真的，只是一个【弧度】罢了。
——此时此刻，面对着劫后余生的三代目，向来尊敬这位师长的波风皆人，却连一个真心笑容都露不出来。
这样显而易见的不对劲，终于让三代从死里逃生的轻松中醒过神。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三代一瞬间就联想起很多，皱紧了眉头：“是不是大蛇丸那小子又做了什么？”
波风皆人摇了摇头：“不是，虽然没有抓住他，但是小染已经重伤了大蛇丸。短期之内，他大概只能自保了。”
“……逃脱？”三代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惊诧。
波风皆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前，在【千华姬殿】的手中，从未出现过漏网之鱼。
大蛇丸是成功脱逃的第一人。
“因为小染当时用的忍术——千丈束缚之术，并不是只有发动的时候才需要查克拉。在将敌人缚住的同时，需要不停地供给查克拉作为忍术继续的动力。可是……之后……”
波风皆人抿了抿唇，声音里透着隐约的艰涩，还是坚持为千叶染辩解道：
“……因为她大量消耗了查克拉的原因……所以才会……请您相信，这并不是她的错……”
三代立刻点头：“不用说这么多，那丫头，我也是知道的。”
阿染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三代不敢说自己可以全部看透——毕竟她是那样的聪明，但是他到底心里有数，那个孩子会做什么样的事不会做什么样的事，三代自认还分得清。
她对木叶的感情，三代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去质疑。
不过……
“皆人，其实我刚刚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您请问。”明白三代是想要了解什么，波风皆人微微低垂了视线，避免与他直视。
“如果说，我现在可以看见你，是因为我也用了尸鬼封尽。那么，我想知道，为什么明明用了禁术的我，现在却还活着？”三代顿了顿，这才接着道，“你刚才说，阿染曾大量消耗了查克拉……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或许是老了，再没有年轻时那样的精力，甚至要依靠禁术才能与自己的弟子决一死战。
可是，不要忘了，他毕竟是火影。
这是数度历经忍界大战，依旧将木叶守卫下来的猿飞三代目。
如果刚刚清醒的时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清醒将他的理智暂时淹没了，那么，在他已经恢复了神智的现在，别奢望有什么事可以轻易瞒过他。
波风皆人深知这一点。
甚至，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此刻才会站在这里。
“……您猜想的没错，的确是阿染动用了秘术，与【死神】做了交换，留下了您的灵魂。”
“……”
不知道算不算是令人意外的答案，可的确是令人悚然的，三代觉得自己应该惊异万分，结果第一反应却是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啊。
他看了一眼波风皆人，似乎是已经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转瞬的不忍，却还是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出来，趁着阿染不在……趁着我还没后悔。”
因为，一旦把这件事说出来，无论是阿染的反应，还是波风皆人可以预料的痛苦，都是足以令三代后悔的事。
只是更加不能隐瞒。
“……小染当时用来与【死神】交换的，是记忆……”波风皆人的声调很低，不是音质本身的低沉，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沉重，压迫得他连目光都浓郁如夜，“她说，那是【千】氏一族两百年的记忆。”
“三代大人……”
直到此时，波风皆人才再次与猿飞对视了，那双如同晴空般的瞳仁里却没有沉郁，没有悲伤，只是茫然。
铺天盖地的茫然。
仿佛是被迷雾笼罩了前路，遮挡了过去，只能自困在眼前这一寸之地，看不见任何希望。
即使是三代，也不由得不动容。
隔了良久，他终于低低地叹息道：“你猜得没错。”
波风皆人的眸子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千】氏一族，一向人丁稀少。到了千叶和千染这一代，除了她们两姐妹，已经再也没有别的族人了。
可他们依旧是强大的一族。
不是依靠任何特殊的血迹，也不是有多么强大的忍术，而是因为他们这一族历代相传的秘术。
——【记忆传承】。
很直观的名字，就是将记忆抽取，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也就是说，上一辈穷尽一生学习的忍术，传承之后，下一代天生就可以领悟，然后再由这一代人学习更多的知识，领悟更多的忍术，再传承给自己的下一代。
因此，每一个【千】氏族人，从一生下来，就已经拥有了先辈们几百年的知识积累。
每一个都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这件事是机密，是绝密，整个木叶，只有三代一个人才知道。即使是号称【最佳好友】的御手洗红豆，也从来没有听千叶染提过。而出于保护的心态，三代也没有向长老团和大名报告这件事。
让他们以为阿染只是天资超卓吧。
如果把这件事公布出去，除了给她惹麻烦以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三代这么想，于是，也就隐瞒了这么多年。
“或许这是太过逆天的术了吧，连老天都嫉妒了，所以【千】氏到最后才会几近灭族。每一个族人虽然都是顶尖的忍者，却都不长命，几乎没有几个能活过四十岁。
因为这个，阿染那丫头，才会一直嚷嚷着要退休。
——她的人生，大概也就只有四十年。现在那丫头已经十七八了，算一算，要【退休】，其实也差不多。
可她还是一直在做忍者。
皆人，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三代目不敢错眼地看着波风皆人，就怕他一时激动会出问题，语速一缓再缓。
却终究还是要继续。
“……那个时候，作为姐姐的千叶，应该要将记忆完整传承给自己唯一仅剩的亲人……
她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但是，也许是因为九尾查克拉的扰乱，也许是因为你同时在施展的尸鬼封尽……总之，秘术运行时，出现了一些偏差……”
波风皆人怔怔地听着，他好像是什么都听见了，明白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将那种茫然到了极致的眼神落在三代身上，只是单纯地落在那里，却不会给人以【看】的感觉。
直到三代的最后一段话出口。
“千叶那个时候传承给阿染的，除了她这一生的记忆外，还有另外一些……”
波风皆人下意识地跟着重复道：“……另外？”
“……是，除了记忆外……还有……”
三代再次停顿了下，深呼吸一口气，稳住了声调，才能继续道，
“还有……”
“……她的情感……”
“千叶，将她那一生的所有记忆，情感，一切的一切，分毫不差地传承给了阿染。”
最后一句话，化作了刺穿魂魄的利刃。
那个瞬间，映在三代瞳孔中的波风皆人，表情未变，气息未变，神色却刹那间模糊得不可辨认，简直……像是整个人都死去了。
彻彻底底的死去。
所有的生气，所有的神智，所有的清醒，就在那一句话落地的同时，从他的身上……
——尽数抽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弦我突然发现哈，如果把尸鬼封尽这样【】起来，就会变成【尸鬼封究？？
谁能来告诉我，这中间到底是出现了什么变异啊？？？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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