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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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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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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蔓薇傲慢地抬起头,关掉了麦克风。

    “别提一班了,你们根本不配提一班。”

    她从讲台上的笔筒里取过一枝笔,在申请表上填上了----

    “邵蔓薇。”

    “邵蔓薇。”

    “邵蔓薇。”

    第9章 。

    话语权是个好东西,它让人盲目崇拜丧失判断却误以为那是自己的想法。

    邵蔓薇抵达班级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三十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早。

    她来为知识竞赛做准备。

    天光不够敞亮,因此日光灯才衬得教室里格外亮堂。

    教室没有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邵蔓薇把钥匙放回讲台上,哼着歌踢踢踏踏跳到座位旁。

    她走到一半,歌声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

    邵蔓薇低头看了一眼。

    血液开始在管道里逆行。

    高中生科目繁多,课本沉重,大量的教材不便日常携带,学生往往习惯把其中一部分收在班上。至于是哪一部分,完全遵照个人喜好。

    邵蔓薇留下的那一部分,是所有课本。但现在它们已经毁于一旦。

    书本原应该端庄地摆放在桌面上,此刻却已被扯得七零八落,犹如分尸现场。残缺的纸页铺陈一地,跟地上早已凝固的墨迹混在一起。墨迹一摊又一摊,泼在书页上,桌面上,地面上。

    泼在她的视网膜上。

    邵蔓薇踮着脚捡干净的地方站,看清桌洞里被塞满了垃圾。纸屑、泥土、果皮,奇怪的黏腻的液体附着在上面。气味恶心,空气里犹如施放着毒气,洋溢着病菌,令她不敢呼吸。

    好脏,连呼吸都是脏的。

    邵蔓薇瞳孔收缩,心脏跳动的速率超出承压线。她不能动弹,像个发条失灵的洋娃娃,只有牙齿咯咯作响,眼泪像活的一样涌出了眼眶,从面颊上滑落。

    好可怕。

    我会死掉的。

    ----

    “人不可能会被脏死,他们会被杀死,被汽车撞死,因为重病而死,但不会被脏死。”

    那位医生说这话的口吻平板无波,好像那是真的一样。

    十三岁的邵蔓薇是这样回答的:“没什么事不可能。”

    “什么叫没什么事不可能?”

    “就是我会被脏东西污染,然后死掉。”

    “呃,人不可能会被脏死……”

    “没什么事不可能。”

    “……”

    这个话题最终以邵蔓薇换了一位医生结束,那位医生姓王,他以后陪了邵蔓薇很多年,他是她的洋娃娃,是她的乐高积木,是她的好伙伴。

    可这次,她的好伙伴不在这里。

    ·

    齐烽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桌子换过了,崭新光洁,有一股新木的味道。他的课本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到处都是被翻动过的痕迹。

    而属于邵蔓薇的那半张桌子上,除了一面镜子,空空荡荡。

    少女端坐,腰背挺直,翻看着他的书。

    齐烽看似平静地问:“桌子呢?”

    邵蔓薇抬起头:“用旧了,我换了一张。”

    “谁让你动我东西了?”

    “你很介意吗?那还你好啦。”邵蔓薇把书本推回去。

    她的轻描淡写昭示一种悍不畏错的态度,可以激怒最冷静的人。

    齐烽敲了敲桌子:“桌子,换回来。”

    “不要。”

    ……

    齐烽不屑于使用暴力手段对待女士,又觉得言语攻击不够入流,挑了挑眉,抬手拿起了少女的镜子。

    “诶,你干嘛?”

    “想要回去就把桌子给我换回来。”

    “……”

    齐烽拿着镜子,坐到了杜若旁边。

    有人诧异地观望。

    而在这个班级里,最不引人注目的,只有那些暗处的目光。

    第10章 。

    第一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叫易见,是个拧巴的中年女人,一堂课可以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认为苏轼是世上最豁达也最不豁达的诗人,崇拜博尔赫斯也爱读金瓶梅,但每节课的结尾却都是“我的信仰是马克思”。颇令人觉得滑稽。

    后来邵蔓薇才知道她很年轻的时候误入过不可说党,在政治上有些不太清白的成分,也许职业前途也遭此影响,所以常常怀着自证清白的觉悟。

    这一堂课讲《孔乙己》,邵蔓薇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手里拈着笔,努力回忆昨天预习过的课文。

    语文老师挑着读了两段,正讲道,“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

    她舔了下食指,翻了一页书,下面也整齐划一地响起哗哗的纸页翻动声,这短暂的骚动中只有邵蔓薇是静态的,因为只有她没书可以翻。

    静态的邵蔓薇吸引了易见的注意力。

    每个老师都有一道不能触碰的逆鳞,有的信奉“作业没带就是没做”,有的不允许学生打铃以后进入教室,易见的规则是「书在人在,书不在人也可以滚蛋」。

    易见脾气不算好,这堂课,连齐烽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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