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舒晴听着脚後的滚轮声,里头似乎还装着男人那晚的嗓音,还有转在水杯里不小心溅出的水声。
「池傲当时确实是需要一个男婴,来营造那对双胞胎是池家大小姐的孩子。但他们不是要用偷的方式,你爸爸是代表池大的立场,跟那个女人谈的。」
她还记得,那晚男人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轻松。像是终於能将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说出口那样的轻松。
但同时,她也看见了他眼里的焦虑和不安。
那个迟疑是因为她。
她终於知道,於来他一直不告诉,是因为那些真相的背後,是一个谁也无法承担的痛。
而男人却默默地以为,他可以为她承担那些痛。
每走一步,男人的声音就又响起。
「後来,她同意了。但他们的对话却被那恐怖的男人知道了,他在你爸爸前脚离开後,开始爆打自己的妻子,导致流产。」
何舒晴将行李放在後车厢,碰一声轻响将後车厢阖起,她走到车内熟练地启动车子。
隔壁停车格里,停着一台黑色的车辆。
是那台黑色的ai。
修好隔天她便在自己公寓的楼下,看到男人将车停放在门口,自己站在车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他将钥匙拿给她,而她也没说甚麽就默默接下。
但其实,她的车库里已经停了一台新买的车辆。
车子启动後,她从车窗外又看了下隔壁的黑色车辆,她自己的车是银灰色,一点都不起眼的款式。
「你爸爸因为要回头拿遗落的文件,目睹那一幕後,二话不说趁着他不注意时,敲昏了他的头。」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似乎还摇动着茶几上的那杯水。当然她知道,那杯水已经乾涸,她也没有再替他添新水。
「那女人眼见自己已经命到尽头,要妳爸爸将孩子帮她生出。你爸爸虽然是兽医,但是基本剖腹的原理还是清楚的。」
随着男人的话,她似乎知道了悲剧为什麽终究会生了。
「手术到一半,那个女人就死了。妳爸爸只来得及带出一个孩子,他预估後面的孩子大概已经死亡,所以就离开了。」
「但那孩子没死,让宝心医院当时候的执行长救活了?」
「嗯,随後带到阳光孤儿院,就是宋妮华。」
她当时叹了口气。
那麽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但明明有那麽多人想要努力阻止悲剧,但为何到最後,悲剧还是生了。
「所以宋文青认养妮华,也是这样的用意吧?想要阻止悲剧。」
那夜,她听完後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不只那夜,一连几天她都心神不宁,连同那夜男人喝的水杯,坐的坐垫,她也没有收。
就像是要假装他还在说那个故事一样,而那个故事却冗长得她难以喘气,遗忘不了。
她将车窗打开,车子呼啸的声音还是那样震耳欲聋,每下一个弯道就像是一次解放一样。
迎面吹来的风,还是那样清香,但却感受不了任何令人感到喜悦的气味。
舒晴。
原来爸爸妈妈替她取这个名字,有如此大的用意。
希望她永远舒朗,永远有着晴天般的幸福和笑容。
但是她终究是辜负了。
身上还残留一些医院药水的气味,脑海里还回荡着声声啜泣的哽咽,那一幕幕的画面她已经不堪回。
那是宋妮华趴在宋力道病床边,哭得心力交瘁的画面。
宋力道全身插满管子,一脸惨白地紧闭着双眼,至今仍未清醒过来,床边侦测的仪器常常响起警示音,「逼逼逼」作响着。
一群医护人员便赶忙冲进床边,反覆做着急救。
一次又一次。
负责主治的伊斯顿曾低声跟宋妮华说过,他们会尽力抢救,但还是要她有心理准备,因为终究能不能醒,还是得靠他个人的意志。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
宋妮华整天趴在床边,紧握着宋力道的手,流进两人手心里的眼泪从没停过。
她哭累了,就睡在宋力道的手心里。
醒来了,又继续呆呆看着宋力道,又开始流着眼泪。
何舒晴在一旁看了许久,她终究没有过去打扰。
她们何其无辜……
没多久,她又绕到了房嫂的病房里,打开房门传出了一股死亡的气味。房嫂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坐在床边许久。
她将手放进房嫂的手里,那像是妈妈以前握着她的手那样,只不过多了许多皱纹,也变得冰冷许多。
房嫂每次醒来,她总是会想要安慰她些甚麽,但是往往都被自己的眼泪堵了回来。
後来房嫂告诉她,她出生的那一天,妈妈差点来不及到医院,一番折腾後她终於平安降生。
她的爸爸和妈妈抱着怀里哭得黑脸的她,两人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