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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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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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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下车是特地来让我死得痛快点?”纪川挥刀撇断一个企图靠近的丧尸的脖子,咬着牙问他。

    “……不。”秦昂抬头望着远处,突然勾起一个微笑。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厢车卷起尘土,呼啸而来,悍然碾过丧尸群。一个矫健的人影从天窗钻出,擎举灰绿色包裹,英姿飒爽只差大喊“朝我开炮”!

    ……当然不是朝彩鸢开炮的。车身朝一侧拐开,身量傲人的女人看准时机,向丧尸群投掷包裹!

    秦昂在五步之内跳上二楼屋檐,伸手把刚到窗台上的纪川拉上去,右手将年轻人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左手持枪对空一个点射。

    炸|药包当空爆炸,火焰顷刻裹挟楼下丧尸群头部!

    保姆车驰至楼下,彩鸢已坐回驾驶座,从车窗里探头朝屋檐上的两人大喊:“快跳!”

    疗养院一楼因为有穹顶挑高的关系,所谓的二楼屋檐比里面的楼梯高上一层楼左右,何况着陆点又是几平米的一个车顶大小,这一跳委实难度不小。

    秦昂看了眼纪川,自己率先跳下,站在车顶朝他伸手:“过来!”

    纪川不动,站在屋檐上往下看。

    他现在实在恍惚得有点厉害,甚至提不起力气来。刚才到窗口上明明是容易的事情,却要不是秦昂拉他一把他都要直接倒进丧尸堆里去了。纪川隐约地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低烧,人都有些被楼下剧烈焚烧的热气蒸得发烫。

    不管了。

    纪川用力揉了把眼睛,努力调整了一下下落的姿势,微微勾起身子向下跃出!

    秦昂伸手一接,伸腿往车顶的横杠上一蹬,翻身下滚,两人一起从打开的天窗上跌落进去!

    天窗立刻合上,引擎轰响,顷刻保姆车抓地飞驰,毫不迟疑地向南驶去!

    那一声人体撞击车底的巨响惊天动地,秦昂的腰椎间盘得以保住的主要原因是彩鸢之前已经让几个男人往地面上垫了四层毯子。然而那无法控制的一下还是差点让他咬了舌头。

    两人都是侧身落地,纪川也狠狠体验了一把被掼在地上的销|魂痛感,爬起来往旁边的座位上一坐简直再也不想动弹。

    秦昂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在他身边坐下。三四个被救下的男人都坐到了车厢前侧,后侧竟一时安静能听到人的呼吸。

    纪川仰头将后脑靠在车座上,迷离地睁着眼睛看车顶。

    秦昂看看他,身侧那张脸和几十分钟前留在他眼中的居然完全对不上号。纪川的脸色看起来虚弱苍白,有汗珠顺着暴露出来的脆弱颈项流进衣领。

    有一点……一点点,难以觉察的示弱。

    这种知觉带给了秦昂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有可能是亲近,也有可能是信任,或者其他什么……总之不是什么会让人沮丧的感情。

    秦昂刚要开口安慰点什么,却听到沉默良久的纪川说道:“坏人我来当,你们救人就好。”

    秦昂倏地一愣。

    半天堪堪想起来,他说的是几十分钟前后门口的混乱。

    “呃……这个……”秦昂难得斟词酌句,“那个事情……你不要有情绪啊,嗯……”

    “我没有。”纪川说。

    “哎,是这样……没有就好,虽然我总觉得你有……”秦昂试探地扫了眼纪川的脸色,别过视线长篇大论道,“我知道,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非得救一票人很有种把自己当救世主的二缺味道,哎可是咱政|府还没解散呢,咱是有编制的人,人民军队就是为人民……”

    秦昂大概还想再搬出些民族危亡生死大义之类的话来说说的,那半截话却突然断在了舌尖上。

    他感到肩头略略一沉,侧头去看,竟是纪川歪过半边脸来,枕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chapter 8

    心头就像被什么温和柔软的东西骤然烫了一下,微微发热。秦昂嘶地一呲牙,怕是这辈子忘不掉了。

    被信任,被亲近,互相依靠,彼此拯救。这大概是这炎凉末世,冰冷人间,令人热泪盈眶的独属于人的瑰丽。

    秦昂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压下心头不断跳跃的温热感触,保持着半边上身僵直的姿势,从地上拖起一条毯子,单手覆到身边的年轻人身上。

    单兵野外御寒的毯子薄却质感厚重,做工不甚精良的表面颗粒感明显,刮过纪川光洁柔软的颈侧,使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不舒服地瑟缩闪避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他那样更贴近了秦昂一点,些许翘起的发梢蹭着他的面颊,混合着一点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不知名的味道的气息钻进秦昂的鼻腔。秦昂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把他那几簇不老实的、老在他脸上心口撩拨的头发压平。

    转头的时候年轻人的睡颜完整的落进他眼里,秦昂能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眼睫投下的弧形暗影,眉心微微蹙起印记,仿佛充满戒备,又毫不设防地靠在他身边。

    有细碎的短发落到他的眼角,秦昂忍不住又伸手去拨,却摸到一手灼热。

    他在发烧。

    这种认知在相当程度上打破了秦昂刚才一片旖旎前程大好的幻想。秦昂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抱着侥幸的心理琢磨,也许纪小同志对他也还是有点感情的,否则像他那么警觉的人,即使身体不适也不会当着人面表现的吧?

    秦昂点了点头,十分地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琢磨着召唤彩鸢同志给弄盒退烧药来,在此之前——

    秦昂伸出两个指头,在年轻人面颊上揉搓了两下。

    皮肤细腻,触感和婉,甚至因为他手上粗糙的枪茧磨过而轻颤了一下。

    行得正坐得端的秦队长正满意地准备收手,不料就在他得手之后得意忘形的一时间,骤然被一个破空而来的不和谐声音撞破:

    “秦哥换……?!”

    “你去开车”四个字生生卡在了过来喊秦昂去开车的彩鸢同志的喉咙里,直把这纯洁有爱善良勇敢的姑娘哽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扶着车座呛咳出声。

    秦昂的食指还流连在纪小同志的唇角,纪同志面色微红状若羞涩的靠在秦某身边,此等良辰美景彩鸢同志不参她队长作风问题怎么说得过去?

    秦队长处变不惊,镇定自若,一抹下巴,脸色一拉,怒怼彩鸢:“轻点声!——请你注意,顾彩鸢上尉,半个多小时前我们在疗养院门口遭遇丧尸围堵,完全是因为你处理失误,疏散不力,导致撤离延迟,陷入险情!组织原本决定打份报告给你个降衔调职处分……”

    彩鸢二话不说,扑上去抱秦某大腿:“父亲!——”

    “去去去,不要总是想着套近乎攀关系,以为叫声父亲就能使公正无私的组织徇私枉法。”公正无私的秦昂同志清清嗓子,一个正眼也没给她。

    彩鸢双目含泪,抱着秦某大腿看他:“叫声什么能使组织徇私枉法?”

    “……什么也不能。”秦昂促狭一笑,“你现在去给我弄盒退烧药,哦还有热水,哦还有一条烟——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其实后备箱里有备用的常用药,特种兵们平日都是跌打损伤多些,南下追踪完成体的两个多月基本没动过感冒发烧咳嗽的药。

    秦昂给纪川灌下去点热水,拿毯子把人卷了安顿在车后座。

    纪川不太清醒的时候也不太粘人,甚至还是存着不甚明显的疏离,这点让秦昂略有那么点遗憾。但他夜里睡着的时候会略略蜷起腿无意识地往贴近秦昂,这又相当程度地弥补了秦昂那点见不得人的遗憾。

    纪川缩在毯子里隔着毯子略略抱住他左臂的时候,秦昂瞪着眼睛盯了车顶天窗看了好几秒,终于扔掉了某种惊心动魄的受宠若惊,心一横把人圈进了怀里。

    夜色静寂,如潮水上涌。

    s11小组的计划是往南找一个能自给的荒废乡村,先把这批幸存者安顿下来,然后他们绕路东向,抄小道直奔c市。

    市镇人口密集,病毒爆发后大量人员集中在繁忙地区,消息被大量封锁,搜救难以展开,不知道有多少次代感染者是在期待和绝望的反复折磨中凄惨转化的。

    他们试图选择较为偏僻的道路,然而各类建筑物在经过各种毁灭性的破坏后四处散落的废墟阻碍了和地图的对比,两车一路开得磕磕碰碰,在各种路障奔袭,还得注意沿途的加油站和店铺之类的地方。

    道路险阻,断壁残垣伴途。偶有鸡鸣犬吠,零星的草木路边参差。

    到底是年轻身子骨硬朗经得起折腾,纪川在车上迷糊了一下午接着一整晚,第二天天没亮就醒了,从秦昂怀里挣出来,提了瓶白水下到车外,俯身冲了把脸。

    半瓶多纯水奢侈地淋在地上,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积出一个小小的水面。

    山边渗出霞光,轻易地点亮了水中青年略显灰败的脸。

    纪川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双臂后仰伸了个克制的懒腰,优美秀气的双眼微微眯起遥望着远方坍塌的长路,视线往低山下略略一扫。

    下面是乡村的道路口,间或有几家杂货店遗留了下来。

    秦昂在车里翻箱倒柜。

    彩鸢端着蛋白饮料路过:“你找什么?”

    “父亲的烟呢!烟呢!嗯?”秦昂拿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痛心疾首地拍大腿,从车门里探出头怒视彩鸢,“是不是你又背着我把烟拿去扔了?嗯?不许推给潘城!你和舒宇就看人家踏实肯干欺负人家!”

    彩鸢叼着杯子瞪大双眼:“什么?你还藏着烟?”

    秦昂猛然一惊,突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然而此时烟瘾上来又有彩鸢的“降衔处理”傍身,秦队长无所畏惧。环顾四周一拍大腿:“纪川!纪川那小子人呢?”

    秦昂看着手里的空盒子若有所思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道:“我说他哪来的烟抽……”

    “搜索物资去了。”彩鸢指指山下,“舒潘去探路,群众人心不稳,劝你别轻举妄动。”

    秦昂龇牙咧嘴地发狠:“看他回来不把他削一顿,父亲就不姓秦!”

    彩鸢探头朝外看,纪川正一手扛箱子一手提把刀往这走过来,回过头对秦昂怜悯道:“……其实你还可以姓纪。”

    纪川挽了袖子,手上戴半截狙击手套,衬衫的领口略微敞开,裤腿利落地收进军靴,逆着初升的霞光,格外显得他双腿笔直,一张俊秀的脸几乎透出桀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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