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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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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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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瞬间回头,冰冷的日光下堪称明艳的双眼空洞,漆黑的瞳仁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与仿佛永世无法消解的悲哀。

    “你回来。”

    墨绿色晦暗不清的丛林,远处漆黑的尖顶建筑,诡异而明亮的灯光从窗缝间悠悠亮起,与诡谲恐怖的场景全然不符的悠扬琴声时远时近,身体似乎一瞬间被拉扯进荒草丛生之地,尖叫与挣扎被莫过头顶的沼泽覆盖。

    “我们不应该这样地活着……”

    “我不畏惧……也不存希望……”

    纷乱不清的回忆里有女人低沉温和的话语声,还没等他听清什么就被纷然而至的嘈杂打碎,尖叫怒吼呼喝炸响,像丛林里无处不在的毒虫与草木的粘液,突然之间糊住了人的五官五感。

    “又让他跑了——”

    “快追!——”

    “他不是一个人,跑不快的!就在这附近——”

    纷乱的记忆像被深秋从树梢上纷扬落下的叶片,被狂风席卷着冲刷过脑海的角角落落,到处都是风吹过树林的尖锐哨响,到处都是腐尸被利刃瞬间劈开的破碎声,到处是狂风大作,哀鸣四起,一瞬间世界走向终结,暴雨倾盆而下,海浪滔天而起!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想呢?”

    “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纪川,你真应该感到幸运……”

    记忆里的少年回答了什么都听不清,只有隐约却连绵不绝的琴声不断回荡。

    谁在夜深幽寂处扰动琴弦?

    谁低声哀悼着末日的箴言?

    琴声铮然而起,如暴风雨之夜汹涌澎湃的浪潮一刻不停地冲击海岸高耸的山崖;孤舟独自漂泊于万里波涛,于刹那在浪头闪现,瞬间于崖底磨灭。

    以其汹汹之势,全然粉碎方才一派寂静祥和!

    秦昂脊背贴在落地窗前的栏杆上错愕地看着他。

    他大概是在部队里文工团的汇演中见识过钢琴这种乐器的,也许也是听过几首大师级作品的,虽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好歹能肤浅地分辨优秀的演奏和玩票的演奏的区别。

    现在干脆不用他去分辨,那种激昂而绝望、澎湃而悲伤的旋律,根本就是玩命的感受啊!

    就像是他现在不是用双手在弹奏,而是手执刀枪,于枪林弹雨中孤身突围,炮火飞跃穿梭于身后落下,高台飞甍顷刻化为废墟,火光中只有一人孑然屹立。

    这真是奇特的感受,明明现下光阴静好——如果忽略耳边时有传来的丧尸叫嚣声的话,布置温馨平静的疗养院四楼琴房里阳光满地,他却分明置身于炮声火光之间,与群尸连日连夜不眠不休的鏖战中,奋战至死方休。

    纪川稍稍睁开眼睛,他的额头鬓角上有莹亮的汗珠滚落下来,甚至比他百十来分钟前真正与丧尸正面刚的时候流的还多。

    那是冷汗。

    两世的记忆一瞬间由琴声牵线霎那联结,脑海中一直断断续续的片段被暴力拼接,记忆里不可负荷的累世痛苦刹那倾泻,最后却又脱力般无解。

    纪川停下手,竭力稳住纷乱的心绪,索性秦昂也一时被镇住,没有当即开口说话。

    如果他当时问话,说不定会听到纪川虚弱温婉让人听着抓心挠肺地喜欢的调调。

    “弹的什么?”秦昂不觉有异,只当他是太过认真出的汗,努力发挥自己对交响乐寥寥无几的了解,“贝九?”

    纪川摇了摇头,稍加掩饰地用手扶了一下额角,略略朝秦昂侧过身。

    “想不到你还有这手,德才兼备啊哈。”秦昂终于懒得再瞻仰远处莫须有的丧尸兄弟的尊容,收起望远镜准备朝纪川走过去。

    他稍微走近了两步,高大的身影遮去了窗里穿入的一小半阳光,把纪川半张脸拢进暗处。这时他的视线得以聚焦,才恍然察觉纪川此时的脸色苍白得有点吓人——虽然他本就生得肤色淡,平时却因为白的缘故从血肉里渗出点几不可察的淡粉色。

    ——别问他什么时候观察出来的,秦队长可是大清早盯了臂弯里的纪小同志快两个小时的人。

    秦昂感觉有些不对,伸手去摸他脸,手臂都还没探出去半截,纪同志却像突然回了神似的猛地往后一退,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来干什么的?”

    ……公共场所,合着就你能来哦?

    秦昂悻悻然缩回手,也不知道是该庆幸他状态不错挺有活力还是该哀悼他那个未遂的小动作,遂摸出望远镜示意了一下窗口:“这座疗养院的制高点除了天台就是这儿了,来警戒的。”

    本来他还琢磨着寻个什么借口孤男寡男多独处会儿的,不料纪川向来不按他心里的套路出牌,腾地起身就走:“抱歉,妨碍你了,我这就下去。”

    秦昂:“……”

    你倒是再多妨碍会儿啊嗯?

    秦昂此刻十分懊悔他那一时没考虑周全想出来的借口,然而话已出口现在二话不说跟着纪川下楼实在有点欲盖弥彰,不得不继续装腔作势地观察他那帮莫须有的丧尸兄弟。

    纪川对秦队长丰富的内心世界毫无觉察,也许是他的精神太疲倦了,以至于他只想赶紧一个人冷静下来梳理思绪,或者稍微休息一下。

    而他辗转到楼下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还不如上去陪秦昂观察丧尸。

    四分之三的特种兵小组成员正窝在二楼活动室的沙发里叼着牙签脱了鞋盘腿坐在上面……打牌嗑瓜子聊八卦。

    有点人民军队的专业素养好不好?

    有点末日临头大敌当前的危机意识好不好?

    纪川找到他们时才略略地觉得秦昂实在是出淤泥而不染,在全队打牌嗑瓜子聊八卦的氛围下坚持上四楼监视敌情是多么可贵的战斗情操。

    彩鸢抽了张纸包了把瓜子递给纪川:“秦昂走了三缺一,聊八卦增进团队感情。”

    纪川表示我宁可去四楼跟秦昂增进感情,也不要把宝贵的人生浪费在聊天打牌嗑瓜子上。

    “喂喂喂虽然我打赌秦哥听你这么说是会很高兴的,搞不好还会因为他的良苦用心终于得到了赏识而亲你——然而你是有多看不起聊天打牌嗑瓜子啊?”彩鸢把珍贵的瓜子倒回自己手上,突然抬头环顾周围几个人,“不过我也不是很懂,为什么秦昂这么照顾你?”

    纪川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他有吗”三个大字。

    他感觉整个活动室都充斥着聊八卦的乌烟瘴气,礼节性地表示他去抽支烟,拔腿就走。

    “真是不懂为什么稍微能让我欣赏一点的男人都喜欢抽烟……”彩鸢郁卒地吐气,大力拍队友的大腿,“你有什么好的八卦么讲来听听!”

    舒宇被她拍得龇牙咧嘴,原本为人就十分沉默的潘城反倒开口道:“不知道算不算八卦……进队之前听说的。说秦队本来是个五好男人,烟酒都不沾,后来某一天突然发现抽烟的男人特别帅气……就堕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到底算哪门子八卦……”彩鸢不满道,“这就是个不良少年堕落史啊!”

    舒宇没好意思拍彩鸢大腿——怀着被过肩摔支配的恐惧,改拍沙发:“你还问我们,你不是秦哥捡来的亲闺女吗!来点劲爆的听听!”

    “我被送到女兵队伍集训隔了十年八年才在秘密部队会合,哪知道他什么猎艳史啊……”

    “反正听说秦队对清秀的少年有独特的好感是真的……”

    “纪川不错,我说真的。”

    “靠咧……”

    纪川靠在活动室旁边的封闭阳台上抽烟,旁边特种兵们插科打屁的声音不时地传来,刺激得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

    记忆里的少年叼着烟挑衅似的抬眉望着眼前身材挺拔的男孩:

    “你试试啊?——抓住我。”

    ☆、chapter 6

    苍翠的行道树微微摆动,群鸽从面前呼啦一声飞起,广场凹凸不平的方砖上闪烁着雨后的水光……

    那种莫名不知从何而起的回忆像车□□力碾过头颅,在脑海里留下纵横交错的印迹,却同时压断了某些将其联系在一起的脉络。纪川痛苦地用手撑着前额,纷乱的记忆像实质般透支着他的精力。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纪川连忙抹了把脸回神,听见秦昂保持镇定却透出焦灼的声音:“人呢都嗯?——变异体们追过来了!”

    纪川倏地一愣,第一反应却不太相信,而事实证明秦昂高达20的顶级视力没有看错,此时正由几名变异体带队,百余名丧尸分两路气势汹汹地朝疗养院的西面和北面包抄而来!

    和纪川一块扒窗台的舒宇痛苦地爆了句粗,却听到彩鸢正精神亢奋地回答队长的问询:“报告队长!现有民众五十三人,男三十五女十八,四名幼龄儿童,部分有监护人,全员平均年龄三十岁上下……”

    秦昂随口答应了一句喊上几个队员往楼下冲:“我们不能在这搭个防御工事等着被变异体围堵,看来它们是盯上这里了,彩鸢!通知全员转移!潘城!搜索物资所有能生产能消费的都搬走!舒宇你立刻去找辆车……纪川!纪川人呢?”

    纪川一枪点射从楼下往上爬的丧尸,抬起枪朝秦昂转过身,神色冷淡地看着他:“怎么了?”

    秦昂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连声应道:“好……好好太好了……我以为你拿枪就是装个逼……你会用真是太好了!过来!”

    这档口纪川也没闲心跟他扯皮,两人几乎同时发足奔向二楼西北侧阳台,枪托砸碎玻璃,漫天碎玻璃片一瞬间反射出枪口喷射的火焰,映着正午高照的惨白日光向外飞扬!

    两人一人占一个狙击位,居高临下地向下扫射。楼下丧尸围城,楼上青年并立,阳光刺破飞溅的血迹,在闪光的镜片上点出光斑。

    纪川透过瞄准镜观察了一下远处,低声对秦昂说:“不大对……得让彩鸢他们抓紧,它们奔着车库的缺口来的……”

    秦昂几乎是点对点地精准射击,枪枪爆头,抽空应声:“把他们后压二十米,给群众撤离争取时间,子弹一空我们就下去,立刻走。”

    于此同时疗养院西南面露天停车位,舒宇一枪崩开大巴车门,往驾驶座上一坐抽军刺两下撬开挡板,断开电线打火,火星滋啦闪过,几次后引擎爆鸣,旅游大巴车身震动,轮胎后撤,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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