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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者同人)(楼诚)十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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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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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见青瓷的时候,明楼已经念了他很久。青瓷还未出生,还未有名字的时候,明楼就认识他了。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夏天的傍晚,大雨将至。近的是大风吹乱树梢,远的是一抹夕色,更远的是雷。

    那是师母的画室,明楼偎在师母的腹上,侧听一个小家伙说话。他还不会说话,声音汩汩的,好像雨滴在荷叶上晃悠。

    他听懂了,就抬起头,望着师母一笑。

    “他和你说什么了?”她笑问。

    “他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明楼说。

    她抚着他的头,眸光向远,静了一会说:“你问问他,是弟弟还是妹妹。”

    明楼又把耳朵挨在她腹上,摇了摇头:“不问。都好。”

    她垂眸顾着他,许久才说:“是个妹妹才好,长大了给你作伴。”

    雷织在重云里,连绵渐近。

    师母坐的扶椅临着窗,明楼伸手一揽,隔着母腹,把小东西护住了。他说:“弟弟也能作伴。”

    云停,树静。大雨轰然降下。

    小家伙不声不响,大约睡着了。那时他们隔在一喧一寂的两个世界,师母说了一句话,明楼无端记了好久。

    “是要给你作一辈子的伴。”

    有一阵子他常想,一辈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有多少年?

    后来就不想了。

    ==========

    街心公园爆炸的消息传到明楼的收押地点,是深夜。

    交通厅搜索事发之前几小时的监控记录,没找到那辆车的影像。它不是避开了所有监控,就是侵入了系统,清理了所有行迹。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尽管几乎没接到伤亡报告。

    国情局公共安全司封锁了现场,接管了证物。袭击者确认死亡,身份未明。

    手持屏幕里,新闻画面停在烧毁了一半的牌照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空白书桌,明楼抬起头,目光里湍流暗转,王天风脸上纹丝不动,只点了一下头。

    明楼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锐响。

    法务官抢先一步拦住他。门口的守卫也向这边盯紧了。

    会见访客,本来就违反了监押守则。没有拒之门外,是碍于王天风的性子比他的军阶还拗不过,但容忍的限度,也仅止于会面。

    郭骑云守在车上,街对面窗里,昏灯暗了一暗,好像深湖投进了一颗石子,转瞬归于沉寂。

    没过多久,门荡开,郭骑云一愣。王天风一步一步,缓缓退出门外,消音的枪口抵在他额上,持枪的人是明楼。

    明楼放倒了法务官,守卫上来阻止,他夺了枪,挟持了王天风。几个人一时反应不及,谁都没敢轻动。

    郭骑云推了车门冲下去,王天风背对着他,好像看得见,他伸手一拦,郭骑云当街立住了。

    “所托非人。”明楼一字一字念得狠绝。

    王天风站定,脑门紧挨着枪口,一句一句呛回去:“你什么时候把他托付给我了?我又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枪口滞了滞,有个守卫试探了一步,明楼向那人跟前的地板开了一枪,头也没回,分寸极险。

    门口的空气凝住,无人上前。

    明楼越过王天风,往巷口走。

    天台岗哨断喝一声,别动。枪,居高临下指过来。按监押守则,在押者失控,守卫随时可以开枪。

    明楼走过檐下,扬手扣了扳机,两个人低身掩蔽。两枪,天台矮墙碎了一角,岗哨落了一枚肩章。

    王天风跟过来,明楼半步也没有迟疑,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清楚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下命令清除青瓷的是凉河自由战线。

    军事法庭埋伏了他们的暗哨,不然,青瓷入侵邻国边境警备局的消息,不会走漏得如此之快。

    梁仲春制造的“恐怖袭击”,给了国情局控制一切的理由,死者的身份成了秘密。王天风怀揣着这个秘密见了明楼,敌人的暗哨一定会想方设法探听明楼的反应。

    明楼要让敌人相信青瓷的死,这样,清除命令才会中止,青瓷才能脱离危险。

    和王天风冲突是假的,失控是真的。明楼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失控,不需要假装。

    他的阿诚是不是还活着?王天风不肯说,整座城市都守口如瓶。

    明楼想,他得去个什么地方,看阿诚一眼,才能放心。能去哪儿?阿诚要是不在了,世上那么多地方,去哪儿都见不到他。

    想到这种可能,再迈不出一步,他蓦地停住,弯下腰,撑着膝盖,眉头紧蹙了一会,把一喉的苦涩生咽下去。

    要走得再远点儿,避开耳目,让王天风把话说清楚。他这么想着,直起背脊,一步一步踏出去,脚下生风。

    王天风追上他,一把擒在肩头。

    明楼拽过那只小臂,回身上步把人摔在当街。

    枪口迎面抵过来,王天风抬手格在枪柄,另一只手制住枪身,咬牙相持片刻,指间一声轻响,他翻身向旁边一滚,手里是卸下的弹夹和□□。

    守卫要冲过去,郭骑云拦了一把,抱臂远目说:“别去。”巷口的两人影影绰绰,一个正把另一个一脚绊倒,郭骑云又跟上一句,“打起来了,就是好了。”

    长官和长官打架,招招都是不怕出人命的结实。

    明楼攥住王天风的领口拎到跟前,压住嗓音问他:“袭击者是谁?”

    这一问淬了冰火,锻得如同一把刀。

    王天风唇角冷冷一扯,把话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咬出来:“这个世上只有你没资格问我。”

    手指扣住喉咙,一寸一寸收拢。“你说不说?”

    王天风瞪着双眼,额角绽出青筋,抬手把明楼的衣领也拽过来,向他耳边轻轻地,狠狠地回答:“是梁、仲、春。”停了几息,又吼了一句,“明长官满意了么!”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卡在王天风喉咙上的力道不减,明楼的脸颊绷得森严壁垒,却有一滴眼泪滑下来。

    他家小孩几乎没了命,为了他家小孩的命,又让别人家的小孩没了父亲。王天风说得对,他没资格问。

    王天风的拳头挥过来,明楼没躲,这一拳用上了九成力气,打得他身子一倾,几乎跌倒。

    生平第一次,明楼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后悔,他想假如他们不走这条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头疼,绾结着纷纭的思绪,在额骨里头绞着。所有的选择,都是别无选择,世上并没有一条别的路可以给他们走。

    王天风捉着明楼的衣襟,又和他说了句什么。

    “再赌一把,怎么样。”

    明楼没听进去,他站稳了,就把王天风推开,顾自往回走。

    他把疼把心事都清空,余下的力气,全在想阿诚。他想阿诚,怎么就一下子长大了。

    那场干扰了敌人通讯系统的数字攻击,会在邻国边境警备局留下记录,证明袭击当夜,邻国是监控着这一岸的。

    仅仅是监控也罢了。假如还有记录证明,邻国边境警备局用过反制手段,那他们和凉河自由战线就是协同作战。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边境,在那十几小时里遭受的不只是一场恐怖袭击,还有来自邻国的军事侵略。

    凉河自由战线的清除命令背后,必定有邻国掌控。阿诚一定是触及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陷入危险。

    能想到邻国保存着当时的记录,能想到它一旦浮出水面,凉河对岸的土地是邻国还是敌国,必将无所遁形,能想到应对这个真相,国家需要缓冲时间,即使为了洗清毒蛇的罪名,也没有把探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就凭这几件,明楼明白,阿诚已经不是国家情报学院那棵大榕树下,那个任他揽护在怀里的孩子了。

    人都站在门外,明楼平静地走回来,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痕,踏进屋里,像平时在家生了阿诚和明台的气一样,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心爱的小孩还活着。这么好的世界,他只能用生命去报答。

    ==========

    明楼找到青瓷以后,就不去想一辈子是什么了。

    初到凉河的半年里,他曾试着,小心地反复求证,在凉河火车站救下的孩子,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因为一切来得就像一场运气,而运气往往容易花光,他怕很快又得失去他。

    后来孤狼的一名手下在狱中病重,临终为了见一见妻儿,供出了降生在那场地下铁恐怖袭击中的婴儿的下落。

    青瓷是他要找的人,是他一生的运气,终于无需证明。

    那天,他从木桌底下,捉着了青瓷。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像等了他很久很久。从他和师母牵在一块的手,被地下铁逃生的人群冲散那时起,青瓷就蜷在桌下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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