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李窈兰外貌,楚衍还是很欣赏她。对于长相好看的人,不危机自身利益时,楚衍还是很宽容的。
毕竟美人就是赏心悦目,不为占有也无情愫,多瞧一眼仍觉得心情愉快。谁知楚衍刚看一会,就有一道目光死死叮嘱他后背不放,又尖又锐,像利剑抵在后背。
不用回头,楚衍都知道缘故为何,必定是魔尊大人又生气了。
相处这么久,他还是摸不透简苍的心思。魔尊不在意自己与白修齐说话,只独独在意李窈兰一人,巴不得将这女修逐出楚衍居所三千里,一生再无来往才好。
被人死死盯住,楚衍也觉得不大好。他稍稍垂眼,面颊还有点红,只装成一副被师姐天资丽质打动,无处安放目光的羞涩模样就好。
李窈兰失神片刻,又见楚衍还不肯开口,只能主动问:“不请我去屋内坐坐?”
羞赧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他啊了一声,忙不迭把李窈兰引向屋内,还殷切地替她打起帘子,“屋内简陋,还请李师姐不要见怪。”
“你我是同门,不必有那么多讲究。”
李窈兰说到做到,即便见到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张木床与两把椅子,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楚衍又歉意地笑笑,随手拉开一把椅子,请李窈兰坐下。他目光四处乱转,左看右看,就是不肯直视李窈兰本人,不知是心虚,还是羞涩。
月蓝衣裙的女修坐定之后,就直接了当地说:“上次我来找你,你没有见我。”
“我当时正在修炼,没发现师姐就在门外……”
“别骗我,我能看得出。”李窈兰一双黑眸牢牢锁住楚衍,不让他逃也不许他沉默,“我知道你有怨气,换做是我,也会生气。”
“毕竟你因为我,才被人嫉恨排挤出太上派,遭遇了好大风险才回到门内。这一切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女修莹白手指忽然移近,就差与楚衍的手紧贴在一起,惊得他一牵衣袖连忙躲开,就连耳垂都是通红的。
这等羞赧表现,还和以前一样,真好啊。李窈兰嘴唇一抿,目光无悲无喜,“因为那件事,我向你道歉,是我牵连你。”
如此坦荡直白的态度,让楚衍梗在胸口那股闷气稍稍消散。
可他还不敢抬头,因为青衣魔修正蛮横地压住他的头不放,低沉语音在耳旁响起,“不准看她,什么女修,没羞没脸不害臊!”
“这回有本尊亲自压阵,看她还敢怎么为难你!”
话音是恶狠狠的,带着十二分的不满。即便李窈兰看不到,楚衍还觉得有些丢人。
他这么大个人,还像小狗一样被简苍压住脑袋不许抬头,实在没有男子气概。
楚衍晃晃脖子,竭力从简苍桎梏中谋得一些自由,说出的话也有些漫不经心,“李师姐不必道歉,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何必耿耿于怀。”
“不,我还是在意。”
蓝衣女修固执得很,李窈兰见楚衍眼神游移不定,就以为他定是在敷衍自己,“牵连到你,并非是我的本意。就算我给你灵石丹药补偿,我仍然耿耿于怀。”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睡不好觉。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你被妖兽吃了,血淋淋一片……”
李窈兰用手捂住眼睛,又背过头去,倔强地不让楚衍看见她的表情。
内疚不安自然是真,固然已经心有决意,真要牺牲时还是不安的。
纯白无暇的一双手,从此染上血腥,擦不干洗不净。胸口似压了一块大石,喘气翻身都不得松弛,没有一刻觉得适意。
“假话。”简苍摸了摸楚衍的脑袋,轻蔑地勾唇一笑,“筑基修士灵气自溢,不食人间烟火,睡眠少也是精力充沛。打坐半个时辰,就神采奕奕。她怎么可能睡不着觉,明摆着是糊弄你的假话。”
第51章
楚衍有些尴尬。
他很想虚咳一声,提醒魔尊不要摸他的脑袋,又不是小狗小猫小兔子,被人顺毛抚摸就觉得心中欢喜。
他好歹是个男子,就算按照凡间算法,再有两年也成年了。简苍这种亲昵表现,实在让楚衍吃不消。
至于李窈兰的话是真是假,楚衍也不愿深究。别人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他真傻乎乎地被感动,未免有些没脑子。
就算不在乎,该说的话还得说。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师门和睦,再多树敌楚衍自己都吃不消。
“李师姐这是什么话,我毕竟活着回来了,这回你也能安心了。”
少年话音平平,听不出感情也没有波澜,似在讥讽又似安慰。李窈兰仔细琢磨好一会,都吃不准楚衍态度如何。
她还把脸埋在手掌中,轻声细气地问:“你,不怪我?”
女修话音颤抖,是无助是不安,也有雨打花瓣支离破碎的脆弱。
楚衍唇角一扬,字字说得干脆,“不怪你,我怎么能怪李师姐呢?”
也许是觉察到自己语气有些古怪,他又补充道:“毕竟李师姐为人心善,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这份情谊,我自然牢记心中。”
是啊,恩是恩怨是怨,不能等同需要一一划分。
李窈兰给他灵石是真,推他出去对付陈世杰更是真。因为愧疚又补给他赔偿是真,现在歉疚来赔罪也是真。
算来算去,终究还是恩大于怨。楚衍心中一片明澈,轻轻软软地凑近了说:“我还好端端活着,师姐不要害怕。”
李窈兰终于睁开眼。少年秀美面容离得有些近,那双清瞳中,还是一片澄澈透明,无波动更无恶意。
胸口大石终于碎裂,女修抹了抹眼角,还觉得不好意思,“让楚师弟见笑了,我不该哭。”
少年温声安慰道:“谁也不是大能,没修炼到太上忘情的地步,都有七情六欲伤心激动的时候,没什么该不该。”
如果不是简苍死攥着他的手不放,楚衍还应恰到好处地拍拍李窈兰后背。不是占便宜,而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真挚之意,哪有魔尊想得这么龌龊?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青衣魔修松松拢住楚衍四指,不许他自作主张,“男女授受不亲,你也应该注意些。谁知道你师姐又有什么想法,若她扑到你怀里放声大哭,我就把她丢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凡间才讲究的苛刻礼法。修士不是超脱世俗么,怎么还会如此?
楚衍不说话,他望简苍一眼,就能看穿魔尊暗藏的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简苍不心虚,他直直望着楚衍,目光一瞬不瞬,“你还真当自己是圣人不成?她害你多惨,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本尊就是不信你,谁叫你一贯对女修心软?”
“李窈兰都没哭,哑着嗓子嚎了两句,你就怜香惜玉了。”艳丽细长的凤眼一眯,就是不容忽视的威胁,“你想要炉鼎女修,本尊随时都能帮你找到。随便招惹你师姐,事情就不好办了。”
哪有心软,以前的事情楚衍都明明白白记在心间,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毕竟同是苏青云弟子,闹得两两不相见,楚衍有些为难。他又不是生来脾气差眼光高,不惹得一群人对他敌视,睡觉都觉得不安稳。
“没有,我不要什么炉鼎。”楚衍手指一弯,轻轻握了握简苍微凉的手,“在魔尊大人如此容颜面前,哪个女修都入不得我的眼。”
哼,本尊就知道,小呆子只喜欢我这张脸。简苍先是有些忧郁,但他又很快精神抖擞起来。
也对,自己容貌气质何等出众,整个上界都找不出一人能媲美。什么李窈兰白修齐,跟自己一比,都自惭形愧挖个地洞走人。
至少这方面,简苍是极有信心的。他稍稍一点头,狭长眼眸又望向楚衍。
眼见魔尊态度有了变化,楚衍又补充一句,“没帮魔尊大人报仇雪恨之前,我绝不谈情说爱。什么主要什么次要,我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所以,魔尊大人先松开手,以免李师姐看出什么端倪。”
简苍施施然点了点头,他先松开楚衍的手一瞬,快滑落时又捉住少年的指尖,“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尊什么。我不是白修齐,你若骗我,下场凄惨。”
“当然如此。”楚衍一笑,“魔尊大人与李窈兰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简苍才痛快松手。他还不走远,只站在桌面直挺挺凝望他们两人,当一盏虽无形却惹眼的灯笼。
楚衍与简苍的沟通安抚只是发生在短暂片刻,这边李窈兰还在踌躇犹豫怎么开口。
并非是李窈兰太过迟钝,而是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太严肃也太重大,唯有小心翼翼铺垫一番,才能不触怒楚衍,勉强维持他们之间的和谐氛围。
至于青衣魔修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李窈兰怎么不顺眼的事情,她自己都不知晓。
李窈兰犹豫好一会,决定还是先说点玩笑话,缓和之前尴尬的气氛。
“楚师弟对我有些怠慢,请我进门都不给我上杯茶,我不信你不记恨我。”女修笑颜浅淡,眼波一横,就是无形的亲近与示好。
楚衍不尴尬,也不觉得为难,他答得严肃认真:“我上次到李师姐洞府时,你也没请我喝茶啊。”
少年说认真话时,因为他容貌秀美还有些羞涩,大多没人觉得他认真。
可心思敏锐的李窈兰不同,她听出了楚衍温软话音下的冷淡,也听出这句无心之语背后的揶揄与不快。
正帮楚衍归拢灵石的手指一僵,李窈兰面色白了白,好在还是撑得住。
若非无可奈何,她也不愿眼巴巴到这里找气受。
和脸皮厚趋炎附势的江蓝栀不同,李窈兰一向对人冷淡。就算是苏青云,也是情意淡淡没有话说,双方都已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
但动心的女子潜能往往是无限的,为了心爱之人,李窈兰发现她居然能狠着心厚着脸皮,做了许多自己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次没用那人要求,李窈兰自己就主动找到楚衍。
她原以为几句真情实意的话,就能让楚衍原谅她就可前嫌尽弃,更难缠的陈世杰不都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