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唉,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钱欣然愤慨道。
“你这么大声,想假装没听到都有点困难。”王行云摊了摊手,无奈道。
“喂喂,大小姐,你听到了吧?客户对你的安排,非常不满意!你本来就没提前打好招呼,就带这么一大群人,跑到了我的梦里来旅游。我没赶他们出去,就已经很客气了。现在客户有情绪了,你看怎么收场?”拓麻幸灾乐祸地直接喊出了声。
幼齿萝莉所特有的、带着淡淡撒娇意味、软糯的娃娃音,也十分应景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中:“切,大不了我额外赠送他一个美梦。彻头彻尾适合他的,安逸非常,适合跟同学发展感情的‘好梦’。多大点事儿啊,值得对我大吼大叫的,真没礼貌。”
第61章 分道扬镳
钱欣然倒是不怎么在意梦貘所承诺的‘送他一个美梦’,他格外心虚地频繁往林枫所在的方向东张西望,看得旁边的拓麻都替他感觉累,忍不住悄声道:“怎么,怕他听见发现你的意图不轨?只要他不是弱智,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钱欣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脸憋得通红,向来伶牙俐齿的他,这次说话却激动得开始结巴:“唉,不是吧?不可能呀……我,我们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对话,不像你们这样,连翻个墙,看见一片树叶,都能勾起如此腻味的回忆……我们之间清白的,就好比……阿尔卑斯山上的雪……”
拓麻满脸嫌弃地打断了他的话,难得勤奋地撑起沉重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挥着手压着嗓子道:“你能不能好好说人话,什么阿尔卑斯山上的雪,我还t华清池上的一瓣玫瑰呢。”
钱欣然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鸡同鸭讲话会这么费劲,因为不在一个频道上,且语言不通啊!他迅速整理了下思绪,斟酌着要说得多通俗,拓麻才能100地理解他的想法。
“我想说的是,你凭什么就认为,林枫知道了我对他的那点小心思?还有,我们从通过那扇门,进入到这个世界后,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更别提拉近关系,增进感情了。说更通俗一点,就算感情没有进展,起码其他方面有点进展也成呀,比如……”钱欣然不知是心虚多一点,还是不好意思多一点,说话声越来越小,拓麻简直要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上,才能听得清。
“比如,牵个小手儿,亲个小嘴儿,互撸个小象儿……一类的?”拓麻也学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别人听到一丝半点。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钱欣然的鼻尖兴奋得冒出了点点油光,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抹,捣蒜泥般猛点头。
“你想得倒挺美!告诉你,当初只说好,利用我这个中间平台,帮你确认心意。想追他还是泡他,请你出去以后,用你的血肉之躯自己应对。别想着投机取巧,老子这边业务繁忙,不提供额外服务。”拓麻说完也不等钱欣然反应,直接拍拍屁股,朝着王行云的方向走去。
“他不愿意帮忙,你也不愿意么?条件你随便开。”钱欣然一改刚才情窦初开,楞小子的姿态,冷静异常地直接在脑海里说道。
“我要你的梦。”银铃般令人格外放松的童音笑盈盈地说道。
“好。”勇于跟未知生物做交易的少年,眼神坚毅,眼底幽深,嘴角翘的老高,带出两朵若隐若现的对称的小梨涡。
“你想要什么?”红衣萝莉的身影若隐若现地飘荡在他的脑海里。
“我要他!”钱欣然周身的气息随着他在心底的奋力呐喊,彻底变了味道。原本软绵绵、甜腻腻、笑嘻嘻的气质陡然一变,意识海中被他的气势所累,原本风平浪静的海中,突然卷起了腥风血浪。刺鼻的血腥味,让原本松散应对的梦貘都为之一振。
“拓麻这闯祸体质的臭小子,这次又招惹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梦貘有些心不在焉地在王行云的意识海里念叨着,换来了对方憋笑似的一声轻哼。
“话说回来,王行云,你这次怎么这么沉默,一副随他折腾的嘴脸?”小萝莉好奇得要命,这次王行云的表现,安静地简直令人鄙夷所思。
“你的地盘,你肯定比我清楚。一般什么情况下,通往不同‘里世界’的门,会自动打开?”王行云所答非所问道。
“能掌控这里的只有两个人,除了我,也就是他了。你就当做,是我自作主张地带他们来锻炼意志力好了。”小萝莉笑嘻嘻地避重就轻侃侃而谈。
“你觉得这一行四人里,谁算是比较傻的那个?”王行云颇为随意地问道。
“以前我一直觉得是钱欣然,智商高情商低那种。现在看来,嘿嘿嘿,还真说不准了。”小萝莉眯着眼睛,视线在聚集在树荫附近的四人身上,来回流转。
“你快点带他们去‘好梦’吧。这次的行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既获得了白芷的线索,又得到了钱欣然的承诺。怎么看,都是名利双收的大赢家。走吧。”王行云自行结束了对话,向着一脸奸笑,快步走来的拓麻,一派轻松地迎了上去。
“王员外,我跟你说呀,钱欣然那小子,端的是色欲熏心的脏心思唉,哈哈哈!你是没听见,他对林枫的种种想法啊……”拓麻边说边捂着肚子不停歇地哈哈大笑,让林枫一脸莫名其妙,钱欣然满脸铁青。
“好啦好啦,别私传别人的八卦了,该说正经事了!”小萝莉这次倒并没有私下跟某个人在意识海里对话。她在操场范围内的半空中,突然浮空出现,清冽的声音霎时笼罩了整片天空。
此时此刻,整个空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彻底地被消音了。操场上宁静得可怕。原本生机勃勃地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也变得一动不动,宛若被暂停了的录影带。
停滞在半空中的红衣萝莉,并未有着陆的打算。她笑眯眯地跟地上丝毫不受影响的四人,逐个打照面似地点了点头,忽而甩起衣袖往那堵矮墙上一挥。只听轰隆隆一声,原本结实的墙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连带着四人站立的地面,也开始地震般地无规律抖动。
那震动持续了片刻,突然‘哐当’一声,四人寻着声音同时望过去,只见那面不久前三人才爬过的红矮墙,墙面上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开门的方式也很特殊,竟是只见洞口,不见门扉,向着两侧自动打开的那种。门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仅容两人并肩而立。空间顶部,粗粗望去,竟然还有一盏白炽灯。
“这是……电梯?”有封闭空间恐惧症的拓麻,最先反应过来。其他三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像。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乘坐这架电梯,离开这里?”林枫皱着眉,猜测道。
“这大概就是,刚才承诺补偿给你的‘好梦’。”王行云面色不变,瞥了一眼表现得无比震惊的钱欣然道。
“我天,这里出现的电梯,要带人前往哪里?十八层地狱么?”钱欣然用无比浮夸的语气惊呼道,换来了旁边林枫毫不客气的嗤笑。
“好啦,你还有你,别看别人了,就是你们两个新人,赶紧的,上电梯,时间可不等人。留下的两位老熟人,继续解决本来就属于你们的问题,勇敢的面对吧!”小萝莉也不留时间等那几人反应,直接大袖子一挥。
原本烦闷窒息的空间中,突然从天边刮来一阵旋风。
旋风飞快地卷起了正在愣神的林枫和站在他旁边,大呼小叫的钱欣然,直接涌进了那扇门户大开的电梯里。
伴随着电梯关门时所特有的,一声小而轻的‘砰’,世界瞬间恢复了原貌。
第62章 电梯与汗水
电梯中的空气相对沉闷,钱欣然难得有机会与林枫肩并肩地站在一处,顿时有点紧张过度,从而引发了系列,诸如口干舌燥、聒噪不安、手脚无措等诸多连锁反应。
林枫的身高在同年龄的男生中,并不算矮的,相反,还比较拔尖。但如今与钱欣然肩并肩,却很意外的矮了半头。
林枫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钱欣然,无比不自在的又是缩头、又是哈腰的,生怕自己因为身高的优势,而招惹对方不快。终于在他不断地挣扎下,林枫终于动了一下,吓得钱欣然猛地错后了半步,背脊‘咚’的一声撞到了电梯内侧的墙壁上,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林枫像是没听到动静一般,继续在电梯的楼层按钮上,胡乱按了一气,却没有一个按钮被按亮。失望之际,却突然发现,在最高层按钮的上方,竟然还有一个按钮。这个按钮的设计,很特别,不是任何的数字或者功能开关,而是一个半圆形的,有着不同层次颜色递进的彩色按钮,使劲仰着头看得并不真切,林枫心里捉摸着,管他什么玩意呢,先试试按一下再说。
但伸长手臂,距离那个高高在上,仿佛在蔑视众生的按钮,怎么都差一小段距离。林枫正在考虑,这个电梯能不能禁得住自己奋力一跃,去按那个按钮的力度,却突然感觉后背一暖,一只比他更长的手臂贴着他的肩膀而上,轻轻巧巧地越过黯淡无光的按钮们,直接朝着那个最高处的半圆形花哨按钮,笔直而去。
‘滴’的一声,最高处不可一世的按钮,应声而亮。悬空静止了许久的电梯,终于开始运作,朝着未知的方向欣然而去。
“你不是,很怕我么?”林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面朝按钮,用毫无情绪起伏的生硬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唉,怎么会,我那是敬畏。”钱欣然放下越过林枫头顶,按住半圆形按钮的手,畏手畏脚地后退了半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个与发言人的语气极为不符的,烫人胸口的滚热后背。
“你在校内听过关于我的传言吧?关于我的身世,和我父亲母亲的……”等待电梯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太过漫长,林枫仿佛无法忍受这种过于安静的氛围,忍不住第二次主动开口道。
“多少听过一些。比如,你是你父母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被拐卖的小孩;你爸爸一喝酒就胡说八道,吹嘘自己做过多么惊心动魄的大生意;你母亲不会说话,也是被买来的媳妇,因为生不出小孩,天天被打……之类的。唉,我跟你说,传言这种东西不可信,你也听过不少关于我的吧?学校里的人都是怎么说来的?”钱欣然紧张地额头直冒汗,他攥住校服的袖口,随手一擦额头,边说边努力回想,学校里盛传的关于他自己的谣言。
“我听到的版本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去俱乐部酒吧那种地方,卖屁股赚钱。”林枫若无其事地接话道。
“什么玩意!哪个缺德儿子传的闲话,我了个草,怪不得有一阵子,连带着班主任和同班同学在内,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唉唉唉,林老大,我跟你说,完全没这回事!谣言都止于智者,我虽然的确有校外兼职,但那做的都是女人的生意,我也恰到好处地掌握了分寸,绝对没有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钱欣然急的浑身直冒汗,后背出的汗尤其的多。他甚至能感觉到,被体内的急躁情绪蒸腾而出的汗水,正簇拥着涌出了汗毛孔,紧贴着背脊不断地聚集,最终积累到一定数量,成为一滴滴晶莹剔透,饱含着热度与咸味儿的汗水,顺着他年轻而线条流畅的后背曲线,蜿蜒而下,没入腰际。
林枫看着他猛冒汗的脑袋,有点纳闷这里哪有这么热?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或许是人的体质各有不同,他的耐热能力,又算是比较强的,一般不太炎热的夏季,基本上一个电风扇就对付过去了。所以眼看着钱欣然汗如雨下,多少有点同情汗腺发达的男同胞。
他试探性地往角落里挪了挪,想留给钱欣然更多的空间,能稍微凉快点。但他忘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停在了一个非常容易让人误会的节点上。此时的挪动,多少都带了点嫌弃地意思,让钱欣然的汗,流的更加猛烈。
“林枫,我跟你说,我真没有!唉,我像是那种重口味、没节操的人么?你别往后挪啊,我的清白啊!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别人我管不着,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钱欣然烦躁异常,连带着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他浑身被汗弄得痒痒的要命,终于忍不住,一把甩掉了校服外套,背着手,伸入校服衬衫里面,泄愤般地,在汗滋滋的后背上,一通猛抓。然后一屁股做到了看不出材料的地板上,气喘吁吁。
“我没误会。这类谣言,基本是以中伤他人为目的,听多了顶多为你的人缘和传闲话人的想象力感叹一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毕竟,被传的人和猎奇的事件太多,听都听不过来,谁都不会刨根问底,大多都是一笑了之。”林枫背靠着电梯的一侧墙壁,也顺势坐了下来。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如果不聊点什么,时间好像会过得特别慢。
电梯在漫长的匀速上升过程中,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它安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高度的不断攀升和时间的不断流逝。终于,在轻巧的一声‘咚’后,电梯终于停了下来,两人这才感觉到长时间的攀升,所带来的眩晕与恶心感。
紧接着,还没等坐在地上的两人站起身,电梯突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竟然开始沿着什么固定轨道,开始横向移动。
“我说,这货不是电梯么?为什么还能横向移动?而且……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钱欣然无比挫败地使劲揉了几下脑袋,他原本打理整齐的定位烫,瞬间被他祸害成了鸟窝头。
林枫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不急不缓地说道:“你这个始作俑者都不清楚,我这个围观群众更不清楚了。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时正在校门口的网吧打游戏。”
第63章 那时雨
拓麻眼睁睁地看着那阵旋风卷走了钱欣然和林枫,然后电梯门‘碰’地一声关上了,操场恢复了原本的生机勃勃和熙熙攘攘。
他有点失落地撇了撇嘴,王行云低沉地声音适时地响起,略带安慰语气缓缓开口道:“也想跟去看看?这里的所有地盘,都是你的,想什么时候去,不都是分分钟的事儿,有什么好烦恼的?”
拓麻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失落什么、烦恼什么,或许是这个自以为印象并不深刻的梦境,又出来扰人好心情;又或许是,难得一群人闯入这个饱含压抑与无措的梦境,个性鲜明,意外不断,嘻嘻哈哈的,让整个世界呈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吵闹的气氛,冲淡了原本的令人呼吸困难的恶心感。
没错,这个里世界的一切,都令人恶心。
默不作声的同学,嘴脸模糊的围观群众,笑声尖锐的谣言传播者,明哲保身不管不顾的老师,从不露面的家长,以及,那些口吐着残虐的语言,挥舞着拳脚,不留余力地‘收拾’他人的校园痞子们。
原本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被天边飘来的一团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大半张脸。天,一下子阴了下来。
暖洋洋的操场,失去了阳光的庇护,也骤然改变了气质。不远处的翻新的教学楼,在灰蒙蒙天空的衬托下,轮廓变得格外模糊。灰色的墙体,映衬着苍白的窗棱,微风鼓吹着幽灵般的窗帘,在窗前毫无目的地游荡着,让站在操场上的人偶尔望去,冷汗丛生。
或许是要下雨了,操场上不知什么时候,体育课已经结束了。零零落落的人群,陆续拾起自己搭在球网上的外套,三三两两地回去了。
拓麻突然觉得胳膊有点冷。
他与王行云肩并肩地站在那堵红墙边上,用手掌遮挡着,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天,才泄气般地边用双手搓着胳膊,边扭头与王行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王行云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絮叨,手边上也没闲着,直接大手一伸,‘划拉’一声,把校服外套的拉锁一拉到底,双手灵活地一脱一转,带着余温的外套轻巧巧地落在了拓麻的背上。
“我不冷啊王员外,就是突然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穿着就好。”拓麻受宠若惊,他刚不久前才爬了墙,贴身穿的校服衬衫被蹭的到处都是红墙上红红白白的砖粉末和砌墙的白石灰,而他自己的校服外套,早不知顺手丢在了哪里,可能是教室、可能是卫生间、也可能是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