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明明很近,可我足足走了一天才走到齐家大门。
我看见那个人用着我的脸,享受着我的人生,我看见我的母亲父亲叫亲切地叫他:阿辰。
他,一句话都没有辩解,一一接受。
我冲过去,把那块石头砸向他。
血,从他的额角流出来,在他洁白的额头上开出一朵鲜艳的花。
我被母亲抓住,狠狠地打了一顿。母亲厉声责骂:“齐时这个狗生的畜牲,居然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母亲把我打晕,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齐时笑了。
他说:“妈妈,我不疼的,你不要打哥哥,哥哥他也许只是跟我开玩笑。”
泪水模糊我的视线,我再也无力还击。
齐时,你跟我不一样,我会救你,可你永远不会。
【四】
我成为时后,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哥哥跟我的母亲刘迎雪联手一起陷害我,让父亲彻底厌恶我。为了证明自己即便是齐时,也可以拥有这一切,我努力学习,让父亲对我刮目相看,而哥哥则继续用着我的脸花天酒地,他像是跟我炫耀他终于得到了这一切。
二十二岁那年,父亲终于决定将齐天酒楼交给我,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时,其实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阿秀她是个好女人,我从前亏待了你,往后能够补偿的都一一补偿。”
离开父亲的房间后,我看见哥哥愣愣地站在原地,我从他的脚背上走过去。
“哥哥,我会证明我比你更适合做一个好哥哥。”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我做到了,我比他更加优秀,而他则一直堕落,从前他是李先生最欣赏的学生,到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地痞流氓,每日跟着那些小瘪三一起混迹街头。
李先生看见我时,拉着我的手说:“齐时,我当真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成为了优秀的人。而你的弟弟,他真的一直都不如你。”
我笑:先生,你的眼睛也会有看不清的时候。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齐时,而是披着齐时人皮的齐辰。你一直看不起的弟弟,才是最优秀的。
【五】
二十七岁那年,父亲去世。
我以齐时的身份成为齐天酒楼的大当家,在哥哥的生日上,我将木偶新娘送给了他。
他以为我是在嘲讽他身体不行,实际上,我只是想把我们的身体互换回来。因为蓝约咖啡馆的主人告诉我,这个木偶可帮我们换回灵魂,但是需要代价。
我笑,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需要代价的,没有白白得到的。
我答应了这一笔交易,木偶新娘进入哥哥的家里,我们的灵魂互换回来。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木偶新娘会来杀我。她在我的肚子里种下几条黑色的虫子,让我成为了他们的傀儡。
死在床上的那一刻,我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吧。
我与七号鱼馆的主人交易时,代价是让我承受破庙之辱。
我与蓝约咖啡馆交易时,代价就是死亡。
【六】
我死后,灵魂脱离身体,我看见哥哥走到我尸体旁,他拉开我后背的衣服。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的后背上有一条红色的线,从我脖子中央一直贯穿到腰间,像是一条红色的伤疤,极为刺目。
哥哥笑了笑,眼泪无端落下,“齐辰,你这小子是真的傻,你明明用我的身体可以活得出彩,为什么要选择回来呢?我明明很想杀你,可是我对你下不了手,因为你把你的人生给我了啊。”
“我享受了这十多年的欢乐,拿着你的身体去寻花问柳,故意当一个堕落的人,不过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这具身体活不长了。”
我愣住了,站在哥哥的面前看着他,想要抓住他问:“你什么意思!”
可是他听不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很早以前,我见过七号鱼馆的主人,他问我想不想变成你,我说我想,然后他又问我,如果死亡会提前呢?我回答,那我也想。”
“我本来想用你的身体好好的活一场,因为我觉得你欠我良多,直到我在你喝醉酒后听见你一遍一遍地质问我,当初为什么不去破庙救你,为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原来,竟是我亏欠了你。”
“我决定再也不跟你争抢,继续一个人花天酒地,等到要死的时候就安静地躺在棺材里……让你继续风风光光地当齐家家主。”
我想要抱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在触到他身体后,变得透明。
“弟弟,我的好弟弟。”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你说过你要当一个好哥哥,那就好好当啊,为什么要把身体换回来呢?这具身体有什么好啊……”
他忽而笑道:“如今红线走到尽头,你却要回来,你真是傻。”
那一瞬间我明白过来,当初七号鱼馆的主人抚摸我脑袋时,就已经在我的身上种下这条红线。
我确实会变成齐时,齐时也会变成我,只不过我的寿命会跟那条红线一样长。红线到尽头,齐辰身体的寿命也一样到尽头。
身体快要消失时,我在他耳边说。
“哥哥,阿辰要走啦,你多保重。”
他好像听见了一样,在屋子里大喊大叫:“阿辰,阿辰!”
那一年过后,齐家大院什么也没有剩下。
院子里没有哥哥,也没有追着哥哥跑的弟弟。
时间很长,长到世人足以将他们遗忘……
第33章 亡命之图01
‘岁月馆’是茶城一家有名的收藏馆,主人姓肖名假,三十有五,酷爱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因他有钱,总能拿到一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每回得到宝物后都会开一个宝物见面会,四处发请柬邀请茶城上流人物来馆中吃喝一顿,然后像献宝一样拿出自己的收藏品给他家观赏。
肖假本人其实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懂古玩,只晓得宝贝历史悠久越老越好。他之所以搞这些事儿都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让城中的贵族世家都能够瞧得上自己。他早些年带队行军打仗,积攒了不少钱财,后来清闲下来,拿着那些钱财花天酒地被人骂做‘暴发户’‘没内涵’,上流人物不屑跟他同处一室。
为了迎合大众,肖假特地请来一个师父教自己琴棋书画,他三十五岁,大字不识几个,此刻学着也十分困难。
师父也瞧出肖假学习困难,就对他说:“表之徒弟,不如你去古玩界吧?我看着城中许多人都玩这个,你有钱不愁买不到好东西,改明儿火了就整一个收藏馆,到时候你不愁没人来看你。”
肖假面色变了变,他忒讨厌师父叫自己的字。他姓肖名假字表之,总是被人叫成小婊子,光是这个字就闹了好几次笑话,此刻师父叫了自己的字,他心底虽不太乐意,到底是个好徒弟,放缓语气问:“那师父会古玩吗?”
“会啊,师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改明儿我就带你去淘几个。”师父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心底盘算着自己总算是找到一个冤大头,乐呵呵地说,“保管你以后就是上流社会的传奇人物,肖古董家。”
肖假也十分乐呵,觉得自己没找错师父,带着一坨钱就跟着师父去了古玩界。
师父虽然比他小,懂得东西却比他多,两个人在古玩界里摸爬滚打一阵,还真就有了名堂。
要别说,肖假这人真是走狗屎运,第一次买货就买了一个好物件,大抵算得上是一战成名。许多人都巴巴地赶来肖府看他买的宝贝,肖假甚是得意,摸着大胡子暗爽:老子也是个文化人儿,附庸风雅这种事儿谁不会。
不到一年肖假的‘岁月馆’搞起来,红红火火,古玩界的人把门槛都给他踏烂了。在这期间肖假也曾买到许多假货,在‘古董见面会’闹了不少笑话,这些假货大部分是师父推荐自己买的,师父是眼光怎么会有假?
他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是会骗人的,也从来没有去质疑过师父的身份。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肖假师父相信自己的这位‘父’。
日子过了半年,岁月馆终于脱离假货,慢慢收到各界人士的赞誉,肖假也终于从最初的那个大老粗变成的风雅人物。他借着这个岁月馆也赚了不少钱,可谓名利双收。
徒弟火了,师父却不见了。
肖假急的团团转,不管他去警局里报多少次案,师父就是找不回来了,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后的日子就他一个人过,不知怎么地还有些寂寞。
后来奇葩的事情见多,他也醒悟过来,其实那个师父就是个骗子,拿了钱就跑。不过肖假心大,也不怪师父,横竖他钱多,他不冤,谁冤?
不过呢,傻人有傻福,肖假这次得来了一个好东西。
“这四张《地狱美人图》你确定放在我馆中分文不取?”
肖假看着桌子上摆放的四张图,图的顺序是春夏秋冬一眼分明,每个季节图上都有一个女人,之所以叫《地狱美人图》是因为这图画的就是美人的死相恐怖,让人感觉自己到了地狱。
见对面身穿黑衣包裹严实的男人不说话,肖假又感叹:“画是好画,我个人觉得里面画的东西很真实,我也想出钱买下,你当真不卖,只作展览?”
今年的‘见面会’又要到了,肖假这几天正在发愁该拿些什么藏品出来给大家看。这个男人来得正是时候,他有意出钱买下四幅画,男人却不太想卖。
男人开口说:“我知道肖馆主您喜爱这些东西,若是展览得好,人气旺,那我再回去给我上头的人商量卖画一事。”
“哦?”肖假习惯性地摸着胡子沉思,他晓得如果展览得好人气旺,那么买的必然就多,到时候再争个高低,那就比较麻烦了。可是这个人不卖,他也不能明抢,再者说了他也很想看看这画在茶城到底能值多少钱。
两人在心中盘算一阵后,达成共识。
“行,中秋节后,我开一场‘地狱会’请各界人士都来瞧一瞧。”肖假想借此把报社的人也请来,给自己的收藏馆宣传宣传。
“好,多谢肖先生。”男人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锦盒递给肖假,“这是我们主人送给你的中秋礼物。”
肖假垂首一看,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玉手镯,这不正是他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的那只滴翠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