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还出了这么个差头?她命定的伴侣不应该很明确是八阿哥吗?怎么康熙又想把她指给五阿哥了?不行,之前的铺垫都做了那么些,且安王府里舅舅们也出了那么多力气了,唯有八阿哥日后才有可能帮她报复康熙,甚至于取代康熙。丈夫的人选说什么也不能更换。
彤琳握着风铃手臂的力气不由得大了些,她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风铃,你有什么法子帮我吗?”
风铃并没有丝毫的挣脱,她静静想了一刻,才说道:“若是格格您能下了狠心,也不是真就一点儿法子都没有。储秀宫里有没有您恨极了秀女?想法子让她跟五阿哥有了私情。只要五阿哥开口要了别的秀女,太后没有不允的,万岁爷便只能把你栓给八阿哥了。”
恨的人一个没有,讨厌的有许多,可彤琳此刻想到的却是她最喜欢的人——他塔喇芸莹!彤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事实上,他塔喇芸莹本就该是五阿哥的嫡福晋。只是若让彤琳陷害朋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更何况,五福晋一生都不怎么得五阿哥的宠爱,若是可以,彤琳恨不得阻止芸莹嫁给五阿哥,哪可能陷害她跟五阿哥相识并有了私情呢?
风铃也看出郭络罗格格的犹豫,轻轻笑了笑便说道:“您这也并不全是做坏事,多少秀女巴不得跟皇阿哥有所牵扯,比起撂牌子或者指给宗亲要强上许多。奴才知晓您下不了狠心,可为何不试探着问问,未必没有秀女乐意被您算计呢。刚刚也是奴才黑了心肠,好在格格您也不是一味纯善不思计谋之人。要不奴才这么问吧,储秀宫里有没有您熟悉或者您能说动的秀女?您与她透露一二,说不准那个人还恨不得你去帮她的忙呢,从旁成就了她与五阿哥一番姻缘也是好事。”
彤琳再次想了想水莲花般的芸莹,她的性格恬淡无争,前几日言语间也透露出在家不得宠只图个安稳地方落脚、并不寻求举案齐眉只求相敬如宾的念头。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她以为不好的也许正是芸莹所在意的也说不定,反正芸莹对她的亲密度依然达到75%,彤琳决定直接问问芸莹,无论成不成,她都努力过,彤琳是决计不会陷害朋友的。彤琳对着风铃点了点头,风铃又传了她几手管家的本事,等到贵妃娘娘醒来后,彤琳便告辞回了储秀宫。
恰巧芸莹也早从德妃处回来了,正在门口等着彤琳。
两人进了屋子,彤琳将音儿打发出去,便拉着芸莹的手问道:“德妃娘娘可慈善?都问了你们些什么?董鄂姐姐和乌喇那拉姐姐也回来了吗?”
芸莹未语先叹息,“她们两个早回来了,正在屋里陪着李佳桂芳说话。李佳妹妹原本也是挺自在爽利个人,如今一同复选,她倒不时给我们几个脸子看,即便她是太子侧妃的族妹,也没道理这样猖狂的。我不愿意与她周旋便过来了,说起来我们认识不久,我却更乐意跟你说说话。今日德妃娘娘对待我们三人都是淡淡的,且她话语里头对待四阿哥也并无太多慈母心肠。我靠着先祖的体面应该能嫁进皇家,我本也不求别的,只要能离了自家府上就行,可四阿哥实在不是好选择。只是这本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随意吧。”
彤琳便趴在芸莹耳边小小地声地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只要嫁给皇子或者宗亲就行?无论是谁都不要紧?”
芸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她小声说道:“你不知我家是个什么光景,若是我撩了牌子,我的婚事保准好不了。若是万岁爷给我赐婚,好歹我也是个正室。”
彤琳心里头一惊,“哪就那么悲观了?你阿玛还能将你嫁到谁家去做侧室填房不成?你额娘也管不了?”
芸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彤琳见此,干脆对她直说了:“有贵人想让我嫁给五阿哥,可我不乐意。若是我想制造个机会让五阿哥见到你,然后请旨求娶你,你可愿意?”
芸莹一愣,目光清冷冷的,很快便点了头,“这样很好,帮了你也帮了我。五阿哥还好,听说是太后教养着,日后无论神仙们怎么斗法也碍不到五阿哥上头,至于将来的那些侧福晋、小妾之流我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私相授受我是不愿意的。况且,既然是贵人想让你嫁给五阿哥,你这般推脱会不会反而惹了祸事?怎么也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行,不然就是害人害己了。”
彤琳看着芸莹真诚告诫的眼神,心里头暖意流动。
【玩家经过不懈探索,终于与nc组队成功,如今他塔喇芸莹已与您结为同盟,日后两人需守望相助。玩家声望+100。】
彤琳大喜,一旦组队,两人将不得被判对方,实在让她安心不少。如今芸莹愿意嫁给五阿哥就是帮了大忙了,至于方法什么的,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可以仔细想想,“芸莹姐姐你尽管放心,我绝不让你失了体面就是。”
芸莹心里头熨帖已极,只觉得彤琳为人实在,一旦事成便是帮了她大忙,彤琳果然是她知己。
第二日下午,彤琳又被贵妃娘娘招去说话。贵妃娘娘大概是气血不足,没说一会儿就恹恹的回了寝殿休息,只让风铃继续教导彤琳些管家技巧。
彤琳把昨日跟芸莹说的话大体告诉了风铃,将芸莹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了,然后说道:“芸莹姐姐如今也只图个安稳和好名声,我不能让她带着私会皇子的名头嫁人,且我根本也看不到五阿哥,更没办法安排芸莹姐姐与五阿哥见面了。”
风铃却没有丝毫的开心,她焦急地问道:“格格,奴才明明是让您试探试探而已,您怎么就敢把事情这么轻易直白地跟旁人说了,若是她存了心思日后害你可怎么好?”
“放心放心,芸莹姐姐不是那种人,我信得过她。”
风铃还是不甚放心,可看着郭络罗格格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想法子帮她善后,“若是格格想要见五阿哥一面却是极容易的,就如您一进宫我便惦记着一般。您的事儿几年前就有孝庄太皇太后吐了口风,宫里头其他主子也许不清楚,可万岁和太后必定是有成算的。且您的两个精奇嬷嬷出身太后宫中,太后又最是念旧,她一定会宣您去说说话,只要安排一番就可以见到五阿哥了。只是格格,您样貌太好,若是五阿哥见了您保不齐不动心思。您为何要见五阿哥呢?”
“哎哟,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其实着急的是怎么让五阿哥亲口提起他看中了芸莹姐姐。我只担心着,一旦五阿哥开口了,势必会给太后和皇上留下坏印象,日后芸莹也是要总进宫里服侍太后的,我不想她日子不好过。可五阿哥若是不开口,我又想不到其他法子。”
风铃看着彤琳的眼神更加深沉了起来,“格格太过仁慈了,奴才也是见格格您大度才妄言,说错了格格也多担待。日后您生活的地方即便您不算计别人,别人也必定不少算计您的。靠着侥幸最最要不得。奴才也不是要挑拨您和他塔喇格格的关系,只是您这般行事,很容易留下祸患。”
“风铃,我知你都是为我着想,说的也都对。可风铃你只管放心,古人也说过‘一见如故’、‘君子之交’的话,芸莹姐姐必不会背叛我,我俩日后少不得守望相助。我信任她与信任你是一样的。”
风铃又是叹息又是感动,“格格您这样说,倒让奴才无地自容了。好吧,咱们且商议着如何让万岁爷赐婚给五阿哥和他塔喇格格的事儿。”
两人头挨着头细细商量了一会儿,只可惜商讨来商讨去,也拿不出个能实际操作的办法。风铃见时间有些晚了,估摸着贵妃也起了,便叹了一声,“若是奴才能伺候着格格,以格格的聪慧和奴才的人脉,此事倒也有一两分把握。只是如今格格最多不过是几日里能到贵妃娘娘宫里略坐,奴才还得趁着这个机会多跟您说几件女人间的争斗**,时间上实在怕是来不及。”
彤琳也有意犹未尽之感,她握了握风铃细嫩的玉手,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道:“风铃姐姐这般为我筹谋,日后但凡我有一分力,也会帮着风铃达成心愿的。”
“那格格看看,奴才究竟是个什么心愿?”风铃言语轻快地打趣了一句,心里头却是一紧,只觉得小小的姑娘既有智谋又会御下,实在不可小瞧。
彤琳看着风铃的眼神愈发真诚,“风铃姐姐你如今是贵妃娘娘最信赖的正六品的司记,说起来比我身份还高呢。也许我接下来说的不怎么好听,风铃姐姐你只听听便罢。”
彤琳见风铃点了点头目光并不左右游移,又想到她对自己的忠诚度,便放心大胆地开口:“风铃姐姐,冯嬷嬷不过是下五旗包衣,她家世代都是郭络罗一族的奴仆,可姐姐你是上三旗包衣,按规矩从来都是要入宫参加小选的。只是多少上三旗的包衣自家府第都已是不小,家中的女孩儿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若家里真正疼惜着总有法子免选才是。如今我消息不灵通,不能知晓你家里的情况,但只看你如今在贵妃跟前如此受宠便知你不是个胸无大志的。”
风铃心惊不已,她的志向可从未表露过分毫,她有自信不曾让身边人包括贵妃娘娘看透过,只不知道郭络罗格格是试探她还是真的已经看出了眉目?跟随这样的主子她未来的日子绝不轻省,可为了那个目的她又绝不会放弃。风铃稳了稳心神,面儿上沉着冷静,依然清凌凌地问:“那依格格说,奴才的大志是怎样?”
“我从来不觉得德妃的处境好,也不觉得她未来的出路比人强。”
风铃闻言心跳加快了少许,眼睛更亮了许多,“格格请继续说。”
“我没见过德妃娘娘,想来必定是风华绝代才会引得万岁爷如此宠爱她。只是人不能不认命,包衣出身永远是德妃娘娘的硬伤,她如何会不自卑?可认命同样不等于低贱,我倒是觉得乾清宫里正三品的代诏女官其实比四妃也不差什么了,风铃姐姐你说呢?况且风铃姐姐你看,德妃身为一宫主位且站住了两位皇子,万岁爷可曾给她全族抬了旗了?”
风铃这下子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仪态了,她低下头眼眸转了几转,再次抬起头来,将通红的眼眶显露在彤琳眼前,“格格,您可愿收了奴才,奴才必定为您鞍前马后,誓死追随。”
彤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略微低沉地开口,“风铃,其实我也不想算计你的。可一来,你我有这份渊源,你又是难得的聪明人;二来,我日后若想在宫里府里立足,急缺人脉消息;三来,实在是我的记忆太好,我昨晚上突然想起冯嬷嬷曾经有个异常疼爱的小妹,嫁给了内务府世家乌雅氏一脉的男丁。”
风铃的眼泪顺着腮边流了下来,倒有出水芙蓉之感,她拿出帕子擦干净,带着轻轻的鼻音开口道:“格格好记性,奴才的额娘正是冯嬷嬷最疼爱的小妹,可谁知额娘在家时受百般宠爱,嫁了人却受那般折辱,额娘是在生奴才时难产而亡。自从阿玛娶了继室,奴才在自个儿府里头想要过活都难,好在玛法家将奴才接了过去。日子好过了起来,奴才那时是由衷感激玛法的。谁曾想,他们图的不过是想把奴才送进宫里伺候族姐以谋得一府的出路。奴才也是那时才知,奴才不过是被他们养来用作巴结人的物件儿罢了。”
彤琳听着风铃的自嘲,心里头有丝心疼,表情上就带了出来。
风铃看了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看,奴才自家人不心疼奴才,倒叫您心疼起来。您说的对,从进了宫奴才就有了大志向,可又不想伺候万岁爷,于是蝇营狗苟各种手段用尽,终于在贵妃娘娘这儿谋了个正六品的司记,可如今五年期限就要满了。进宫以来奴才就没按照玛法的意思行事,已然遭了恨了,若是奴才出了宫,府里头不定还要拿奴才的婚事如何算计,倒不如一辈子留在宫里头不回去。奴才也算是有些模样,在万岁爷跟前儿也露过脸,甚至贵妃娘娘想过要抬举奴才做答应甚至是贵人。可奴才不甘心,不甘心居于德妃之下。”
彤琳看着风铃眼中闪动的光辉,品着风铃的容貌,若是争宠实在有所作为,可若要压过德妃一头却是万万不能,彤琳点了点头,“你思量的对,德妃如今势力已成,你哪怕成了贵人也要在她手底下谋生,这些年想来你不曾帮到她,她不定想要怎么磋磨你。况且我也没见过一个家族里头出两个高位嫔妃的,宜妃正经满洲上三旗秀女出身,她的妹妹不也只是个贵人?贵妃娘娘从前也只是个庶妃而已。你能想通不攀附康熙实在是极聪明极有定力的。正三品的代诏女官即便是贵妃见了也不敢折辱,德妃也再不敢明面上得罪你。若你信得过我,等我出了宫就会让几个舅舅帮你办成此事。你知道我的舅舅最是疼惜我。”
风铃动作利落地给彤琳跪下,“日后您就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但凡背叛主子,便叫奴才死后堕阿鼻地狱。”
彤琳将她扶了起来,“别把话说的太满,我不会因为可怜你就让你轻松度日。既然我帮着你跟德妃打擂台,你也当知我所图谋的更多。”
风铃粲然一笑,眼里头带着狡黠亲近,“奴才看人眼色活了25年,如何不知主子的心思?您刚刚言辞间不小心直呼万岁爷为‘康熙’,主子,您恨他。”
作者有话要说:德妃封妃的时候才抬旗,不过全家抬旗是雍正继位后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