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走之后,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秋天的夜来得格外早,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
沈书成瘫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皱着眉头。
他不知道怎么会说出来维生素c可以强身健体的这种小学生都知道不对的话。
沈书成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他已经很努力去扮演一个老师的角色了。
沈书成的叹气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飘荡着,他拿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头顶的光,心想百无一用是书生,比书生更无用的,可能就是自己了吧。
沈书成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亮着。沈万钧这周去美国出差,沈书成便知道定是窦思蔻今晚得闲提前回了家。
“妈,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沈书成一边换鞋一边问。
“书成回来了?”回答的声音却是琴姐。
“书成啊,你琴姐给咱们拿了几个自己做的菜,待会一起吃饭吧。”窦思蔻从沙发上探出头,柔声对沈书成说。
沈书成听到这便知晓琴姐肯定又有什么事情要求他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因为周一的不愉快,琴姐见沈书成回来,也不想多留免得尴尬,又以自己家中还有事情为借口离开,到门口还拉着窦思蔻的手说:“姐姐,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还劳烦您费心。”
窦思蔻连忙摆摆手,“哪里的话,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我这边有合适的人就介绍给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沈书成对于琴姐万事都来麻烦自己的母亲这种行为非常不满意,又觉得自己的母亲脾气太好,琴姐这些年总是这样那样都来求她,等琴姐一口一个姐姐一个谢谢的终于离开了,沈书成才面露不悦:“怎么现在什么事情都找你,数学学院的副院长,不要忙工作了啊。”
窦思蔻走过来轻拍了一下沈书成的脑门,“不要在别人背后议论是非的,可别忘了你现在的工作,当时是谁给你上下打通的,咱们本来就欠琴姐的人情。”说着走到厨房里把那几道菜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人家还给你送吃的来了。快来吃饭吧。”
沈书成搭拉着拖鞋坐下,夹起来一块糖醋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一顿饭就打发了?我们家又不缺这顿饭。”
窦思蔻又笑着嗔怪:“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转身去沈书成盛饭。
“她又找你帮什么忙?”沈书成问。
“不是什么大事,她家姑娘明年初中毕业会考了,数学成绩不是很好,想着让我问问身边有没有学生做家教的,让我给找个靠谱的人。”
“这事啊。”沈书成嚼着米饭,心道确实不怎么麻烦。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有什么麻烦?”窦思蔻对于没有陪伴儿子更多的时间一直深感内疚,好不容易母子俩能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她总是想更了解一下儿子的生活。
“还好吧,没什么事情。”沈书成随口应付着,突然想到这份家教或许能够帮到田玉。
“妈,你刚才说琴姐在找人给他女儿做家教?有什么要求吗?”
窦思蔻往沈书成的碗里添了块排骨,揶揄道,“成绩好的,负责的。怎么,难道你还想去?”
沈书成听到这话差点被噎着,呛了两口,“咳咳…我去?别说她不放心,我自己都不放心。”摆了摆手,心道我拿不出手的数学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又说“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人,不知道琴姐能不能满不满意?”
于是沈书成把田玉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窦思蔻说了一遍。
窦思蔻挑了挑眉,面露欣赏的神色,她向来倒钦佩这些从农村打拼出来的小孩的,这种孩子通常更有毅力也更懂得珍惜,“但是,小琴说,最好还是找个女生。”
“呵,原来做家教还有男女歧视啊。”沈书成吐出嘴里的一块骨头,皱了皱眉。
“做父母的,替孩子操心再正常不过了。”窦思蔻道,“不过她没把话说死,可能也是知道理工科专业的女生并不多,我替你去问问。”
琴姐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缘由的,现在初中高中的学生不像他们父母那个年代,初中就谈背地里谈情说爱要死要活的人不在少数。倒是像沈书成这种一把年纪的人,自诩佛系恋爱,可是二十多岁,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沈书成却觉得琴姐担心过头了,且不说喜欢一个人与年纪有什么关系,琴姐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的女儿是喜欢男孩子的呢?
沈书成扒了两口饭 ,没好气的想。
窦思蔻把手搭在桌上,看着已经二十多岁的儿子,却仍旧觉得他还是那个捧在手里都怕跌碎的小婴儿,又柔声问,“这段时间和办公室的人相处的怎么样?”
沈书成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说,“也就那样,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新来了个叫程笑的丫头。”
窦思蔻给沈书成又夹了块牛肉,弯起嘴角道:“很特别的女生呀?喜欢?让你琴姐给你撮合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哇。
第5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沈书成无语,“想什么呢妈,我不喜欢她那种的,不过,我是感觉唐冬想追她。”
窦思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遗憾,又点点头,“唐冬那个孩子也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托人给你找找?”
沈书成哭笑不得,“妈,我才二十五岁,这就要相亲了?”
“二十五岁到五十二,就是一眨眼的事情。”窦思蔻又叮嘱:“你自己也收收性子,你这大少爷的样子,哪个女孩子会喜欢?男孩子还是沉熟稳重一些招人喜欢。”
“我可不相信每个人都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的。再说,破锅自有破锅爱,万一哪个瞎了眼的就看上你儿子了呢?”
“呸呸呸,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破锅?你这条件放在哪都不至于被比下去。”窦思蔻又给沈书成装了一碗鸡汤,“我可不是能让什么样的女孩子都进的了咱家的门的人。”
“哈?母上大人,你该不会想做个恶婆婆吧?”沈书成一边喝汤一边从碗里面探出一双眼睛,“那你希望我找一个什么样的?”
“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对你好就行。”窦思蔻见沈书成快吃完了,开始收拾桌上的剩菜,”最好呢学历高一点,博士最好。长相也不用大明星的那种,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就不错。“
“妈。”沈书成捂着嘴脸红道,“你说的这种人,干嘛不去找一个有博士学历长得高长得帅的,为什么看得上我?”
“那我不能只要求她是个女的吧?”窦思蔻嗔怪,起身把碗筷拿去厨房,“我儿子又不差,怎么就配不上了?”
沈书成酒足饭饱地摊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有点撑的肚子。心想果然在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儿子都是最好的。
不过,沈书成也觉得自己也挺好的。沈书成想,难怪从来都没有女生入得了自己眼。
大多数的周六,沈书成都会睡到中午,窦思蔻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餐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窦思蔻一大早上给他用保温杯装好的桂圆红枣茶,还有叮嘱他好好吃饭的字条。
沈书成打算下午去博物馆逛逛,昨天听唐冬说江城市历史博物馆新展览了一批唐宋时期的书画作品,沈书成很有兴趣,约了他两点见面。
唐冬其实并不喜欢逛博物馆,他喜欢过夕阳红的生活——在广场上晒太阳,和老人家聊聊新闻八卦,逗逗小孩子,看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
但是总不能拉着程笑去广场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跳一辈子地广场舞吧。唐冬心想,程笑这么好的女生,肯定不喜欢这么俗气的东西。
他昨天在网上查了许久第一次约女生出门应该去哪里比较合适,对比了好几个攻略,觉得博物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他自己对土里挖出来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又不想在程笑面前现出自己没什么历史素养的短,偏头看到沈书成,倒想起想到沈书成事很喜欢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便软磨硬泡地让沈书成带他先来让他给自己先讲。
到博物馆门口,沈书成看着唐冬还特地准备了小本子和笔,和高中生听课记笔记似的怕遗漏了什么重点,顿时觉得唐冬自己没出息,没好气的说:“唐冬你他妈有病吧,不就是追个女生嘛你至于吗?”
唐冬平日里定不会由着沈书成说自己,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只能好声好气地点着头:“至于的至于的。”
沈书成翻了个白眼,“妈的智障。”
虽然是陪唐冬,但是沈书成却很喜欢这些书画字帖,他在展厅踱着步,逐一给唐冬讲着,还连带着说了许多作者的生平轶事,唐冬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记下重点,心里盘算着下次带程笑来要怎么说才能逗程笑开心。
展览逛到一半,沈书成收到窦思蔻给他的短信,告诉他昨天晚上她把田玉的事情和琴姐说了,琴姐倒没有不同意,每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按照大多数大学生补课的价格一个小时六十五块钱。就是希望能够把补课的地方定在沈书成家中,这样一来,有沈书成看着,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靠……我真是……日了狗了…”沈书成只是想送田玉一个顺水人情,没想到把自己半个周六下午也送了出去,给窦思蔻发了条短信:那我还真是感谢琴姐信任我啊。又给田玉发了消息,把事情大致给他讲了一遍,征求他同意,短信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次,又把每个小时六十五的价格改成了每个小时一百。
田玉正在为生活费的事情发愁。江城的物价水平并不高,但对田玉来说,一切仍旧需要精打细算。已经读大学了,田玉并不想再问家里要生活费,更何况家里也给不起。学校虽然每个月都有贫困生补助,但饶是田玉数学再好,也没办法算清楚怎么用这一点可怜的补助满足基本的日常用度。他看到有一些饭店在招午餐和晚餐时间送外卖的人,还能管饭,很是心动,打电话问却发现人家已经招满。
田玉很是懊恼自己怎么不早一点操心这个事情,一想到自己下周的生活费还不知道在哪,就觉得头大。正想着周末去找个发传单的兼职,看到沈书成突如其来的短信,意料之外而又惊喜,他仔细算了算每个星期多两百块钱以后自己的财政大计,发现加上贫困生补助自己不仅每周末可以吃一个两荤一素的饭还能够给家里寄一百五十块钱。一直紧绷的脸上中午有了几分轻松的神色。
沈书成正望着一幅字出神的时候,收到田玉的短息:好的。我愿意。谢谢沈老师。
唐冬好不容易把沈书成说的几个人的长幼顺序弄清楚,看见沈书成盯着手机抿着嘴笑,凑过来看沈书成的手机,“沈书成你个禽兽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在这眉来眼去的?”
沈书成用左手手肘撞开唐冬,右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正了正神色,“眉你妹的眉来眼去,你妈没教过你别看人家的手机啊!”
唐冬讪讪地躲开,皱着眉去记自己的笔记,任沈书成一人在一旁,回味着田玉的那句谢谢。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书画展特别合沈书成的胃口,可能是今天早上窦思蔻的桂圆红枣茶特别甜,沈书成的心情格外好,他指着一幅字问唐冬,“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唐冬心想这龙飞凤舞的我怎么知道。
沈书成抬了台下巴,得意说: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周五再见面的时候,沈书成问了问田玉的这周的生活和学习,又转交给他补课要用的辅导书和教材。田玉没有第一见面的时候那么紧张,还问了一些关于琴姐女儿的数学基础和哪方面比较弱需要着重补习的地方。一来二去已经六点半,沈书成想着前两天答应姥爷周五晚上去看他,叮嘱了田玉几句天冷了要记得加衣服添被,和田玉一起出了门,走到楼底下想起来,这个月最后一个周五是中秋节假期,“二十三号是中秋节,那天你就不用来了,回家吧,爸妈该想你了。”
田玉的脚步顿了顿,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叹了口气:“我不回家的……”
“这样子……”沈书成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田玉的家离江城那么远,来回的车票都够得上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他怎么会舍得回家,“和舍友出去转转也不错,白麓山的枫叶到时候应该红了,很好看,还有博物馆也不错,对大学生免费开放,不过需要预约。”
田玉转过头去,“我舍友……都回家了。”
沈书成心里埋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局促起来,≈quot;一个人呀……一个人也挺好的,我也是一个人过中秋。≈quot;
田玉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沈书成,≈quot;您父母…?≈quot;
沈书成干笑了两声,“他们两个都太忙了,中秋节都在外面出差,所以……”沈书成摊了摊手。
田玉想说些什么宽慰沈书成,又觉得自己没有安慰他的立场,转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