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常年在官场与商场上摸爬滚打,酒量是不错的。或许是这段时间精神状况不好,又是大病初愈,没喝几杯就醉了。阿诚只能先扶着他离了席。
给明楼换好衣服洗好脸,阿诚本想回自己房间睡的,可是担心明楼晚上又做噩梦惊醒过来。站在床边犹豫了好久,最后心一横,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心想反正明楼也喝醉了,自己又比他醒得早,他是不会知道的,于是就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明楼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的人散发出来的热度在这寒冬腊月里很温暖,不用想也知道旁边睡的是阿诚。明楼的酒还没醒,意识还很模糊,身边温暖的阿诚让他觉得很安心,于是他趁着酒劲抱住了他。往阿诚身上蹭了蹭,砸吧了两下嘴,又睡着了。
阿诚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二天清晨,是明楼先醒的。
天空刚刚泛着鱼肚白,明楼就醒了。看见被自己抱在怀里,正在熟睡的阿诚,明楼心里微微惊了一下。随即想到一定是他怕自己又像前天晚上一样犯魔怔,所以才睡在自己身边的。
阿诚还是那么好看,明楼依然觉得,像阿诚这样美好的人手上不应该沾满了鲜血。都怪自己,让他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楼不想让阿诚醒来后觉得尴尬,于是轻轻放开他,转过身装睡。其实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么抱着他,抱一辈子。
果然没过多久,阿诚就醒了。他看着明楼,心想他果真没醒,便轻轻拉开被子,下了床。回自己房里穿好衣服,梳洗了一番,出门去买早餐了。
一直到听见阿诚轻轻的关门声,明楼才睁开眼睛,慢慢的扬起了嘴角。
阿诚提着早餐回来时,看见明楼已经起床了,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早上好啊,阿诚。”
明楼一边梳着头,一边向阿诚说早安。
“大哥早。”
阿诚看着明楼吹着口哨摆弄着自己的发型,看得出他今天心情很好。
“你一大早又出去买什么好吃的啦?”
明楼看着阿诚提回来的早餐,咽了咽口水。昨天晚上光顾着应付那些人敬的酒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你昨天晚上喝了一肚子酒,东西也没怎么吃,我怕你胃难受,就买了点粥。”
“只有粥啊?”
明楼有点不高兴了,他想吃煎饼果子。
“只有粥,噢对了,还有鸡蛋。”
阿诚知道明楼在想什么,可他喝了酒,不能让他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否则这一整天都会很难受的。
“谁叫你昨晚喝那么多酒的,今天只有粥了,煎饼果子明天再给你买。”
阿诚打开盖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放在明楼的面前。看着明楼不情不愿地喝下去,自己在一旁给他剥蛋壳。
又是一天无聊的会议。
到了第三天会议全部结束后,明楼越发觉得不安起来,组织上的任务迟迟不下达,自己和阿诚明天就要返回上海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明楼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晚上在沙发上沉思的时候,明台来了。
明台带着一封电文,出现在明楼的酒店里。
那张电文上说,明天晚上,会有一队押送着一个共产党员的日本宪兵经过北平,将共产党员运往哈尔滨的731实验站,那位共产党员身上有至关重要的密码本,一定要安全将他救出。任务由青瓷执行。
731部队,那是日本在中国哈尔滨市成立的专门从事细菌生化武器的实验站。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同胞死在里面,日本人在那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实验,这一度让明楼和阿诚很愤怒,可是他们远在上海,并不能进行什么实际上的动作。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俘获的这位共产党员,既然任务下达了,他们就会拼尽全力救出他。
可为什么偏偏注明了让阿诚去执行任务?明天晚上…明天晚上自己已经返回上海了。也就是说,阿诚要留在北平独自完成任务。这让明楼觉得很不安。
“阿诚啊,明天早上我就坐飞机返回上海了,你在这边完成任务时一定要诸事小心,别出了什么差错。”
“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的。”
阿诚微微颌首。
明楼相信他的能力,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去救个人,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只是以往下达命令时,都是由他执行,阿诚辅助。这次却让阿诚独立去完成任务,这让明楼百思不得其解。
又和明台说了会儿话,明楼便将他打发走了。本来明台是闹着要和阿诚一起去执行任务的,可现在他在潜伏期,明楼也不想把他再牵扯进来,没有同意明台的请求。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明楼预想了一遍到时可能发生的情况,让阿诚做好防范。明楼告诉他,如果任务失败,阿诚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位共产党员,千万不能让敌人将他带回哈尔滨。
与其让他在里面受到非人的折磨,还不如给他一枪来的痛快。到时候等日本人把他的尸体处理了,阿诚再返回那里去取他身上的密码本。
阿诚轻笑道。
“大哥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那位共产党员也不会有事的。”
只是去救个人而已,对阿诚来没什么难度。
向明楼道了晚安,阿诚正准备回房间睡觉时,却被明楼喊住了。
“阿诚啊,明天要执行任务,我怕你一直担心我做噩梦而睡不好觉,要不今天,咱们还是挤挤?”
明楼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也是担心阿诚啊,休息不好容易出岔子的。
阿诚想了一下,也是,自己晚上一定会一直担心着明楼而睡不好觉。不能因为这个而影响任务啊。于是便换了衣服,再一次睡到了明楼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阿诚去机场送明楼,明楼好像很担心他的样子,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
“大哥,别担心,三天之后我就回来。”
阿诚安慰他。或许根本不用三天,今晚救了人,明天早上他就会回家。
“嗯,记得早点回家,我等你。”
明楼冲阿诚笑笑,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诶,知道啦。”
阿诚看看表,飞机就要起飞了,于是赶紧催促着明楼登了机。
“大哥,等我回来。”
阿诚对着明楼的背影小声地说到。
看着明楼消失在登机口,阿诚一转身,淹没在了人群里。
阿诚准时到达了任务地点,负责接应的队友被安排在了后方的树林里。
这里是北平城外的一个废弃厂房,押送共产党员的宪兵队今晚会在这里休息整顿,明早去哈尔滨。他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趁机救人。这对阿诚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为了防止行动中有人记住他的脸,阿诚在身旁的泥地里扣出一把稀泥,胡乱抹在自己白净的脸上。
阿诚趴在草丛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快到凌晨的时候,终于有一辆插着日本国旗的军用卡车驶进了厂房。
看见日军把被绳子绑着的人推搡下车时,阿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上级要让他来完成这个任务。那人的轮廓,身高,体型,都像极了阿诚。甚至连外貌都有几分相似。要不是有任务在身,阿诚真想冲过去问问那人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等到所有人都进了厂房,阿诚将手放在一旁的遥控器上时刻准备着。按照计划,等会儿共产党会要求上厕所,到时会有一两个日本兵压着他到自己藏身的草丛来。他再按下遥控器,引爆事先安装在厂房的炸弹。趁着那两个日本兵被爆炸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解决了他们,负责接应的同志开车带他们离开,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他们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却迟迟没有动静。现下又是浓冬时节,阿诚在草丛里趴了好几个小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他快冻僵了。
终于在十分钟后,共产党员和两个日本兵一前一后地走出厂房,来到了草丛里。
阿诚在黑暗里潜伏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身旁的遥控器。
霎时间,爆炸发出的巨响连带着土地都跟着抖了三抖,火光冲天。
在按下遥控器的一瞬间,阿诚用余光看到另一辆军用车来到了这里。阿诚大脑瞬间空白,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一辆车的吗?
来不及细想,阿诚掏出枪,用僵硬的手指扣动板机,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瞬间毙命。
阿诚跑过去扶起党员,往树林方向走去。刚迈开几步,不远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过阿诚的大腿,阿诚失了重心,狠狠地摔倒在草丛里。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推开想要扶起他的共产党员,让他快走,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看着党员跑远后,后面的日本兵已经近在咫尺,阿诚摸到身旁冰凉的枪,下定了决心,闭着眼,对着自己的心脏扣动了板机。他宁愿死在这里,也绝不要落在他们的手上。
子弹并没有如预料中一样穿过他的胸膛,手枪发出一声微弱的空响。
枪里没子弹了,阿诚感觉瞬间坠入冰窟。
身后的日本兵举着枪缓缓靠近他,阿诚等到他走近,突然从地上翻起来想要去抢他手上的枪,却被另一个日本人从背后撩倒了。
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阿诚一心想死,不断用语言去挑拨他们,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抵住了枪口。他现在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不能被他们带到哈尔滨,不能被他们拿去做丧尽天良的实验,那样会比死痛苦百倍。
“八嘎!”
一个领头的日本人将他踹倒在地,和身后的人商量了几句,阿诚听了个大概。差不多就是带头的人认为不能杀了他,他既然能从他们手里逃出来,还炸毁了厂房,一定有同党。既然他的同党肯费尽心机来救他,足以证明了他的重要性,等回到哈尔滨,共党一定还会再次设法营救他的,到时候他们可以将共党一锅端了。
原来他们是把阿诚当成那个共产党了。
阿诚被绑起来,带到了车里。期间他不停反抗,咒骂,就希望能够激怒他们,一枪了结了他。可是那些日本兵哪里会上当,他们对着阿诚拳打脚踢,却处处避开要害。
阿诚被打得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里,腿上的弹孔被胡乱地缠上一圈布条,以免他失血过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