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鲛仙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分卷阅读11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方延眨眨眼:“我也是蹭饭的。”

    鳞苍顿了一顿:“没别的请求,把这碗水煮鱼片撤下去,行么?”

    顾老板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很微妙,连忙转头吩咐:“换菜换菜,酒呢,拿酒来!”

    气氛忽然寂寞了下来。

    又闷头吃了一会,钱三两忽然道:“恕我直言,二位,得亏你俩身边儿坐的是我们三个闲人,若坐了别有用心的,你俩得把家底交出去。”嚯,好家伙!聊的真够带劲,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国家大事直扯到皇帝的绿帽子,不服不行。

    顾老板拿着筷子的手一抖,抬头看着钱三两道:“说的是说的是,来,喝酒。”杯子磕桌沿三下,一饮而尽:“方才我俩什么话都没说,自罚三杯,这是第一杯,余下两杯给老李喝。”

    李欣欣沉默地把酒壶往顾老板面前推了推,意思是我不喝,你自己看着办。

    钱三两道:“这个,呵呵,我们也啥都没听见,只要你们别出了门再反悔,差人来抓我们就行。”

    角落里的琵琶女拨弄琴弦三两下,软软喏喏地唱起来:“不信巫山女啊~不信洛川神~……钗长逐鬟发~袜小衬腰身……夜夜言娇尽呐~”

    绵腻的掺着些乡音的官话,莺儿啼似的,甚是好听。鳞苍头回听见这曲子,不自觉往琵琶女身上看了一眼,道:“她唱的是什么?真好听。”

    钱三两默默地捂上了脸。

    顾老板回头喝道:“我这儿有客人呐!贵客!我的小姑奶奶哟,谁让你唱艳词了?!”

    琵琶女抿唇笑出倾城的风情,翘起小手指刮一刮眉梢:“顾爷,不是您说的,挑您最爱的曲子唱?”

    “……噗嗤。”方延甚是严肃地咳了声。顾老板神色尴尬地望过去,见这帮人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全都把脸埋得低低的——除了鳞苍,他是被钱三两按着低头的。

    李欣欣拎着酒杯摇头晃脑:“宓儿啊宓儿,你家老板的品味能信么?快换个我最爱听的,就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踏青山?”

    琵琶女柔声提醒道:“是踏河山。”

    李欣欣拍大腿:“对!唱这个!这个大气!”

    琵琶女笑盈盈地点头,气沉丹田,闭目酝酿,再开口竟是粗犷的男声:“山河永威——盛世歌一曲——铁马金戈——生死醉一回——!!!”

    一嗓子喊的甚有气势。钱三两扶正被他碰倒的瓷碗,抬头看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李小将军,再看一眼明显是有靠山,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是戍人”的顾老板,突然觉着——或许这个新的朝廷也不怎么靠谱。

    方延舀一勺冬笋汤喝了,斟酌道:“将军,顾老板,其实……其实我朋友很有本事,训头象不算什么。咱们一块用顿饭,交个朋友就可以了,曲子就不必听了吧。”顿了顿,瞥一眼身段娇滴滴,声音却十分霸气的琵琶女,由衷感慨道:“……京城啊,一向是个出能人的地方。”

    “宓儿姑娘可是有大能耐的,什么声儿都能学。”客人发话,李欣欣只得颇意犹未尽地止住琵琶女,扬唇笑了笑:“也罢,你们帮我一个大忙了,从今往后,只要你们还住在京城,缺什么只管和我说话。”

    顾老板也搁下酒杯,帮腔道:“老李的事就是我的事。”扣两下桌沿:“早前听说,你们如今正住在城北的一处荒宅里,那宅子不好,不吉利,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再给你们找一个宅子住?”

    钱三两插话道:“怎么不吉利?”

    顾老板把眼一眯,神神秘秘的:“看看,这就不懂了吧,旁人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宅子是归以前的玄垢道士住的,那儿啊,闹鬼!”

    钱三两道:“我们住了几日,很太平,想来那人早就死透了,闹不出什么。”

    顾老板再扣桌两下,沉声道:“谁说闹玄垢的鬼了,是闹被他杀的那些小童的鬼。每月十五,夜半子时,捧着头的小童白花花站满院子,唬人的很。算一算,这也没几天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注意了注意了,全体人员准备就绪,开始下副本了~老实说写的有些没信心了,好多地方写不出想要的那种效果,甚至想停下来充个电看看书啥的,唔,总之加油吧,感谢大家不嫌弃我,嘿嘿。

    所谓的艳词出自刘缓的敬酬刘长史咏名士悦倾城,全文也没有很污啦,我可是个正经人!

    ☆、第十六次解释

    钱三两道:“活这么大岁数,什么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鬼,这宅子圆我一大心愿呐。”

    鳞苍对鬼神之事不感兴趣,本着方延在哪他在哪的无谓态度,大口吃菜。

    方延道:“怪力乱神实不可信,我们都看这宅子很合眼缘,不想搬走。”

    顾老板仍不肯放弃,转而将征询的目光投向鳞苍:“林公子,你的意思呢?”在顾老板的心里,李欣欣是鳞苍救的,鳞苍又是这顿饭局中说话最少的,多半也是能说话作数的。

    顾老板把话说的很诚恳,鳞苍望一望方延,摇头道:“我不怕鬼,鬼又打不过我。”

    有侍者将最后一道贵妃鸡端上桌,顾老板将眼睛眯了一眯,看似还想说点什么,被李欣欣暗里拐了一胳膊肘,接着话茬笑道:“既然人家住的惯,你就不要强求了罢。”再转头对鳞苍抱拳拱拱手,几颗牙齿白的亮晶晶的:“几位喜欢住哪就住哪,若日后改变主意,尽管来找我们,来,吃菜吃菜。”

    话说到这份上,几个人都没有再提起换住处这茬,转而对那盘贵妃鸡发起攻势。吃过一口之后,钱三两忽然道:“这只鸡烧的真好,有股子甜香味,是荷小家的新菜式么?”

    顾老板最爱听别人夸他家的菜,立时得意道:“嗳,你真有眼光,这道贵妃鸡是用西域的葡萄酒做辅料,葱末,蘑菇为馅料,烧出来的上好鸡脯肉,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我家厨子做的最好。”

    钱三两点头:“真的好吃。”

    一顿饭吃的很开怀,临道别时,大伙儿都有些依依不舍。面上最激动的是李欣欣:“不瞒你们,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你们都很,很有本事!”说着伸手,把对面三人挨个指过去,打着酒嗝呵呵笑道:“你们……你们都是我的贵人,没准我从今往后,时来运转,就能官复原职了,嘿嘿。”

    方延适时附和道:“不敢当,但愿如意。”

    回去的路上,钱三两追着方延问道:“我有很久没回京城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宅子里出了怪事,方延,你一早就知道这房子闹鬼,故意带我们来的,是不是?”

    方延自顾自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反问道:“若我说不知道,师尊会信么?”

    钱三两立刻摇头:“不信。”

    方延笑了笑,道:“这不就结了,师尊心中已经有主意了,不需我做解释。”

    钱三两哀愁地皱眉:“崽儿啊,你究竟想怎么闹?考虑先给为师通个气不?”

    “行。”方延点头,笑吟吟地指一指鳞苍:“其一,我要和你抢他,其二,师尊放心,我并无意害你的命。”

    钱三两感到很无奈:“停停停,我对那鲛妖无意,他的心思也不在我身上,何来抢这一说?再者,你既然还喊我一声师尊,干脆来点痛快的罢,赶快交代,你带我们来京城做什么?”

    方延沉沉地望着钱三两,缓慢道:“我要和你抢那鲛妖。至于其他的,往后你都会知道——总归对你没有坏处的。”

    钱三两抽一抽嘴角,往后退几步,直退到鳞苍身边儿,胳膊一弯,歪头搭上对方肩膀:“大王,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他与方延讲话的声音甚轻,料想鳞苍不会听到。

    鳞苍目不斜视地点头:“你只挑当讲的讲罢。”

    钱三两道:“若是你那恩人一门心思要和你结百年之好,你怎么办?他是妖,你也是妖,你们俩的这段孽缘,没个百八十年的结不了。”

    这倒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鳞苍认真考虑半晌,肃然道:“那我就问他喜欢我什么,我改,我都改。改完了再问他有无别的愿望。”

    钱三两长舒一口气,仍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一定不会答应?”

    鳞苍颇疑惑地看了钱三两一眼:“当然不会,我一定要做仙,我听祖母说起过做仙的好,那时我们鲛族还没有遭天罚……唔,不对,你为什么总提起这个,我和迟舒好,你很在意?”

    这话算是彻底问到点子上了,钱三两想了想,却也没搞明白自己为啥会在意这种事,便随口道:“大约是好人做到底的无私精神在作怪。”说着,眼前似是晃了一下鳞苍重伤垂死时的模样,心中越发堵得慌:“我总希望你好。”

    鳞苍听的不甚明白,倒也没追问。

    平淡的小日子接连滚过,转眼已是七天之后,六月十四,距离顾老板提醒的“闹鬼”之日,只差一天。

    一大早,钱三两到街上买了铜铃铛,黄纸,黑狗血等等许多物什,还随手折了几根桃木枝回来,和方延鳞苍在院子里布了个声势很大的“捉鬼阵”,而后,一块回屋赌骰子去了。

    这些时日下来,三人之间竟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颇有些“你做你的,我闹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常常是其中两人起了争执,余下一个过来拉架,虽说结果都是重归太平,但拉架的人不同,过程也会有些差别。比方说,若起争执的是方延和钱三两,拉架的是鳞苍,那么最后就变成吵架的一块儿去哄拉架的。若是方延和鳞苍起了争执,钱三两来拉架,那么最后多半要变成吵架的一块儿怼拉架的。

    总之,三人处的可比起初刚见那会和谐多了。

    赌桌上,钱三两一脚踩上木凳,袖子挽起,聚精会神开筛盅:“嘿,两五一六,一十六点,这把我多半要赢!”

    方延抿一口茶水,贴着桌面随意晃了晃筛盅,开道:“不巧,我这有二六一五,一十七点。”顿了顿。“也不知道今晚能抓到什么有趣的。”

    鳞苍学着两人样子晃晃筛盅,动作很不熟练:“呀,三个六,一十八点,按照你们说的规矩,这局该算我赢了,对罢?”

    “……我的天。”钱三两锤桌,随后仰天长叹,一屁股摔到凳子上:“无论抓出个什么,都无法抚平我连输八局的惆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谢谢小天使们哦!

    ☆、第十七次解释

    骰子正摇到尽兴处,屋外连串铜铃忽然叮叮当当的响起来,鳞苍一把扔下骰盅,当先冲出去。

    冲出去之后,立时傻了。

    钱三两紧随其后,迈出房门,木然地看着许多无头小童在院儿里乱转。

    粗略一数,大约有几十名那么多吧,个个穿着破烂白衫,两手捧着叽里呱啦乱叫的头转悠。有几个被栓了铜铃铛的绳子缚住的,头滚到地上,正瞎子一样胡乱摸索,离远了看,居然有些滑稽。

    鳞苍呆在原地傻了老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不是人,没必要怕鬼:“这,这是无头鬼?”

    “是傀尸。”方延慢腾腾地从屋里挪出来,手里还拧着一条湿毛巾帕子,看模样很怕热。“无头鬼生前多是些官兵或者悍匪,一生杀人无数,煞气冲天,只因被敌所擒斩下头颅,死后极难超度。而这些——”转头望向钱三两,笑道:“没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的玩意,你都记得是什么吧?”

    记得,自然记得,这些都是当年死在祭祀大典上的小童!钱三两脸色煞白,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蒙冤死去而身体健全者,可以被有心人拾缀干净,割下脑袋,腹中填甘草,腰背画符,施邪术制成傀尸,供己驱使。”越说越觉着纳闷,若他没记错,这些小童早就该被妥帖安葬了,又怎会突然出现于此?

    鳞苍缓过神来,弯腰拾起地上一个梳着冲天辫的娃娃头颅看了看,随手塞到离他最近的一具无头傀尸怀里:“真的不是鬼,是会动的肉身,还温热着。”

    方延点头道:“傀尸者,顾名思义,是被当成傀儡差遣的人偶,他们生前蒙冤不得疏解,死后也没有安宁,直至被主人抛弃之前,魂魄都得被强行困在肉身中,不生不死,不入轮回。”顿了顿:“若能帮他们安息,实在是一件很大的功德。”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