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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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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鳞苍道:“先生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在不远处重新建屋,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玄垢似是瞥了钱三两一眼,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你们想住便住,本座虽然不喜欢见人,但同你们很投缘。”

    鳞苍眼中亮了亮,接过钱三两给他倒好的茶水:“是么?我也觉得和先生很投缘。”

    “是啊,很久没有听到我名字后还不跑的人了。”玄垢点头道:“既然投缘,就不要再先生先生的叫了,玄垢这个道号也不能再用。这样,你们若是不介意,唤我一声俗名就好。”言辞听着很情真意切,而且也没有再以本座自称。

    鳞苍一惯不会客气,问道:“先生的凡名为何?”

    玄垢答道:“我姓方,单名一个延,字迟舒。”

    “迟舒……唉。”未等鳞苍开口,坐在一旁充当很久背景板的钱三两忽然极轻地叹了声气,玄垢听见这声叹息,眼里仿佛飘过了一点什么,转瞬即逝。

    鳞苍也跟着改口喊了声迟舒,复又问道:“迟舒,你还记得你五年前去过什么地方么?”

    玄垢,哦不,方延拎了折扇一下一下敲掌心,很干脆地摇头:“记不清了,其实很多事都不必记清,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钱三两又开始叹气。鳞苍对心中猜测更肯定了几分,也不着急了,毕竟对待大神通要恭敬一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摁住扒裤子:“你说的是。”

    天色渐暗,鳞苍用法术在方延的小屋旁又建一间小屋,拖钱三两住了进去,方延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没有说什么。

    “同居”的日子就此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淡,方延是个作息极其规律的人,每日卯时三刻起身,洗漱过后,修炼至巳时末,下午可能会去林子里走走逛逛,或是很认真地削一根竹萧,间或读几本书,直到晨时五刻,沐浴就寝。

    鳞苍看到方延住的屋子里挂了不少根竹萧,却没听他吹奏过,不免有些疑惑。对此方延是怎么答的来着?——“其实我并不通乐理,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鳞苍点点头,委婉地提醒方延道:“若只是附庸风雅,可以祈琴。”先生性子这般温润,想来一定不会知道,吹箫的另一层意思究竟有多不风雅。

    鳞苍铁了心黏在方延身旁,发誓要看到他沐浴,钱三两得空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耳旁一直回荡着方延喊他的那声师尊,一天比一天愁眉苦脸。

    终于,熬了四五天后,钱三两趁着鳞苍睡熟,跑去敲方延的门。

    方延似乎早知道钱三两会来,提前给他倒好了茶水。

    刻意忘记许久的往事全都涌上来,钱三两不堪其扰,开门见山:“迟舒,你究竟要做什么,直说吧。”

    方延挑起一边眉毛:“难道师尊以为我会做什么?我还想问师尊做了什么呢,您是在哪救下个这么漂亮有趣的鲛人?又为什么救?让我猜一猜——为了鲛人油,鲛绡,还是鲛珠?亦或单纯的图个新鲜好看,养在身旁逗着玩?”

    钱三两苦笑道:“迟舒,话不必说的这么难听,你看我现在这样,能做什么。”

    方延支着下巴想了又想,恍然点头:“一具很不中用的凡胎,的确什么都不能做。”

    钱三两道:“迟舒,我会想办法让你投个好胎,不受这种罪。”

    方延笑了笑:“唉,师尊呐,我其实很感激你,而且我现在也不想投胎。”抿一口茶水,笑眯眯闭了眼,没骨头似的往椅子里一窝:“我现在啊,想长生。”

    “就像你当初一样。师尊,玄垢国师,我白天对那鲛人说了这么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你还满意么?”方延笑道:“师尊,其实我一直都对你很敬佩,你这个人,善的时候极善,恶的时候极恶,但……始终是可惜了当年的卓卓风姿,沦落成这么个落魄样子。”

    钱三两愣了一愣,火烧屁股似的逃了。

    回到屋中时,眼见到鳞苍还在睡,钱三两叹声气,坐在鳞苍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几天相处下来,钱三两觉着鳞苍这条鱼虽然暴力了一些,蛮不讲理了一些,但其实并不聪明。

    起初见鳞苍随意杀人,便想当然地认为他是个性子极其阴郁的鲛人,后来才慢慢想通了——鳞苍身为鲛人中的王族,大概随心所欲惯了,这就好比再仁慈的皇帝,也会对杀几个时常碍事的伺候小厮感到不以为然。

    钱三两并不贪图鳞苍的报答,也不大在意他将谁错认成恩人,唯独错认方延不行。

    钱三两记得,在他当年收的那些个弟子里面,似乎就数方延最熊。况且今日一见,方延似乎是比从前更熊了。

    钱三两以前很喜欢方延,觉着他最像自己,潇洒快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厌恶都挂在脸上,半点不肯虚与委蛇。

    如今再见到这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得意弟子,钱三两却只觉得牙疼。

    虽然是鳞苍错认在前,但钱三两觉着,这里面一定有不少方延刻意引导的功劳。

    譬如方延出现在这片林子里的时间,譬如他对是否救过鳞苍这件事含糊其辞,譬如他虽然没有挑明自己与钱三两的关系,却直说他们乃是旧识。钱三两摸不透方延想要做什么,但他怕鳞苍上当吃亏,怕方延误会他钱三两对鳞苍上心,故意和鳞苍过不去。

    钱三两恍惚记起,当年小小的鳞苍伏在地上,皮肤白的几乎透明,连睁眼仔细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大约是把他当成了想要捉自己的人吧,竟能拼着一股劲胡乱打抓,扯了他的裤子下来。

    直到从钱三两手里接过白面饼,鳞苍才很努力的睁开眼睛,道一声谢谢。

    鳞苍想活下去,就想钱三两恐惧死亡一样。在看到鳞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钱三两顿时觉得自己做的这件好事很值得,很合适。

    虽然救过不久便忘了。

    一夜全是梦,钱三两在梦里不怎么情愿的回顾起许多事情,隔天早上睁眼,发现鳞苍正撑着下巴,阴沉沉地盯着他看。

    钱三两顿感不妙,麻溜地起身:“大王,您有何吩咐?”

    鳞苍指指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一个小碗道:“好你个钱三两,你居然对迟舒说……说我最喜欢吃鱼子炒饭。”说罢,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狰狞。

    钱三两木然地吸了口气,唔,好香。

    方延这孩子,的确很熊。

    比他钱三两当年更熊。

    “大王,您听我解释,这个鱼子炒饭不是……”

    “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熬的头疼,内容和字数都有点水,不过老钱终于掉马甲了,可喜可贺,嘿嘿

    ☆、第十次解释

    住了半个多月,最先受不了的是钱三两,因为他发现,方延这熊孩子总在不遗余力的往死了坑他,坑完之后,还要伸手拉他一把,让他免于被暴怒的鳞苍拍成肉酱。

    这种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做法,让钱三两很悲愤,很辛酸,也很无奈,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因为这法子还是他当年亲自教给方延的。

    钱三两记得,那时方延约摸只有十来岁大,还是粉嫩粉嫩的一个团子,每每听他说话,总要仰起肉嘟嘟的小脸,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好像一只正在等待表扬的小兽。

    话说回来,甭管以前的方延有多可爱多聪明,如今反过来被他掐着七寸对付,滋味实在很不好。

    钱三两想走,但鳞苍认定方延就是自己的恩人,觉着当初方延救他是在修十万功德,所以,说什么也要等看完对方的屁股,报了恩才走。

    钱三两想到如果自己先跑了,鳞苍肯定要吃亏,只得留下。

    第二十天的时候,方延望着林中蒙蒙的白雾,负手道:“总在这一处住着,有些闷。”

    钱三两没来由打了个冷颤,鳞苍顺着话问道:“你想出去走走?”

    方延沉吟片刻,点头道:“是。有很多年没到京城逛逛了,不知道……当年被放了回家的那些小童都长成什么样了。”

    方延说话,鳞苍立刻附议,钱三两压根没有反对的机会,悲剧地被忽略不计。

    说走就走罢,三个人一块晃到京城去,住进当年玄垢国师置办的一处私宅。

    据方延说,这宅子本就是他随手买下,以备后用的。当年他看这宅子挺漂亮,地方也算大,最要紧的是房前那个小院子很可爱,闲来无事,正方便他摆弄花草,于是就买下了。买下之后,又托人找了个姓李的老伯帮忙打理,房契地契上写的都是假名,他自己偶尔过来住几日,后来朝中丞相联合几个武将逼宫篡位,兵荒马乱的,李伯不幸被没栓好的战马撞了一道,自此卧床不起,没多久便去了。

    李伯去世之后,他儿子打算带家眷一块搬离京城这个伤心地,临走之前,李伯的老实儿子自觉收人钱财便要忠人事,居然没有打那两张房契地契的主意,而是将其装进一个小铜盒,埋到宅子小院中一棵梨树下,托人告知买主。

    当时玄垢一心只都惦记几天后的法阵,对此事并没怎么追问,随他们去了。再之后布阵失败,玄垢身死,那个小铜盒就一直在梨树底下埋着,埋了许多年。

    “我本就不经常过来住,所以这宅子总是大门紧闭着,想来,城中百姓早就习惯了,只当它是个荒宅。”鳞苍看着方延把小铜盒挖出来,施法将房契上的名字由“张大胆”改成“方延”,转一转眼珠。

    方延将房契地契折好收了,摇头叹道:“若那个李伯的儿子知道这宅子乃是“玄垢国师”的,一定不会这般好心了。”

    一旁,钱三两眼睁睁看着方延将房契地契持有人改了名,只觉着心也疼,肉也疼,却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憋得两眼通红。

    那是他的宅子!他钱三两的!方延这熊孩子怎么敢胡乱占他房屋钱财?光占就罢了,怎么还占的这样光明正大?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占!?

    钱三两很闹心。和鳞苍说实话吧,他打不过方延,如今的局势,如果不陪方延玩下去,天知道这小崽子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方延不怒,鳞苍也不一定会相信他的话。不说吧,没准过两天方延就把他当年藏的那点金银细软房子票子全收了。

    鳞苍瞥红着眼的钱三两一眼,蹙眉道:“你干什么呢。”

    钱三两恶狠狠捂住腮帮子,冷笑道:“我后槽牙疼。”

    方延轻轻淡淡地笑了一声,拂袖进屋。

    ……

    晚间,方延独自一个住到主屋,鳞苍与钱三两一人住一间偏房,相对而立。月上中天,方延已经睡下,钱三两在自己的小屋里左转转右转转,半分睡意都没有,便决定去鳞苍的小屋里溜达溜达。

    不方便明着解释,暗中提醒总可以吧?只要鳞苍自己发觉出方延的不对劲,哪来的回哪去,日后他和方延清算旧账的时候,就能不伤及无辜。

    门没敲几下,鳞苍果然放他进屋,神色郁郁:“你来的正好,我在发愁。”

    钱三两咦了一声,预先准备好的提醒含在嘴里,拐了个弯:“为什么发愁?”

    鳞苍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三两,直把对方看的连连后退,方道:“你主意多,快帮我想想怎么才能看到迟舒的屁股!”

    钱三两目瞪口呆:“你居然还惦记看他屁股?”

    鳞苍理所当然地点头:“虽说现在已经确定的差不多了,但……看不到屁股,始终有些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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