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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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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数学课上完就是英语,刚好前是陶宋,后是范瑜,甲乙齐活了。

    陶宋在讲桌上收拾东西,底下吵闹不休,这时一个男声力压群音:“老陶,小范是不是单身了啊?”

    因着周六,再两三个小时就要放学,一群学生心都飞了,说话越发没遮拦。

    其他学生嬉笑打趣,等着证实,陶宋装聋作哑当神魂游离,偏偏那人没什麽眼力见,又问;“是不是啊老陶,你们俩现在都单身吧?”

    一女生应着:“不离十。要是你俩凑一对儿多好啊,我们还能师傅师娘的喜糖一道吃了。”

    众人哄笑。

    “咚”的一声,陶宋将手里的教辅抖齐。

    这声音有点儿沉,全班人察觉异样,慢慢压了些火焰,再看他,却仍旧一副温润和善的神情,像从来不会动怒恼火一般。

    陶宋语气无奈:“别整天琢磨这些了成不成,你们范老师可抢手呢,还轮不到你们一个个的瞎操心。”又玩笑道:“周末作业都给我认真做啊,错五题以上给我错题集上每个抄十遍。行了,休息吧。”

    说完离开,留下一群学生摸不着头尾,不晓得他究竟生没生气。

    陶宋上完课,回办公室和其他数学老师确认过测验平均分,便打算溜了。

    恰巧小高给他发短信说已经接到了盛赞,送人去一个老教授那里,两人上个月有过约。

    陶宋:你拿呼吸喷雾了吗?

    小高:拿了,柜子第二格的。

    陶宋:对。你盯着点,要是不舒服了就给他用。

    早上盛赞发来的消息是一小时前,报告一下行程,见陶宋没回,也就没再发来。

    陶宋坐上车,随手翻了一下之前的记录,乍看意外的干净,一细看,不过是两人都言语简洁,盛赞发来最多的就是“宋宋”,或是定位,陶宋则是一行字必定说完,主谓宾结束,绝不有第二行,极端看重自我控制。

    驶出学校的第一个红绿灯,手机一震,盛母打来电话。

    陶宋接起:“喂,妈。”

    盛母:“陶宋啊,你还在上班吗?”

    陶宋说:“刚下班。你和爸在那儿还好吧?”

    盛母:“挺好的,这里空气也舒服。”

    陶宋笑应了,等着她接下来的问话。

    果然,客套话说完,盛母话锋一转:“陶宋,盛赞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是,昨天回来的。”

    “我说呢,估计是和齐家的闺女见了还不习惯,这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行李还丢着,我们都吓住了,”盛母带了些笑意,“不过现在只见了两次,以后就熟悉了,我看齐小姐和阿赞蛮有话题聊的,这挺好,让他们俩多接触,也能培养培养感情。”

    陶宋听她说完,也跟着笑:“我也觉得挺好,哥太内向了,就得要一个人引着他。”

    盛母这电话仿佛就为了告诉陶宋这段掉在弦上的姻缘,再寒暄两句,无意透露自己下午六点的飞机回国,陶宋自然应了,挂断电话,手机随手一丢。

    宽阔马路车流涌动,他打开窗,并排的奇瑞车主叼着烟摁喇叭,这份警告显然无济于事,车况仍旧拥堵,陶宋瞧着,冷笑一声,转回头,直视前方。

    陶宋下午的确有约,吴遇从上上周开始就给他电话短信微信一起轰炸,要他出关破戒,和兄弟聚一聚,骂他因为工作和盛赞独奏会的事,弃兄弟如敝屣,又怀疑他是不是早勾搭上了哪家帅哥故意不肯出来乱搞,总之说法一套一套的,陶宋被逼得没法,坐上他的大众就直奔吴遇的酒吧。

    说来也好玩,吴遇,一个十足十的富二代,海归,摄影师,可能是体内艺术毒素流窜导致机能紊乱,某天就告诉几个发小,说自个儿再也不拍照了,还摔光所有设备,扭头开起酒吧,跟陶宋班上女孩们儿爱看的言情小说似的,摆出一副为情所困的都市酷哥儿样。

    其实要是吴遇身高能再稍微上一些些,五厘米,突破一米七八,陶宋就会多信那麽一点儿。只可惜人就在一米七的刻度上徘徊死撑,不像冷都男,倒像青春期还没过完的高中生,张牙舞爪的。

    吴遇酒吧叫“七八”,名字不伦不类,白天不开放,陶宋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去,陈历子和吴遇老早到了。

    东道主坐在中间位,捧着杯马尿笑得直咧嘴:“我们尊敬的人民教师,陶老师,您终于长出头发,舍得出关啦。”

    陶宋坐下,在桌上的烟和酒里摸索一通,开了瓶矿泉水:“吃不吃饭啊?”

    吴遇瞪眼:“我操,你他妈上我这来就吃饭啊,连酒都不喝。”

    陶宋:“你脑子还能动吗?大白天的喝酒我还回不回去了,下午还得接机呢。”

    一边的陈历子问:“别是接你那养母吧。”

    陶宋不说话,只是一挑眉,两人就懂了。

    他们仨是小学开始就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偷鸡摸狗要一道,翻墙逃课的事儿也没少干,因此也都知道陶宋和盛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就是某次外出途中遇见的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捡了,丢不掉,干脆就养在家里,当作买来的、会说话会笑会动的漂亮玩偶,虽然多花了一些钱养大,但至少还能陪伴家中那个耀眼瞩目,享尽宠爱,却格外沉默的天之骄子。

    他们让他这只玩偶做小丑,逗乐他人,也做一簇毫不起眼的绿草,望着太阳和鲜花,以此成长。

    吴遇心大,转眼忘事儿,端出一堆外卖盒子,三人围着吃午饭。

    期间吴遇手机一直响,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往他那儿打,吵得陈历子直踹他。

    吴遇也无辜,“靠”了一声:“就之前一直来我这儿钓一号的那个,一米八。他让我给他带一种药,助兴的,不违法啊,所以我答应了。就那晚上,我们约好聚的,结果陶宋说要上课没空那次,我拿了放在包厢里,也给那人说了,然后当时例子和一个客人打架我就下去了嘛,结果谁知道他跟我说他没拿到,包厢里没有……我才问号吧,那药还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好不好,我之前几个用过的室友都说药效很厉害的,一夜七次不是梦。”

    陈历子啐他:“白花钱吧,活该。之后有人出事儿没啊,可能被谁不知道是什麽东西就吃了呢。”

    吴遇咒骂:“靠,那药也不便宜成吗,花的还是我的钱,人现在一天三十个电话问我要,操啊,关老子屁事。”

    陶宋也跟着批评:“以后少答应这种事儿,给自己惹一身腥。”

    吴遇狠咬一口炸鸡腿:“那说你呢,之前不是说看上一个酷哥儿吗,追没追。”

    “追着呢。”

    “我操,”吴遇兴奋,连陈历子都惊讶看他,“不得了啊陶小宋,铁树开花?菊花初绽?……哦,你是零吧?”又摩拳擦掌,“太不得了了,你眼里终于看得见其他猛男帅哥了?从读书那会儿就整天围着盛赞转,我都替你操心呢,怕你爱上你哥。”

    陶宋忽然一丢鸡腿,拿手机转钱,五千。

    吴遇傻眼:“干嘛啊。”

    陶宋说:“我请客,还有,给我带货。”

    吴遇:“……我操!”

    是真不得了。

    第五章

    一顿不像样的中饭就这样糊弄过去,三人像模像样地跑了一下午火车,后来又来了几个酒吧常客,一群大老爷们儿张罗着打牌打麻将,陶宋不参与,上楼找了间卡座,靠坐着吞云吐雾,压根儿不想理会这群破赌徒。

    小高说盛赞和那老教授许久不见,一时聊得兴起,转移阵地去了剧院,根本没表现出半点告辞的意思,五点前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老教授陶宋也认识,是盛赞学琴入门时给过他指导的老前辈,要说是半个启蒙老师都不为过。老教授早些年在国际上也有些名气,但后来机缘巧合下就长居本市,做了音乐学院的教授,听说最近还升了副院长。虽然平日盛赞和他联系不多,但一直都是把人放在前几位惦记尊敬的。

    是以陶宋没怎麽吃惊,一个人去接盛父盛母倒也不是什麽难堪事,他让小高提醒一大一小注意休息便不多言了,窝在卡座里蒙头大睡,两耳不闻楼下事,优哉游哉的。

    快五点时吴遇跑上来,一身的烟味,摇陶宋肩膀叫他回魂,说是底下开始准备了,问他留不留下。陶宋当然不留,接杯水喝下,准备去接机。

    “七八”离机场不远,陶宋坐在车里等时间,空间密闭,他外套上沾着酒吧里蔓延的一股子烟臭味,干脆开了窗,让冷风呼呼地直刮眼睛,等差不多了,下车进去接人。

    维也纳回s市的航班准时抵达,盛母随着人流出来时,陶宋刚好站了十分钟。

    名义上的母子俩见面,客套地对视一笑,陶松接过她手里的负担,听她问:“阿赞呢?”

    陶宋说:“和林教授有约,还没回来。”

    盛母了然一点头,跟在陶宋身后,放完行李,两人驱车回了盛家。

    “爸呢?”半路上陶宋似乎才发现盛母是一个人回来的,问道。

    “他有生意要谈,直接飞柏林了。”

    陶宋“哦”了一声,不再问。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抵达。

    盛家在市二环的一片别墅区内,各家各户都是独幢的小洋楼,一家四口住着绰绰有余,环境清新也清净,还带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庭院。

    别家的院子一般是做花圃或运动场,盛家却硬生生做出了一小片度假草地,原本是专供盛赞解闷儿,哄他休息的,谁知道后来有了陶宋,他愿是愿意出来了,两人也会在草地里打滚,窝在一起晒太阳、打水枪,或是干脆就懒洋洋躺在地上,靠头睡觉。

    陶宋把行李拎去二楼,放在房间门边,环顾一圈后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陶宋:你什麽时候回来?我在妈这儿。

    他顺便走去原来自己的房间,还好,没被收拾干净,仍旧是搬出去时的布置。

    陶宋不兴分清楚干净和邋遢那套,房间有些乱,但不脏,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墙书架,还有一个柜子和书桌。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里头是他和盛赞的合照,当时都才十三四岁,盛赞抱着大提琴,他带着游泳圈,两人形象迥异,却手臂挨着手臂,头靠头,一个笑得嘴角弯弯,一个乐得眼睛消失,看上去和谐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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