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还是笑呵呵的,说,“做生意哪有不累的?不过你跟你二哥可不能跟我似的,可都得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
大人的嘱咐无外乎都是这几句,赵星见听得多了,反而不觉得烦,就一直坐着听着。
三叔是个能聊的,从学习工作又聊到了处对象,结婚生孩子。赵星见倒是都听进去了,但是觉得有些好像跟自己关系不大。
过了一会儿,赵景辰不知道是自己醒了还是被吵醒的,他穿着短袖短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看见赵星见,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爸说,“爸,你这说教的毛病真是好不了了 。”
赵海成瞥了赵景辰一眼,“我又没说你。”
赵星见一直觉得自己爸爸和三叔的性格很像,有时候很严肃,但有时候又跟老小孩儿似的,不像大伯,永远一副家长做派,凶巴巴的以至于大哥他们都和他不太亲近。也正因为这样,赵星见从小就爱往三叔家跑,也跟赵景辰从小就更亲近。
本来想趁着这次放假和赵景辰好好待待,但是没成想赵景辰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玩儿,赵星见自然是不高兴,心想着以前也没见他多爱出去玩儿,怎么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呢?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就不能陪陪自己呢?但是转念一想,赵星见又觉得如果站在赵景辰的立场上,他还真没有理由陪自己。
赵景辰第二天就要走,于是晚上吃完饭,赵星见约了他出来转转。
顺着赵星见住的那一片单元楼拐个弯儿往后走,通一片大马路,那马路又宽又长,站在路口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头儿。
路的两旁建了很多凉亭,凉亭里有石凳,每到夏天的晚上,就会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出来散步,走得累了就会到凉亭坐下,然后说说笑笑,声音都盖过了马路上嘈杂的鸣笛。
以前出来散步都是一大家子,赵星见他爸,他妈,他三婶儿,还有赵景辰。总是几个大人在前面走,两个小的在后面边跑边闹,比赛看谁跑得快,然后就一溜烟似地跑到几个大人前面去了,人影也看不到。
跑得累了,两个人就坐在前面的凉亭里休息,赵星见爱出汗,扯了栏柱上的爬山虎叶子就开始呼呼地扇风,赵景辰没有那么热,看赵星见热得像个煮熟的虾米一样,就也扯了叶子替他扇。然后赵星见就咧开嘴露着小虎牙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路两旁还种了合欢树,上面粉红色的像扇子一样的绒花,风一吹就会飘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石凳上,点缀在绿色的爬山虎上,好看极了。
今天是赵星见和赵景辰两个人出来,因为是秋天,出来乘凉的人也少了,两个人并排走着,竟觉得安静极了。
赵景辰和赵星见说着他大学的生活,说他的专业,他的同学,他参加的社团,赵景辰描述得生动,便听得赵星见更加向往起来。
赵景辰没有提到女生,这让赵星见窃喜,他故意试探性地问,“二哥,你们班女生多吗?”
赵景辰笑着答道:“多啊,怎么,问这个干嘛?”
赵星见摇摇头,有点儿结巴,“没……没什么,就问问。”
赵景辰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又扭头看看赵星见,抬胳膊搭上对方的肩膀,哥儿俩好的姿势进了亭子。
赵景辰在石凳上坐下,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然后从裤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
赵星见不知道赵景辰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但是看他抽烟的样子,赵星见觉得特别性感。
“本来明天出去玩儿我想带着你的。”抽了几口烟,赵景辰开口说道,“但是人太多了,你又不认识,我怕你不自在。”
“奥。”刚开始赵星见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听明白了,原来二哥心里还是想着自己的,他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嘴角都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然后说道,“没事儿,反正我后天就要回学校了。”
“等以后吧,我打工赚点钱,咱俩出去旅游去,就咱俩,谁都不带。”赵景辰这么说。
多少年后,赵星见都记得赵景辰这句话,他说我打工赚点钱,咱俩出去旅游去,就咱俩,谁都不带。
这句话就像一句情话,在赵星见心里扎了根,让他的感情开了花。他抬头,透过凉亭上爬山虎的缝隙向上看,看见了夜幕辰景下的满天星星。就像赵景辰和赵星见,应该是最般配的。
赵景辰出去玩儿了几天,然后就直接回学校了,没有回家。他送了赵星见一个p4,让他学习累的时候可以听听歌。那个时候流行听p3,班里同学很少有人有p4,余冲有一个,现在赵星见也有一个。里面有赵景辰下载好的歌,他喜欢听张惠妹,时间久了,赵星见也喜欢听了。
第七章
班里弄了个“一帮一”活动,班主任要求成绩好的同学要和成绩稍微差一点的同学做同桌,这样一帮一,才能让班级的整体成绩提上去。
赵星见和余冲也真是有缘分,被分到了一起。
余冲不偏科,他是哪科成绩都不好。其实余冲将来肯定是要走艺术的,但是怕以他现在的成绩,走艺术都不好走。
班主任找赵星见谈话,让他在不耽误自己学习的情况下,好好帮帮余冲。班主任说得语重心长,说得赵星见觉得自己要是不帮余冲良心都过不去。他觉得余冲家肯定跟学校走了后门儿。不过即使这么想,赵星见也没什么意见,因为毕竟余冲也是他的朋友。
于是,赵星见给余冲制定了非常严格的学习计划,哪天做哪科卷子,做几套,背什么知识点,以至于背多少单词都有一个非常严格明确的规划表。余冲倒是也照做,但是经常有任务完不成的情况,这个时候赵星见就会利用周六日去余冲家督促他,偶尔余冲也会去赵星见家。因为两家离得近,一来二去,赵星见的爸妈对余冲也非常熟悉了,但是余冲的父母因为在外做生意很少回家,赵星见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们。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余冲的成绩还真是有了很明显的进步,以前都是在班里垫底的,现在居然能在中游浮动了,赵星见很满意。
余冲说要请赵星见吃饭,赵星见正奋笔疾书写数学试卷,头也不抬,说,“凭咱俩的交情,不用。”
余冲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赵星见,问他,“咱俩什么交情啊?”
余冲故意这么问,赵星见拿余光瞥他一眼,开玩笑道,“什么交情?命都给你。”
余冲乐了,说,“那我可当真了啊。”
赵星见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然后不耐烦道,“你别跟我说话了,题都算不出来了。”
余冲果然不说话了,静静趴在桌子上看着赵星见做题。看来这道题是真的难,赵星见验算了好几页纸了都没算出来,而且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认真到忘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伸舌头舔嘴唇,现在也是。余冲看着赵星见,突然觉得他认真答题的侧脸特别好看。
验算纸都被写满了,赵星见翻来覆去地用,在那张密密麻麻的纸上见缝插针地还在写。余冲看不下去了,在自己桌斗儿里抽了几张,轻轻地放在了赵星见手边,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撤回来。赵星见就就着余冲递过来的纸接着算,但是估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纸是怎么来的。余冲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傻子。
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室里来了暖气,还不算冷,所以课间的时候同学们都不愿意出去了,就在教室里窝着。经常有老师嫌弃教室里味道不好,进教室就要开窗户,每到这时候就能听到哀嚎一片。
老师语重心长:“你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有这么怕冷?多冻冻反而对身体好,再说这屋里都什么味儿啦,你们闻不出来?”
丁远第一个发言:“高老师,这臭死也比冻死强吧?真的太冷了,您就行行好,把窗户关上吧。”一边说还一边抱拳做着作揖的动作。
“你冷?我看全班就你身上肉多,更何况这么大个儿小伙子,你好意思说冷”高老师一句杀伤力极强的回击,引得全班同学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大小伙子,女孩子是真的怕冷。”江楠扯着她的大嗓门儿,用她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笑声。
“你得了吧江楠,你还女孩子,打人的时候你比我还猛,还女孩子?你这还没我有说服力呢,快闭嘴吧你。”高老师还没说话,丁远就把江楠给打断了,明明是一个战线的战友,丁远却宁可冻着也不想跟江楠站一起,看来是平常没少让江楠欺负。
他俩这一出儿,这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就又爆发了一阵笑声,比刚才还要大。江楠气得红了脸,说不出话。高老师笑着摇摇头,走到窗边关了一扇窗户。
赵星见一只胳膊拄在桌子上,拖着脑袋扭头看看江楠,又看看丁远,越看越想笑,心想,自己的朋友怎么一个比一个逗呢?而且越想越逗,越想越想笑,不自觉地眼都笑弯了,嘴也咧得老大,露出一口大白牙。
余冲也笑得不行,赵星见扭过头来拍拍余冲,边乐边说,“哈哈,我真是服了,这俩活宝。”
一上午就这么嘻嘻哈哈着过去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后半节课就变成了自习课。外面太阳升得老高,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照得赵星见舒服极了,竟完全失去了看书的兴趣。
余冲倒是认真,只是半天看赵星见都没有翻书的动作,这才扭头看他,见赵星见正用手拄着脑袋看窗外。
余冲小声问他:“干嘛呢?”
赵星见没反应。
余冲拿笔捅了捅赵星见的胳膊。
“啊?”赵星见这才扭过头来,小声问,“干嘛?”
“我还问你干嘛呢?不好好看书居然发呆?”
赵星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有说话。余冲注意到他的右手抓住袖口,整个手都包裹在袖子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星见在干嘛,问他,“听歌呢?”
赵星见点点头。
这招还是跟余冲学的。余冲以前上课不听课,就爱听歌,怕被老师发现,经常把p4放到裤子口袋里,然后把耳机的线藏到衣服里,从下面顺着胳膊缕上来,再藏在袖子里,然后再把耳塞跟袖口一起攥在手心里,放到耳朵边上,假装思考的样子。因为校服肥大,这样弄既不会被发现又听得清楚。
然后赵星见也学会了,也经常这样偷着听歌。
“听什么呢?”余冲又问。
赵星见把攥着拳头的手伸到余冲耳朵边上,里面传来张惠妹的声音,“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
“听不腻啊?”余冲问。
赵星见可喜欢这首歌了,听了这么久还在听。
“不腻啊。”赵星见摇摇头,“每次听都有不同的感受。”
余冲不知道赵星见说的感受是什么感受,也不明白他p4的那些歌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魔力,每次赵星见愣神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听歌。
第八章
天气越来越冷,元旦之前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赵星见和余冲上下学也不骑车了,改为走着。
放假那天提前放了两节课,赵星见收拾好了书包就往外跑,还兴奋地“嗷呜”一声,像只被放出笼子的猴子。
余冲在后面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跟着赵星见出了教室。
他俩的家离学校并不远,正常情况下走着20分钟就能到学校,但是由于下雪,使这段路显得异常艰难起来。
雪很厚,没过了脚面,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即使穿着厚棉鞋也觉得脚嗖嗖地冷。赵星见冻得缩了缩脖子,然后把套在校服外面的棉服的拉链往上拉到了头儿。
“你冷啊?”余冲问。
“废话。”赵星见反问道,“我不冷能哆嗦成这样儿?”
“我书包里有手套,要不给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