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月言、襄铃、晴雪,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少恭可真会请人,这一下子全请齐了。你怎么这么有能耐呢,都不知道该如何夸你。”说到最后,方兰生几乎脱力。
欧阳少恭挑眉,昨日与方如沁夜游,方如沁表示她那不省心的二弟一日不成婚,她就一日放不下心,那么连同她自己的亲事也就只能搁置。
两人到底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方如沁面对着欧阳少恭,情不自禁能絮叨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
欧阳少恭感念儿时情谊,心想,既然孙家姑娘到了江都,那不妨今日他作东,一家人齐齐整整。
顺便在解决了方兰生的终身大事后,赶紧将方如沁的提上日程。
方兰生最怕孙月言,这位病若西子三分的女子让他莫名畏惧,他抓着小布包梗着脖子朝外走。
欧阳少恭问:“小兰,你要去哪?”
“我这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么。”方兰生面色难堪地扯谎,摸着耳珠子奇思妙想。
亲二姐方如沁看不下去了,大有亲自下场撕x的风范,眼锋一扫,冷嘲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哪天不是游手好闲,没个正形的?还不快过来坐了?”
“二姐,你至于把我说得这么差劲么。”方兰生只觉亲生姐姐当众甩了他耳光,一点儿情面也不留,真是扎死心了。
方如沁:“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逃婚的样子特男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不差劲?”
方兰生:“……”
果然不能和女人讲道理,他闷闷不乐地挑了个离他二姐一丈远的位置,忿忿地坐下。
欧阳少恭失笑,转身与百里屠苏等人道:“让你们见笑了,想必千觞已经同你们说过,小兰是我的总角之交,性子闹腾,不过心地是好的。”
方如沁仍在数落方兰生,耳提面命,直说得方兰生直不起头颅,温柔文静的孙月言便时不时地劝方如沁几句,但效果甚微。
以至于后来方兰生实在是招架不住了,窜到与百里屠苏等人相谈很欢的欧阳少恭背后,抱怨道:“少恭,你这是找咱们吃饭呢,还是故意找茬,你们是高兴了,我可是被我二姐快要骂得灵魂出窍了。再不上饭,你就等着看我被骂死、饿死吧。我到时候成了鬼,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欧阳少恭:“……你二姐时常管着你,是应该的。你若是听你二姐的话,她何须总是念叨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那位孙小姐就不错,你不如便听你二姐一回,同那孙家小姐回去成亲。”
方兰生气鼓鼓的:“好你个少恭,连你也要来撮合我和那孙家小姐吗?你们一口一个的成婚,说好听点,是为我着想,鬼知道你们这是不是在逼良为娼?”
“我不想娶,也不想嫁,你们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啊,生活不易,兰生叹息,你们为何要如此轻贱一条无辜的性命,你们非得看我投湖自尽才善罢干休吗?”
“冥顽不灵”的方二姐鬼使神差地提起了方兰生的耳朵,使劲拧,“逼良为娼?生活不易?投湖自尽?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既然接了孙家小姐的绣球,你就要履行承诺。人家一姑娘,难道要因为你的不娶而颜面尽失吗?你让琴川的人今后怎么看她!”
方兰生秒怂,可能也是顾虑到了因为自己的贪玩而葬送了一位姑娘的幸福,实属不该,但自己的幸福还是要挣上一挣的,“可是二姐,你也不能成全了别人而掐死了你亲弟弟的一生啊。不就接个绣球吗?等咱们回琴川了,我给她再办一场,让她抛得开开心心的。”
方如沁冷冷收回手,平视前方,一派看破红尘的神态,“我看孙家小姐就很好,你和她成亲,不委屈。还有,抛绣球一事,终归影响到姑娘的清白声誉,你胡闹便也罢了,别拉着旁人同你一起胡闹,你这样只会让我彻底失望。”
方兰生玩归玩闹归闹,还是心存良知的,方如沁一席话仿若醍醐灌顶,他的确不该拿姑娘的名节开玩笑。
可是道歉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不出口,他便解气似地抓着方如沁的胳膊死劲摇晃。
直把方如沁摇得重心不稳晕头转向,欧阳少恭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小兰,你再这么摇下去,你二姐都要被你摇成疯婆子。”
方兰生连忙撤手。方如沁转向欧阳少恭等人,端庄优雅,实则因有这样一个无理取闹的弟弟而颜面无光,“让你们见笑了。”
欧阳少恭道:“小兰顽劣,世事不谙,他有你这么好的二姐,是他的福气。”
方兰生:“那你赶紧把这个福气娶了。省得这个福气老是沾惹我。”
方如沁顿时羞得满面通红,饶是主持家业这么多年的能干女子,面对突然被当众揭穿心事的情景,还是失了控制。
欧阳少恭指责:“……小兰!”
方兰生扭过头不说话,就是恶狠狠地将方如沁往欧阳少恭怀里推了一把,以示成全他们,弄得当事人哭笑不得。
风晴雪紧挨孙月言坐着,孙月言不言不语,眸光只管跟着方兰生打转,那副痴态看得风晴雪叹息。
风晴雪偷偷在桌下握了握那略显冰凉的手,孙月言微笑道:“我没有要勉强兰生,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也是,我一出生就身子骨不好,这么一副残躯,如何讨人喜欢?”
风晴雪道:“月言,你是好姑娘,没了方兰生,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孙月言低首,眼眶逐渐红透,“谢谢你安慰我。”
风晴雪瞧着百里屠苏的侧颜,那张冷冰冰的脸,偶尔会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可惜不是对着她的,她不小心看见了,一颗心搅得酸酸涩涩的。
她摆弄筷子,“咱们其实同病相怜。”
孙月言何其通透,顺着风晴雪的视线,便得知了少女怀春的秘密,她问:“你可有努力去追过?”
风晴雪落寞地摇头,“他不喜欢我,再怎么追也是没用的。”
两人眸光一对,默默叹气。
饭桌,自古以来便是为商讨重要机密而设的,略过方如沁姐弟的气氛活跃,紧接着谈论的话题显得沉重。
这几日的江都郊外,并不太平。出城的路已经堵死,否则方如沁等人也不至于在江都停留如此之久,毕竟方如沁来江都可是急着抓了弟弟回去拜堂成亲的。
尹千觞先前只是听一块儿赌得天花乱坠的小伙伴们轻描淡写地提及一两句,因为尚未牵连到江都城内,江都并没人心惶惶,反倒是怡然自得,该吃吃该睡睡,一样不落。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也发生了质的变化,凡是出了江都的人,无一不横死荒野,有去无回。
好不容易有一两个活着回来的,惊吓和伤势过重,交待了几声危言耸听的话语,立马就膈屁了。
欧阳少恭自是前去检查了幸存或者说是遇难者的尸体,得不出有力结论。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尸体很快就消失了。以至于几日不到,关于“尸化人”的传言便遍布大街小巷。
欧阳少恭道:“你们来得正好,江都事出蹊跷,恐怕到时要麻烦你们去瞧一瞧了。”
韩云溪觉得这是一个讲出真相的好时机,可是看着欧阳少恭光明磊落的俊美脸庞子,他又认为这是反派的一个圈套。
陵端大手一挥,狗腿地回应欧阳少恭,“只要是少恭吩咐的,有何麻烦的,我们今晚就可以去看看。”
第62章 墙会玩
欧阳少恭微笑:“那就先谢过陵端二师兄了。只是郊外到底凶险,你们若是要去,不妨把千觞叫上。”
尹千觞抱着酒壶直乐呵,“既是暗探,人也不需要太多,这样吧,就我和屠苏兄弟。”
欧阳少恭搁下酒杯,正色道:“说来惭愧,你们一来,我就要烦着你们做事。屠苏,许久不见,身子可大好了?”
百里屠苏摇头,他还在想着欧阳少恭就是青玉坛丹芷长老的事,欧阳少恭没有向他们坦白,他们贸然问也不合适。
可是一想到欧阳少恭极有可能是将其娘亲制成焦冥的罪魁祸首,百里屠苏便很难克制住汹涌的恨意。
欧阳少恭转脸面对韩云溪,夸赞道:“云溪,屠苏被你照顾得不错,我先前离开天墉城时,屠苏还没有这么圆润。”
韩云溪:“……”
一顿接风洗尘宴,明着是叙旧问好,实则是各怀心事,其实都怕言之而过踩了雷,最后不咸不淡地散了场。
韩云溪独自一人回了住处,百里屠苏临走前被欧阳少恭叫住,他大概能猜到欧阳少恭独自留下百里屠苏的用意,原本急躁的心因为百里屠苏安抚的眼神,只得作罢。
正打算午睡一小会,途经一间屋子时,门却由内向外自动打开了,里面钻出一只手,特别迅速地把韩云溪扯了进去。
韩云溪惊魂未定,那人又扑过来捂他的嘴,吓得他差点双眼翻白。待看清偷袭之人,韩云溪毫不客气地推开,整顿衣襟,严肃脸:“方兰生,你干什么?你知道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有多危险吗?”
方兰生委屈巴巴:“……云溪,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你没事吧。”说着要来检查韩云溪,韩云溪连忙摆手逃,这家伙根本就是借机乱摸。
一刻钟后,两人隔着桌子互相警惕着落座,韩云溪率先道:“你找我有事?”
方兰生挠挠脑袋瓜,“你是来自天墉城对吧?那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韩云溪“嗯”了一声,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应付着,他好像已经猜到方兰生要问什么了。
如果当初在天墉城看的小话本——君自兰芳是系统给他开的外挂,那么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对活生生的cp,很值得越兰党振臂高呼。
“你们天墉城,有没有一位叫陵越的师兄啊。”方兰生紧张兮兮的,好怕得到韩云溪否定的答复,那他就要寻人无望了。
韩云溪存心要逗他,故茫然四瞅:“陵越?你会不会记错了,其实他叫陵端。取自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意思。”
方兰生立时哀从心来,揪住小布包,“骗子!说好了要带我去天墉城一起修仙的,结果转眼就改头换面了。原来的名字居然还这么有诗意。”
此时正准备敲响韩云溪屋门的陵端默默收回了差点酿成大祸的爪子,赶紧逃离了灾难现场,同时心里委屈不己。
大师兄这个大猪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几把撩。还有韩云溪,这个小没良心的,真是白疼了很多年,怎么老是喜欢坑自己啊。
陵端一路撒足狂奔,准备找一个地方静静,不曾想悲愤之际居然御起了剑,于是乎,等他降落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环顾四周,阴气森森,虽然是在林子里,却已看不到头顶的太阳,林间白雾横生,寒鸦聒噪,大片大片如同云朵的地灵飘忽不定,到处乱窜。
陵端大吃一惊:“老子这是到了什么鬼地方!”
先前来到江都地界,也没感应出江都还有这么一块煞地,真是撞了墙了。
陵端一阵烦躁,双剑齐发,果断将这里飞来飞去扰人视线的地灵杀了个片甲不留。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通简单粗暴的操作,他还是没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反而愈陷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