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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望舒过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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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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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多月,流民却是越来越多,除了送货张望舒也不大出门了。

    这时候也不消什么人说了,各家都知晓了南方的瘟疫了,原本那些水患处来的流民偶尔还有些好心人愿意分些家里多的吃的,但自打杨家施粥的人接连病倒了好几个之后,城内外皆是人人自危了。

    大半月的冬雨叫气温比往年都要冷上不少,张望舒裹着大毯子,还是忍不住发抖,外边不比湘阳侯府,京城虽冷,但湘阳侯府内皆是用上好的银丝炭,又设了地龙。

    倒是月儿他们也不惧寒冷的,大家都在里屋坐着,顺子在算今年的账,月儿和小桃一边聊天一边做着针线活,只有张望舒一人瑟瑟发抖。

    外便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顺子放下手中的账本,起了身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开门的声音,顺子在外边道:“几位官爷,是什么事劳烦您几位啊”

    张望舒急忙穿了鞋子,披着大袄子起身,月儿放下手中针线只看着他,有些担忧的模样,没有官司官差是不会上门的。

    他方穿好鞋,便听到外边的官差道:“你们东家是安南那边来的吧,三人现在何处?”

    张望舒对月儿道:“且安心,我们做的是正经营生,无碍的”说完便急忙换上笑脸,往屋外去了。

    “小的在,几位差爷公干辛苦了”张望舒一边说着,一边往为首的官差手中塞了个红包。

    来的官差穿的是灵州地界的差服:“安南那边发了疫症,你们屋内的有人发热了么?”

    张望舒这下才安了心:“没有的,没有的,差爷,屋内只有我姐姐同她的侍女,可是要出来?”

    官差略抬了下巴,手中掂量了一下红包的分量:“倒也不必,女眷也是不方便的屋内也没有药味,你们几个近来就不要外出了,也不要同那些流民接触,若是有人看到了,莫要怪我们将人拉走”

    张望舒急忙点头:“多谢差爷提点”那领头的这才手一挥,领着众官差离去了。

    顺子还有些害怕的模样,只望着张望舒,张望舒这才示意他将门关上,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外边有人哭喊,求着那官差放人。

    顺子沿门缝看去,却是满眼不忍,惊恐对张望舒道:“东家,他们将肉铺家的大儿子抓走了”

    肉铺家的大儿子身子一向不好,向来是不断药的,现今正冷,怕似乎身子又不大好了,那一家人凶悍,只大儿子许是因为身子不好,为何反倒和善,一家人哭着同官差抢人。这又如何抢得过,只余下那肉铺家的女人哭喊着要命了。

    顺子心有余悸的模样,离门远了些然后又对张望舒道:“东家,你畏寒,离门远些”

    也是自这一日起,小镇内家家闭户,只买粮食时才一同出去,虽屋内有余粮,但张望舒也是一同去了城内买粮食,一是不好招摇,另一方面则是,他也需要知晓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今年的年却是不大好过了,张望舒同众人一起进了城买粮,只听见那粮铺皆排长队,价格隔一会便往上面涨。

    只听见那队伍内一阵阵抱怨,张望舒用围巾将自己口鼻捂好,周边人皆是如此,倒也不显奇怪。

    张望舒正竖着耳朵听人家闲聊时,却见了一熟人——正是五皇子身边的得喜。

    得喜在五皇子身边时候自然是放低了姿态,现今富贵人家的打扮,手指上还有大金戒指,身后是两排气势汹汹的家丁,整个人散发着土财主的气息,若不是开了口,张望舒当真不敢认他。

    那边得喜却是大摇大摆,不管不顾身后排队的人,只对伙计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有大买卖”

    这家是这城中最大的粮铺,其它一些小的粮铺皆是货源不足了,得喜这做法引得排队的众人一阵骚动,这人万一将粮食全买了他们该如何。

    虽说是认出了是熟人,但张望舒却是不想回湘阳侯府,将自己身上裹紧了些。

    那掌柜的一出来,得喜就将钱袋搁桌上,音量不大不小,却是盛气凌人:“你家粮食我全定下了”

    排队的人却是哗然了!有一壮年男子怒道:“你一人吃不了那么多粮食,这般行为却是断了他人活路,有钱便了不起吗!”

    得喜却是不回那男子,只对掌柜道:“如何,掌柜的”

    掌柜的已是一名胡子有些花白的老人家,驼着背,拄着拐杖:“这位东家慈悲,能否给城中百姓留些粮食,若是全数买走,怕是城中百姓......”

    得喜却是嘴角一勾,却是分外惹人生厌的模样,眉一抬,后面那几名壮士家丁却是排开来,作势要砸店:“怎么,我的生意你是不做?”

    然后方才扭头对那壮年男子道:“你若是看不过去,只管去报官,却是看看那官差愿不愿意来管”

    这时候外边官差却是应声而来,瞧见内里的模样,方才那壮年男子大喜,遂过去说了一番,却不想得喜身旁的家丁也过去,直当着众人面给那为首的官差塞了一个红包,那官差随即将手一挥:“你们商贾之事不是讲究你情我愿,叫我做主,我是什么人,如何做主!”

    说完便只当没看见一般离去了,只余下原先排队的众人沉默不语,这该如何?

    得喜有钱有人,那些米粮自然被买去了,没买到的人,虽是愤愤,却也是未做什么的,毕竟现今尚是冬月,今年各家尚有收来的粮食,只是人心惶惶,促得粮价上涨。

    人群之中,张望舒听到有人骂得喜,也有人骂当官的,甚至有些人开始骂安南那些流民将疫症传开来了。

    因为流民肆虐,众人怕路上不安全,所以租坐了一辆大的马车,现今空手而归,自然是不高兴的。

    “朝廷派来的钦差当真无用,水患水患还在,流民流民增多,现今还叫这样的小人肆虐,当真无用”

    说话的是镇中茶馆的老板,因为茶楼中不仅有有说书人,还有那些南来北往的客人,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张家小哥,你们姐弟来时,安南如何了?”车上有人忍不住问道。

    张望舒将围兜拉开了一些,透了一口气然后被寒气冻了鼻子,赶紧又缩了回去,闷声回道:“我和姐姐来时,安南还不甚严重的,我们姐弟二人本就是投亲的,也不全是因为水患逃走的,毕竟南方地界,水患常是有的”

    那人闻言也是有些失望,那茶馆家的却是道:“我看安南那边却是不行了,所幸张家小哥你们姐弟出来的早”

    茶馆家夫妻俩是土生土长的苏镇人,都姓苏,丈夫性子冲,妻子却是个温和的老好人,夫妻俩感情好,生意上的事情一向是俩人一同做的,所以茶馆家的却是车上唯一的女人了。

    听到这话,张望舒安慰道:“朝廷应是不会不管安南的”

    茶馆老板却是叹了口气:“你年纪小,还不懂现今都是冬月了,疫症却是肆虐,怕是开春没有办法,到时候会放火烧城”

    车上的人俱是沉默,许久车上方才有人开口:“上个月我听人说,这次湘阳侯也有随着钦差一起去安南应不会如此行事的吧”

    茶馆家的却是抬头道:“当真?若是湘阳侯安南百姓应当是有救的吧!”

    众人一听湘阳侯却是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又振奋起来了,如此,张望舒却是吃了一惊,想不到湘阳侯冷面冷脸的在民众心中威望却是这般高。

    茶馆老板却是应道:“若是这消息属实,安南百姓尚有一路生机,毕竟湘阳侯是我朝治水第一人,侯爷身份尊贵,怕是会带不少医师”

    众人一时之间讨论热闹,信心却是增加不少,张望舒却是忍不住沉下了心,是的,若是湘阳侯来,朝廷必然不会不管,但是,得喜是五皇子近身侍奉,如今来了灵州,莫不是五皇子也来了,真是五皇子来了,湘阳侯怕是出事了。

    张望舒往外边看了一眼,一路上流民倒是没有看见,也没什么人,只是一派萧索模样。

    回到铺子,才进屋,顺子便端着一碗热茶过来,因外边天寒,张望舒喝了一大口,这一口却是险些呛到了,一碗热茶中是浓浓的姜味。

    “外边大寒,望舒都喝了吧”月儿在一旁劝道,然后往外边一看,却是空空,但也不多问,只是帮着张望舒脱了外衣,披了一件烘暖了的袄子。

    喝完茶,小桃赶紧送来一块果脯,张望舒接来吃了,洗了脸、手,这才开口:“外边怕是不好了,顺子你是要回家还是留在铺子内过年?”

    顺子急忙道要回家的。

    “那便赶紧回家吧,明年若是无大碍了,我找人去叫你”然后张望舒便去柜上取了钱,然后又拿了一些药材,嘱咐道:“路上千万小心,乡下粮食还多,嘱咐你们村内的人,莫要乱跑,熬一熬明年总是能过去的”

    顺子接过钱,月儿再同他吩咐几句,他才去收拾,打算明一早便回乡。

    如此又月余,已是大年三十,因为疫症,小镇之中这年过得却是没什么味道的,月儿同小桃一起煮了菜,张望舒帮忙,却是被哄了出去。

    街上连小孩都没有,家家户户却是管着自家孩子,只几户人家放完鞭炮便又锁上门了。

    年初一过完,一大早,门便是被敲响了,因为家中只剩女眷了,张望舒揉着眼打着哈欠到门缝中一看,竟是王家小子来了。

    小伙子穿得精神,一身红色衣裳,人又生的壮实,确像红包一样,张望舒忍不住笑了,开了门,才道:“新年大吉,月儿还未起来呢,来拜年么?”

    王家小子见面前张家的东家眼角微红,水光潋潋的模样,不由暗道妖孽,然后正气道:“无碍,我等等”

    张望舒放王家小子进屋:“你爹娘叫你来的?”

    王家小子却是一脸委屈道:“我爹娘叫我来拜年,那个,望舒,你们喜欢这吗?”

    “怎么了,你爹可是带什么话给我?”张望舒给自己倒了一杯炉子上的热茶,打了哈欠问道。

    “我爹娘商量了说是初六要搬去六角城那边去”王家小子一脸不高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你姐姐同我们一起走吧,苏镇不安生了”

    张望舒将杯子放到桌上:“是有什么消息么?”六角城是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相对而言离苏镇可远了不是一星半点。

    王家小子见张望舒这模样,心中觉得有门,便道:“我爹说京城来的大官也染了病,他原是来治水的,周边城池的无赖现今也多起来了,怕是要乱”

    张望舒急问道:“是哪个大官?”

    王家小子原本对这些都不是很上心的,只是因为听到要搬家,舍不得月儿,正好他爹也吩咐了,所以便过来说了,现今听张望舒这么问,于是便道:“好像是个什么侯爷,我也不清楚,但是明年若又是个涝年,那些行商人估计也不会到苏镇歇脚了,你们生意也不好做了”

    湘阳侯竟染了瘟疫,这倒是张望舒没有想到了,实际上在张易之的回忆中,却是对这边的水灾也没什么印象的——他一直呆在书院之中。

    “劳烦你跑这一趟了”张望舒将糖果盒递给王家小子,将自己点心分给他一些。

    王家小子拿了几块糖甜嘴,多的不敢拿了,张望舒嗜甜,他一直将张望舒看作小舅子的,抢小舅子吃的可不明智。

    这时候,小桃从后院来了,先道了一声新年好,然后也同张望舒一般道:“小姐现今还未起呢”之后才问张望舒早上吃什么。

    好不容易月儿出来了,张望舒只见着王家小子一脸痴迷对着穿着红袄子的月儿笑。

    等王家小子走了,张望舒方才同月儿说了王家小子带来的消息,月儿却是皱着眉反问:“望舒打算如何?”

    月儿也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子,如今这样问,怕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几月的安宁算是白得的,张望舒却是不知晓回京那帮人会不会再出现,但让月儿同小桃同自己留在这儿冒险却是做不到的。

    斟酌一番之后张望舒才道:“苏镇之后怕会凶险,你们同王家一起先走,我随后赶上来”

    月儿却是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吩咐小桃去熬甜汤,然后见小桃出去了,才道:“君子可是记起了以往的事情了”

    张望舒心中却是惊讶这称呼,却是不等张望舒回话,月儿见他这模样便是知晓了,又道:“这几月,有幼弟护着的日子也是月儿白得来的,虽不知君子是何人,但也知晓君子身份必定不是我等能接触到的,君子安排,月儿是无不从的”

    张望舒几次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日下午,天降雨雪,一连数日,却是想走也没人能走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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