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战争结束。
“一直在打仗啊。”人生中第一次，叶修发出了这种感慨。
“会……结束的。”
叶修转头看着他，周泽楷的表情认真而坚定。
真是年轻啊。他不得不感慨，同时也被那种坚定感染了。
“我会……”周泽楷望着他，仍然用那种坚定的口吻说道，“到……战争结束。和前辈……一起。”
叶修惊讶地看着周泽楷，夕阳的余辉从窗口斜射在两人中间，仿佛是一团流动的火焰。在那好像能融化一切的光芒里，叶修终于伸出手去，在那柔软的发顶揉了揉，仿佛四年前那样。
“谢谢。”他由衷地说。
周泽楷的手机第二十次响了起来，这一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在催促他回去。最后一个电话，江波涛已经在射击场门口接他了。
“找到这了啊。”叶修说，“快走吧，你再不回去，我得上军事法庭。”
周泽楷点点头，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叶修看着他在夕阳里长长的影子，突然觉得那像是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梦。
“小周，”就在周泽楷要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叶修在他身后喊道，“给发个福利怎么样？”
他回过头来，有点疑惑地看着叶修，夕阳把两人的脸照映成奇异的金红色。
“等战争结束了，让哥亲一下以示庆祝，怎么样？”
周泽楷呆呆地看着他，很久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叶秋，你这算什么意思？”等周泽楷走远了，王杰希从后面走出来，皱着眉问他。
“卧槽，我就听见有人。”叶修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郁闷，“搞了半天是你啊。”
“你去惹周泽楷干嘛？”王杰希一脸严肃，“把他拐出来，一旦认真追究，可以判你两年到五年徒刑。”
“不是我拐的，他自己追出来的。”
“但是你在引诱他。”
“注意用词。是调戏。”叶修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
“王大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叶秋，别的那些向导你祸害了也就算了，但是周泽楷的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王杰希不得不承认，同为未结合哨兵，眼见叶修去荼毒联盟的向导第一人，这心情还是很复杂的，“以他的性格，还有他现在在联盟里的地位，你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这就是嫉妒。”叶修点了根烟，笑得十分嘲讽，“有什么承担不了的？小周要让我负责任，我就负呗。”
他喷了一口烟，王杰希即使调低了嗅觉，也仍然觉得烟熏火燎。看着叶修的表情，王杰希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还是该向联盟检举他。
这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老流氓！
第9章 叶周线：初恋这件小事
好，回忆杀到此为止，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一年以后。
叶修仍然坐在指挥所里，盯着那张作战地图反复地看。然而似乎这注定很难是个平静的夜晚，没多大一会，他居然就迎来了今晚的第二位访客。
“叶修大大叶修大大，”方锐一进门就凑过来，闪亮的眼神非常真诚，“我这里有免费的感情咨询项目，不来一份么？”
叶修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个便携式电脑，比一般的笔记本要大许多，也厚上许多。他知道那是便携式的远程雷达-导弹系统控制平台，感情咨询大概是用不上这玩意儿的。
“战况咨询免费么？”叶修问。
“这个收费。”
“那算了。”
“我有句话，不知道应不应当说……”
“那你千万别说。”
“叶修大大，”方锐啪嗒一声把便携平台放在桌子上，让屏幕冲着叶修的脸，“其实是这样的，鉴于你今天在公众场合做出了各种无耻无下限的事情，我和兴欣的战友们都纷纷为你觉得羞愧难当。我们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心灵的创伤非常严重，导致一帆都出现幻觉了。”
“哦。比如？”
“比如在雷达信号里，看到一群有智能的鸟啊。”
叶修看了看屏幕，显示的界面是雷达反射数据的一个截图。图中有七个红色的目标，根据雷达自动判定的结果，这七个目标被认定是鸟群。
“监测员把这七个目标忽略了，不过一帆觉得有点异常，所以在核对米波数据的同时，他对空发出了电磁干扰。”方锐操纵者控制台，切换了一下界面，“然后就看到这群鸟变了队形了。”
叶修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表情，伸手在桌边拍了一下。警报声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半分钟不到，哨所中所有人已经聚集在了指挥所。
“陆还是空？”张佳乐来得最晚，手里也提着一个和方锐类似的便携控制台，胳膊里还夹着一只榴弹枪。
“榴弹枪可以放下了。”可能是由于时间紧迫，叶修居然难得地没有开嘲讽，“兴欣42号雷达阵捕捉到敌机信号，七架，使用了隐形技术，机种不明。”
“看编队，”安文逸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是轰炸机。目标？”
“目标应该是……”叶修把电子地图打开，在哨所上方虚画了一个圈，“我们。”
众人静默了片刻。
千波湖哨所的武器他们早就仔细的清点过，火力最重的对地武器正在张佳乐胳膊底下夹着，而对空武器只有一台激光高射炮。七架隐形轰炸机……他们绝不具备这样的对空防御能力。
“卧槽，”张佳乐急了，把榴弹枪往地上一扔，“叶修你吓傻了，还不联系空防部门？站这等死呢？”
“来不及。”一旁的周泽楷突然说道。
气氛又沉重了几分。张佳乐瞄了眼屏幕，其实也很清楚是他说得是对的。按照雷达回传的数据，轰炸机编队肯定已经飞出了兴欣对空导弹的打击范围，战斗机就是立即从基地起飞，也不可能将其拦截了。
“别太小看我大兴欣的实力啊。”叶修看了看众人脸上凝重的表情，淡定地转头问方锐，“说吧，还剩几架？”
“擦……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还想多吓唬他们一会呢。”方锐一脸遗憾，“真以为我们能让他们大摇大摆的过来？隐形飞机怎么了，我大兴欣可是有黄金右手驻守——”
“你妹的方锐！”张佳乐拎起榴弹枪就抡了过来，“生死攸关的你能不能不猥琐了！”
在武力胁迫之下，方锐立刻删去了一百字废话，直接说道：“还剩一架。”
早在乔一帆发现目标后，就第一时间呼叫了方锐，回传了米波雷达的实时数据，并且设定了基本参数和预判轨迹。方锐通过远程遥控锁定了目标，用对空导弹列阵打下了六架敌机。
针对现有的隐形技术，米波雷达可以探测到大部分隐形飞机，但由于米波雷达的精度较低，很难实现准确的对空打击。放眼整个联盟，唯有方锐敢仅凭着米波雷达列阵回传的数据，用对空导弹而不是歼击机进行拦截。
按下导弹发射键的黄金右手，三万米之外的精准打击——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雷达列阵的实时数据。”方锐切出了一个界面，“导弹发出以后，第七架敌机就从雷达信号里消失了。”
“不是被击毁了？”邱非皱着眉头问。他虽然是号称十项全能，但所擅长的领域多在陆战，完全做不到像叶修那样精于海陆空三栖的作战方式。
“不可能。”出身空军的安文逸果断判断道，“按照他们的编队，有一架战机是位于对空导弹攻击盲区的。”
“所以这是……”一直没说话的孙翔突然开口了，脸上的表情稍有些惊慌，“透波模式？”
“sigurd.”与此同时，周泽楷肯定地说。
sigurd是敌军研发的新式机型，可使用透波模式飞行，即使米波雷达接收到的反射量也微乎其微，是隐形属性最高的机种。这种飞机造价昂贵，每架高达4亿美元，可以说是敌方空军中最精锐的攻击力量了。七架sigurd组成的轰炸机编队……袭击的目标恐怕相当重要。
联盟的斗神，首席战术大师，哨兵第一人……够不够重要？
张佳乐瞥了一眼叶修，不得不咬着牙承认，他确实是有这么重要。更何况现在在这里的，还有联盟的第一向导，军队旗舰般的周泽楷。
28亿美元就为了杀他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奢侈！！！
“如果是sigurd，”方锐继续说道，“按照米波雷达最后回传的数据，高度35000米，速度2.1马赫，再过两分半就要到了。顺便说一下，刚才进门之前，我帮你把高射炮预热了，是不是很感谢我啊叶修大大？”
“感谢感谢。”叶修站起来，从桌上抓了护目镜带上，边往外走边说，“都出来了啊，一起打飞机去。”
众人一起出了门，安文逸走在最后，心情十分复杂。本来气氛是十分沉重的……sigurd装载的是轻型“火炬”导弹，如果不能在投弹前将其击落，哨所的六个人怎么隐蔽都得被掀上天。如果在接到警报时就转移，或许还来得及逃出导弹的杀伤范围，可是叶修……他从来不是会逃走的人。
这么多年来，联盟的每一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跟随在他的身后，永不退缩地战斗着。一线峡、北桥、海原……他经历过那么多惨烈的战役，却永远以不屈的姿态屹立着，仿佛整个联盟的支柱。这一次，他要用区区的一架高射炮，去对抗敌军最精锐的战机……一旦失败，就是粉身碎骨。
可是……打飞机是要闹哪样啊？说好的悲壮呢？说好的生死一线呢？安文逸很想对着天空疾呼——打仗呢！都给我严肃点啊！
高射炮已经预热完毕，叶修没急着进炮位，反而是抬头望了望天空。
“叶秋你看什么呢！”孙翔沉不住气了，“飞行高度三万米你能看见啥！”
叶修没看他，只是淡定地问：“你对空战略课是精神控制老师教的？”
孙翔一愣，安文逸已经受不了了，自暴自弃地替叶修解释道：“sigurd是隐形属性最高的战机，为了最大程度地减少雷达反射，它牺牲了战机的载重量、机动性和对地-空、空-空攻击的防御能力，对地攻击性也不如普通轰炸机。在投弹时，为了增加精度，必须减速并且下降高度——当然，普通哨兵还是看不见的。”
哨兵的视觉远比常人敏锐，在向导的调节下更是可以突飞猛进。一个哨兵飞行员，在空中可以用肉眼捕捉到30km以外的敌机，但在地面上，又是夜视，还有灯光干扰，肉眼可视的范围就大大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