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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炆]无颜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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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种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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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是被吵醒的,确切的说,是被一群寻他的人吵醒的。

    长孙殿下去见了皇帝之后一夜未归,整个东宫都慌了神,吕妃更是见着人就问,她儿子去了哪里。

    “在这里!”是卢秋那咋咋呼呼的声音,“殿下,快醒醒!”

    卢秋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有热气喷在脸颊,燥得慌。

    “殿下,可算找到你了。那几个奴才说什么殿下让他们别跟着,一个个还真就不跟着了,若殿下有个什么闪失,他们负担地起吗?”卢秋控诉道,眼中闪着泪花。

    朱允炆甫一睁眼,见到他吓得一缩,这一缩不要紧,身上的布料也跟着动了动。他急忙坐起了身,昨夜那秋千架离他尚有十步之遥,而他方才正躺在长条形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件灰黑色大氅。

    难道昨夜并不是在做梦?那突然而至的温暖是谁?这大氅又是谁的?

    卢秋见他低眉不语,试探着道:“殿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朱允炆道。

    “殿下不会一个晚上都睡在这里吧?”卢秋担忧道。

    朱允炆点了点头,随即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又一次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殿下,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还记得你来时怎么跟我说的吗?”

    “等等,”朱允炆开口道,嗓音略带几分沙哑之感,卢秋顿时心疼的不得了,抚上他的背顺气道:“殿下你别这样,卢秋闭嘴,卢秋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朱允炆闻言轻咳了一声,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多了分青紫,骇得卢秋更加语无伦次。

    “这是谁的?”朱允炆闷着脸终于找着机会把他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卢秋愣了愣,道:“这……我们来的时候就在啊。”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接道:“着人查查,这是谁的,我想当面道谢。”

    卢秋点了点头,伸手抖落了几片桃瓣,将那大氅叠好,交给随行的小太监,扶了朱允炆道:“殿下,我们快些回去,太子妃这会子正着急呢!”

    朱允炆点头,随他回了东宫。

    方入了门,便见他家表哥大咧咧地自院内出了来,一望见他便道:“呦,你可算回来了!太子和太子妃因为你这事大半夜的也没睡好觉,我瞧着都心疼。”

    朱允炆低头怯懦道:“是我不好,让他们担心了。”

    李景隆却不管恁许多,凑近了他道:“以后碰上啥事别自个儿一个人闷着,再不济也有你表哥呢!表哥我虽说没有那通天彻地的本事,但总比你见的多的。”

    朱允炆听了心里一暖,道:“如此,多谢表哥。”

    “谢什么谢!”李景隆哈哈一笑,又道:“今日早朝周骥那小子还说在桃林里碰见你了,本国公急急翘了朝会跑来告诉太子他们,现在你回来了,也便没这个必要了。”

    “周骥?”朱允炆奇道,莫非是他?

    “嗯,江夏侯家那小子,昨晚是他当值。”李景隆摆了摆手,渐行渐远。

    朱允炆心头惴惴,又看了眼始终站在一旁的卢秋,定了定神,径直入了宫门。

    李景隆说的没错,此刻太子和吕妃正端坐于正厅,眼望着他归来。

    吕妃见了儿子,忙趋上前,将朱允炆仔仔细细瞧了一遍,这才拉着他的手道:“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朱标瞥见一旁母子情深的两人,轻咳道:“行啦,孩子这一晚上也不好过,让他好好休息去吧。”

    吕妃则白了他一眼道:“我偏不!”转而又对着朱允炆道:“你看看你,可吓死母妃了,以后可不得再这般任性……”

    朱标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絮絮叨叨的吕妃,对着旁边侍立一侧的翟医道:“我们走,不打扰他们母子俩。”

    翟医愣了一瞬,眼中印着吕妃温婉的面容,心道:如她这般偶尔耍耍小性子,且又心思通透的女子,才是男人理想中的伴侣吧?

    虽说是问,但她早已给出了答案。

    朱标本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翟医看了一眼,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朱标心道:原这直来直去的神医也有这般别扭的时候。成,她不动手,他便自个去了。

    朱标尽量维持着表面的自然,走近那对母子身侧,缓缓道:“回来就好。”

    “父王……”朱允炆想说些什么,但又无从说起。

    “父王明白。”朱标看了看他,眼神柔和道,“这几日你暂时就呆在房里,好好休息。”

    “父王身子渐好,你不必担心。”朱标轻咳了声,借此转了身去,掩盖了愈加苍白的脸色。

    ——*——*——*——

    朱棣真心后悔,他怎么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道衍那家伙,他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王爷,听贫僧一眼,晋王所言未尝不可信。”道衍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曲膝盘坐在朱棣对侧,然时不时轻轻抬起的一只眼皮还是将他的鬼鬼祟祟暴露无遗。

    “大师指的是什么?”朱棣不禁好笑道,这道衍就喜欢故弄玄虚,一见面就说要助他成就一番大事,还说他的大业非他不可,若非他救过高煦,他早将他逐出燕王府了,不,是逐出北平,阿鲁台应该十分欢迎他。

    道衍自然不知朱棣心中所想,一听这话,很是受用,捻起胡须来扯了一扯道:“贫道早就说过,太子命不久矣,这是绝好的机会。”

    道衍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珠,定定瞧着朱棣。

    相师袁珙说他貌若病虎,可朱棣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只受了冷落百般引起主人注意的老猫,而现在这只老猫正瞪着眼睛要他赞他的远见卓识,朱棣越来越觉得他当初真该狠下心让他去陪阿鲁台。

    “大师所言有理,然后呢?”朱棣提了紫金色袍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自然是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早做准备。贫僧观王爷有帝王气象,绝非……”道衍再次扯了一把胡子。

    “打住打住,”朱棣急忙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大师以为晋王何意?”

    “晋王用心极其险恶,他不知太子虚实,借此机会敲打王爷,让王爷你得了这消息前去打头阵,得亏王爷英明,及时将话题转了回去,不然被他得知王爷有夺嫡之心……”道衍说道激动处,扯地花白胡子乱颤,唾沫横飞。

    朱棣一时黑了脸,这道衍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夺嫡之心,搞得好像他一直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大师以为,本王该如何应对?”朱棣将蹭得有些远了的身子又不动声色地蹭了回来。

    “自然是什么都不做,如若能把晋王这番话传给需要的人,则事半功倍矣。”道衍说完,闭了眼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当初怎么就把这家伙给带了来,一路上晕车晕的不行就算了,晾了他这许多天还是没晾干他要给自个戴白帽子的热情,朱棣寻思着,是否应再晾他些时日?

    “王爷觉得如何?”道衍又坐的端端正正,手上佛珠被他一颗颗拨了过去,但见朱棣做一副沉思状,不由心内欢喜,然面上必显得矜持。幸好,他不知此刻朱棣的想法。

    “大师所言有理,本王改日再来拜会。”朱棣道,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未来几个月大约是见不到道衍了。

    离了道衍处,便有消息说太子身体渐好,大早上还能帮着皇帝处理政务。

    朱棣闻言不觉扬起嘴角,晋王的算盘恐怕打错了。可随即,道衍的话便毫无预兆地钻了出来:“如若能把晋王的话传给需要的人……”朱棣心中一动,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老实讲,说朱棣对那个位子没有任何想法,也太小瞧他了,可他明白,他的大哥比他更加合适,所以他愿意,更确切地说他很乐意和他的大哥一起,创造一个盛世。也唯有他的大哥而已,除了他的父皇,其他任何人在他看来,都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在探知了晋王可能的企图之后,他首先是愤怒,而后理智又将他拉回了正轨,所有的猜测并未曾得到确切的证据支持,他还不能对晋王有任何动作。

    不过昨天晚上,晋王的挑衅,与越来越明显的试探,终于激怒了他。晋王的傲慢与党同伐异的姿态,还有分化的企图……他果然,瞄准了储君的位子。

    朱棣惊觉,他之前送给东宫的信里面似乎将他的猜测透漏了大半,以太子的能力,他大约应该知道他的意思。可这与道衍说的,所能达到的效果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个结果令他十分不舒服,他分明从未将道衍的话放在眼里,可他的所作所为却总是顺着道衍的期望;他分明从未在意道衍的话,可他的话却总于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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