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陆震又寒暄几句,马车重新动起来。
秋宁忍不住探头往後看,正好看见陆震走进一座茶楼,而茶楼上的一扇窗子刚好被砰地关上。
关窗的人一闪而过。那像极步随云的身影并未逃过秋宁的眼睛。
……
昭妃看完父亲传来的信,眉头紧紧蹙起,满脸不忿。
父亲果然把江山看得比亲人更重要,放著大哥的仇不让报,却要自己除掉秋媚音。
是啊,皇後一死,皇帝和齐王的关系就彻底毁坏了。而秋媚音现在帮著辰妃,收买不了的话,自然是除掉更把稳。
然而,要她放过谋害大哥的仇人,她如何能甘心?
昭妃站在窗前,眼望院中的雪景出神。
她的母亲本是信王妃的丫鬟,在王府地位卑微,受尽白眼。只有大哥木良,从来不曾看不起她们,悄悄给她们母女很多帮助。後来母亲病逝,自己跟在信王妃身边。因为大哥的劝说,信王妃才把自己当女儿来抚养。
大哥那样温和亲切、惊才绝豔的人,竟然成为妒妇争宠的牺牲品!
江山社稷对她而言太遥远,她进宫来就是要报仇的!
她会除掉秋媚音,但是齐蘅之这个贱人,死!
“娘娘别站在窗边吹风,仔细著凉。”
“姑姑,凤仪宫那边怎麽样了?”她转过身,关上窗,殿内的光线顿时幽暗下来。
“禀娘娘,一切正常,不久就可以实施娘娘的计划。”
昭妃满意地点点头,“还要劳烦姑姑往凤仪宫走一趟,有些话要好好跟她说道一番。”
……
本来就深阔的寝殿里,不见一个人,更显得空旷。紫色的烟雾弥漫,散发出古怪的香氛。氤氲恍惚间,重重的紫红凤纹缎被中露出女子的一头乌发,直垂著披泻而下。
金姑姑矮小的身形裹在黑色披风中,像是一团黑雾,静悄悄地来的凤床前。她揭开缎被,正迎上一双大睁著的眼,深寂而涣散,如同一泓死水。
“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沙哑的声音仿佛魔音贯耳。
皇後呆滞的眼睛终於转了转,“你来干什麽?”她仔细辨认著眼前的人,似乎很熟识,熟的像是从她心里走出来的影子。
“我来告诉你一些事……”
金姑姑双眸幽黑空寂,瞳仁中那深不见底的一点似有火光燃烧,吸引著她,让她如堕无边黑暗,最後的意识也消散殆尽。
“了,是秋媚音给你出的主意,你才会那样做。”
皇後呆呆地点头,重复道:“是秋媚音给我出的主意,我才会那样做。”
金姑姑森森地微笑道:“对了,这样才乖。睡吧,好好的睡一觉。”她的手掌盖在皇後眼睑上,皇後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金家的摄魂术对意志坚定、头脑冷静的人没多少用,但是对迷香沁骨、神智昏聩的皇後来说,绝对是万无一失。
金姑姑得意地笑了笑。黑色的身影像幽灵般悄声无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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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三十七)凤陨夜
“你是不是约见过陆震?”秋宁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问。
“是见过。”步随云的坦然里有一点闪烁不定的东西,令秋宁更加疑惑。
“你和他有交易麽?”
“我最近约见过朝中很多大臣,不止他一人。”步随云没有正面回答。
“我要杀了他!”秋宁咬著牙道,眼里的仇恨如烈火燃烧。
步随云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个人是除了齐行忌以外的、我最大的仇人,我把他挫骨扬灰!所以,到时破坏了你的计划,可别怪我!”秋宁竖起眉毛,严厉地发出警告。
步随云拉住他的手,微笑道:“我说过会助你报仇,要杀陆震有何难?”
熟悉的温柔,熟悉的轻松,可总觉得他似乎在掩饰什麽,“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步随云揽住他的肩头,柔声道:“有些玄家事务不便告诉你。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要相信我!我来一趟不易,我们别尽说这些无趣的事。”
他们见面的时间有限,他每次进宫都冒了很大风险,这一趟眼看又到了离开的时间……步随云哂然一笑,伸手抱秋宁入怀,下巴磨蹭他的黑发,“你的脑袋里能有一刻只想著我吗?”
他的怀抱很温暖,拥住便不想放开……他,应该不会骗自己。就信他一会,又何妨?
……
凤仪宫宫门紧闭,寝殿内满是迷离紫烟,烟雾氤氲中,仿佛有无数梦魇四处飘荡。
齐蘅之跪坐榻上,按住胸口粗喘,耳边是日夜不停的呓语,眼前是挥不散的暗魅。她分不清什麽是幻觉什麽是现实,几近崩溃。
夜色如瞑,居然下起了冰雹,幽黑的苍穹中,无数雪粒从天阶落下,仿佛天神的咆哮,凶狠地撕碎人间的黄粱绮梦。
伴随著熏香的微微稀散,殿门轰然洞开。
齐蘅之清醒了些,抬头看见一条黑影大步而入,“是谁?谁在那里?”
“你还没死啊?你这凶手!”恶毒的诅咒,从逐渐出现的清晰人影口中吐出,在寝殿中形成重重回音。
齐蘅之费力看去,只见来人一袭白衣,英挺脸容上的黑眸杀气凛然,“啊!是你!不!别过来!你别过来!”她悚然尖叫。
“我当然要来……我要亲眼来看你最後的下场。”轻笑的语调却带著无边的怨毒,“你最近是不是常常见到我?”
齐蘅之爬到床脚蜷缩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她惊恐地只会重复这一句。
低沈的冷笑声在殿中响起,“当初你在御酒中下毒,陷我於死地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有什麽冰凉的东西掐住齐蘅之的喉咙,令她瞬间失声。
她缓缓抬头,注视著这张熟悉的面孔,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为憎恨,“你不该死麽?贵为一等侯,享尽荣华富贵,却以男儿之身承欢圣上!你跟那些不要脸的贱人有什麽两样?你夺了我丈夫的心,你就该死!你就是化作厉鬼来向我索命,我也不後悔!哈哈……你到地府去和他共享江山吧!这人间,和他共享江山的是我!我是青龙国的仁恭皇後!”
冰雹倾泻如注,硕大的冰凌敲打琉璃明瓦,飞檐下兽铃在叮当急响,奔腾轰鸣淹没了尖锐的笑声。
“好个仁恭皇後!”低低的声音,在殿中回响,齐蘅之眼前一暗,瞳孔因为惊恐蓦地收缩──墨钦从阴影中踱出,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仿佛是从黄泉走来的罗刹。
“陛下!钦郎!”齐蘅之扑过去想去抓墨钦的衣袖,被他侧身躲开。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杀了他……”墨钦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睚眦欲裂,“为什麽?朕没有亏待你,阿良没有得罪你,你为什麽要害他?!”
被墨钦目光里的刀锋凌迟,齐蘅之的咬破红唇,鲜血蜿蜒而下,发髻也因剧烈的颤动而披散下来。
她慢慢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什麽?你不知道麽?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的心里除了装著那些贱人外,可有想过我?我真心爱你,敬你,可是你却要和一个男人分享江山!这样荒唐的事,竟然让我遇上!”
“住嘴!你这毒妇!”墨钦一耳光将她扇倒。
齐蘅之再次扑上去紧紧抱住墨钦的腿,仰面凝视,目光哀绝缠绵,“钦郎,你好好看看,我是你的妻子!我才是你在天地祖宗面前许下盟誓、要一生相守的妻啊!”
墨钦抬脚将她踢到,脸容因为愤怒而狰狞变形,“朕没有你这样狠毒的妻子!”
齐蘅之摸著肿起的脸颊,笑得无比快意,“哈哈,他已经死了。你一辈子别想再见到他!哈哈……”
清芒一闪,血雾暴起。
胸口的剧痛打断了她的笑声,她低下头,只见明晃晃的短剑没入胸膛,鲜红的血液在衣襟上迅速扩散。
那般红。如当年的嫁衣。
那时候,她还是懵懂的少女,满心里想的,不过是遇上良人,执手结发,相随一生。
眼前的一切逐渐黯淡,墨钦怨恨的脸却无比清晰。
齐蘅之带著恶意的笑,吐出最後的一句话:“当年,给我出主意下毒的,是你最信任的人。秋媚音。呵呵,真是好主意……”
看见墨钦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她满意地闭上了眼。
短剑铛啷落地。墨钦的身形晃了晃。
木馨忙伸手扶住他。
灯烛挣扎著跳了两跳,终於还是熄灭了。
墨钦搂住木馨,在浓浊的黑暗里站了一息,轻声道:“走吧。”
随著殿门的开阖。凤仪宫寝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