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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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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梅林深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他叹了口气,道:“我得走了。”

    秋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想说点什麽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笑吟吟地道:“你叫什麽名字?”

    秋宁小声答道:“秋宁。”

    他点头道:“秋宁……我了。”

    他疾步走入梅林,转眼没了踪影 。

    秋宁站在暗影中,望向远处的华灯炫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披风,只觉雪夜里也显出暖意。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这就那位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次日,秋宁被叫去为墨钦奏曲。

    千秋殿幽深宏阔,鲛绡纱裁成的帘幕低垂,淡紫色的龙诞香雾从鎏金丹鹤的口中冉冉飘出,殿内深处端坐一人,周围围坐著戎装打扮的将领。

    秋宁怀抱七弦琴,低首敛眉跟随宫人踏入千秋殿,在殿门口的琴案後坐下。

    天气比前日又冷了些,秋宁仍旧穿著那身薄棉袍──这场兵祸下来,他们这些人的衣饰财物被搜刮一空,自然更不会有人替他们置衣。秋宁冷得瑟瑟发抖,手被冻成青紫色,指头僵得几乎无法伸直。

    尽管殿内温暖如春,他坐在殿门口只稍微沾了一点暖气。

    有太监从帘幕後走出来,对他道:“开始吧。”

    秋宁将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活动了手指,静下心开始弹奏。无奈他的手太僵硬了,奏出的音乐也是生涩的。

    这是一个接近墨钦的机会,他有心好好表现,谁知道竟弹出这种水平,连站立的宫人都皱起了眉。秋宁心中著急,没有控制好手指的力道,“砰”地一声,琴弦断了。

    秋宁一愣。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眼睛全投向他。

    以前在皇帝面前也曾出来这般状况,那位琴师被砍去了一只手。

    他吓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称罪。

    耳边传来一阵沈稳定有力的脚步声,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从地上拉起来。

    秋宁惶惑地抬头看拉他的人,对上了熟悉而温煦的容颜。他心中一松,正是昨晚遇上的青年。

    果然是墨钦。

    墨钦握住秋宁的手穿过重重帘幕,走进千秋殿内,将他按坐在龙案之旁,把一个雕龙画凤的手炉塞进他怀中。

    墨钦盯著秋宁半是怜惜半是责备:“怎麽还是穿得这般少?”然後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把貂毛外袍解下给秋宁穿上。

    秋宁跪地谢恩,他只摆了摆手,道:“暖和了,就给我弹琴。听说你的琴艺是宫里最好的。”

    秋宁对他展颜一笑,抬起手腕轻拈慢拢,一抹弦音铮然响起,婉转清越,悠然入心……

    墨钦听得入神。目光凝在秋宁身上,一刻不离。

    一曲终了,墨钦只静静地凝视他,好像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身边还坐著亲随下属。

    半晌,他道:“果然琴艺超群……你以後就叫‘媚音’吧。”

    媚音这名字,被他一叫,就是六年。

    秋宁坐在马车里,不知为何会想到第一次和墨钦相遇的情形。

    自前几日墨钦离开後,果然不再来妙音阁。即使他近身伺候,因为政务繁忙,两人也没有机会亲热。

    听说他连续临幸了几位秀女,连最不待见的秀嫔,也看在皇後的面上幸了一晚。

    他果然还是很听皇後的话。也许无关情爱,至少是尊重的。

    秋宁揪住那件葡色披风的边缘,手指渐渐地绞紧。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本分,可心还是会痛,还是会不甘心。如果墨钦遇见的是药师国王子,而不是阉人男宠,是不是会多一些敬重呢?

    马车忽然停住,打断了秋宁的沈思。

    阵阵人声和著笑声、唱曲声鼓荡耳膜,浓烈的脂粉香迎面扑来。

    秋宁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入万花楼。

    老鸨迎上来,笑吟吟地道:“哎呀,秋大人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念秋姑娘天天都在念呢。”

    秋宁笑道:“我这不是来了麽?”

    老鸨扬声吩咐道:“小荷快去告诉念秋姑娘,秋大人来了!秋大人,这边请。”

    小荷引他们穿过长廊,绕过花园,行至万花楼後院。海棠树下立著一位妙龄女子,身著玉色孺袄石榴红裙,容色甚美。

    她见到秋宁,躬身福了福,道:“少主请随我来。”

    秋宁跟在她身後,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兰玉,这些天可还好?”

    女子回眸,莞尔一笑,道:“谢少主挂念,我很好。倒是少主,又瘦了一些。”说话间,她已慢下脚步与秋宁并肩而行,轻声道:“少主,我已改名,叫念秋。”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可是其中的坚决却如磐石般不容置疑。

    秋宁的脚步顿了顿,郁郁道:“你……这是何苦呢?”

    念秋对他笑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心事,终究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们走进一处偏僻的院子,念秋待他们进去後,关紧院门,留下小荷在暗处放哨。

    院中的正屋里已站了四、五个人,年纪均与苏忠相仿。见到秋宁便恭敬行礼。这些人当年都是药师国肱骨之臣,劫後余生隐姓埋名,暗中经营势力,只待有朝一日能复国。

    秋宁坐定後,发现屋里还站著一名小男孩,正缩在朱长老身後偷眼打量他。

    朱长老将男孩拉出来,推到秋宁面前,激动地道:“少主,臣终於是找到了静主子。”

    秋宁吃惊道:“他……是阿静?”

    “正是。”

    秋宁的父亲有一位外室,育有一子,因为怕秋宁的母亲伤心,所以一直未将那母子二人接进宫。所以秋宁从未见过这位叫水邱静的弟弟。

    秋宁将弟弟拉到面前仔细打量。这孩子破国之时不过三、四岁,如今也该有十岁了。只是面黄肌瘦,身量矮小,看著远比实际年龄要小,估计这些年过得很不好。这模样还真像父亲,不过多了几分秀雅,而那一双紫眸正是水邱一族的标志。

    这双眼睛勾起了秋宁的沈痛。这是自己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啊。

    他摩挲著弟弟的小脸,眼泪模糊了视线,“阿静,你不认得我,我是你哥哥……”

    他的声音温柔而悲伤,带著深深的疼惜,听在水邱静耳中,不禁勾起心酸。

    “哥哥……”水邱静睁著大眼睛,呐呐地唤了一声。

    秋宁展臂将弟弟拥在怀里。水邱静只觉他的怀抱虽然单薄却很温暖,好像小时候父亲抱自己一般,有种稳定的力量。水邱静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脸颊感到暖暖的湿意。

    哥哥哭了。

    水邱静的眼泪如开闸般哗哗流出,一声声叫:“哥哥……哥哥……”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位亲人,可以保护自己、疼爱自己。他不是孤单一人,也是有哥哥的。

    两人抱著哭了一会儿。

    秋宁放开他,擦去泪水,嘱咐道:“阿静,我现在叫秋宁,你也改姓秋,叫秋静。不能让旁人知道我们是药师国的,明白吗?”

    水邱静擦著眼睛,抽噎道:“我明白。娘亲也是这般嘱咐我的。”

    朱长老红著眼道:“王妃……不,静主子的娘亲前几日过世了。她带著静主子避祸市井,甚是清苦。上天垂怜,让臣偶遇他们母子,才得以找回皇裔……”

    秋宁郑重地向朱长老躬身一揖,道:“多谢朱长老费心,得以保全水邱血脉……”

    朱长老忙摆手道:“少主折煞我了!这本是我等分内之事。”

    秋宁抚著弟弟的肩膀,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他平静地道:“我已是废人,并没有资格复兴药师国,既然找回了阿静,以後他便是药师国的继承人,你们真正的少主……我自会辅佐他。”他的双手有力地按住水邱静的肩膀,仿佛将什麽东西放在上面一般。

    水邱静疑惑地仰头看他:“哥哥……”

    秋宁对他微笑道:“放心,哥哥会陪著你的。”

    几位长老用眼神交换了想法──秋宁是阉人,报仇的时候作首领倒是无碍,但如果要复国的话,他实在是不合适。既然他自己提出来,众人便默认了他提议。

    接下来就是商议齐王入京後,他们的行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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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国太监(五)小王爷

    一个时辰後,计划已定,秋宁率先离去。水邱静抓著他的衣襟亦步亦趋地跟至院门口,仍不肯放手。

    秋宁蹲下来,又抱了抱他,将他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柔声道:“哥哥要回皇宫,不能带著你,你跟著朱长老,我有空就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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