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舒泽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22:17
这个点,他们在吃饭?
戴舒泽不由地坐直:“什么意思,你们在哪儿?”
虽然被樊司郁的帅脸占据的屏幕只露出一点点背景,但勉强能看出是个餐厅。
樊司郁把手机支在嘴边,这会已经顾不上自己在镜头里是不是死角了,一个劲儿地说:“你得不停和我说话,我有预感,如果我睡着,晚上那个人格就会回来的!那我就完蛋了!我的暗恋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手机里传来樊司郁的叫喊显得格外不真实。
戴舒泽揭开毯子,问他:“要不你去厕所躲一躲,把自己锁在隔间,我去找你。”
“不行,”樊司郁绝望道,“傅灵刚去了洗手间,我们刚吃完主菜,马上要上甜点了。我觉得我可能是吃得太多,所以才会这么困,怎么办啊!”
“你吃那么多干什么?”戴舒泽不禁顺着问。
“好吃啊,你是不知道,这边厨师做得太好吃了。”樊司郁捂住脸,很快又把手拿下来,声音里满是挣脱不了的睡意,“我怎么能这样,这应该是一个浪漫的晚上啊,傅灵第一次答应和我出来吃饭,我却要在他眼前硬生生睡着了,有这种剧本吗!我的约会他妈是个奇幻喜剧啊。”
“那要不然,你和他说一声,现在赶紧跑?”戴舒泽提议。
“我不敢跑啊!万一另一个我的人格出现,跑到广场上做出什么明天会上各大头条的事怎么办,怎么办!”
这倒也是个问题。
“所以没人看着我的情况下,我不能冒险自己跑。”樊司郁在电话里哀求道,“哥们,学弟,哥啊,能不能过来带我走。”
说话时戴舒泽已经走到门边,正要去找他了,一边问:“你现在在哪儿?什么地方?”
“就在霖一,三层的餐厅,你从学校过来要多久,我怕我坚持不住了。”说着樊司郁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双眼充满困意,但眼角的眼泪是真被急出来的。
“巧了,我就在楼上,马上下去。”
紧急救援的抵达时间突然从至少半小时,缩短成了五分钟。这让樊司郁大大地松了口气,一手撑着额头,努力撑开眼皮,让自己别睡着。
打瞌睡这种事就是很玄,按照逻辑来说,一个人在睡眠时间以外毫无控制力地睡过去,看起来是一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但每个人也许都有过这种时刻,一个没睡好熬夜玩手机的夜晚,连着第二天紧锣密鼓的日程。早上尽管绝望还是能勉强保持清醒,却很容易在午后看着老板滔滔不绝地在会议室长篇大论,眼皮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合上,好像脖子突然就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最终向前扑倒,陷入黑暗。
“能不能给我讲点激动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樊司郁迷迷瞪瞪地请求。
“你现在需要的是集中注意力,别放松,放松就救不了你了。”戴舒泽这边还在等电梯,大概这会正是酒店住客回房后,电梯停停走走个没完。
樊司郁扯出一个笑:“这,这怎么听着像是临死前的那种台词。”
“我还一直好奇这种台词管不管用,”戴舒泽清了清喉咙,回忆道,“别睡!别睡,陪着我!睁开眼看看我,你——不——要——走!”
樊司郁闭着眼乐了一阵:“幸亏跟我配对手戏的不是你,不然我笑场一百次也过不了。”
“有用吗?”电梯到了,戴舒泽抬眼看了看显示楼层,步入缓缓打开门的电梯,“有用我就这么一直到下楼。”
电梯门关上,信号断了。
戴舒泽:“……”
傅灵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被清空的场地里,唯一坐人的一桌上,趴在桌子旁的脑袋。
他放慢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靠近。
直到走到桌旁,在樊司郁对面坐下来,傅灵仍然没有做出决定。
所以只静静地看着对面埋入胳膊的脑袋。
这脑袋毛绒绒的,没打发胶,散着耷拉下来的发际边上的头发下,露出小片前额。
这小孩的确是从进公司的那一天,就开始追他了。
但傅灵始终没答应,不止是因为年龄差或是性向上的不符合。
见到樊司郁的第一眼,傅灵就知道此事必有蹊跷,只是樊司郁从未展现出异常,除了孜孜不倦地靠近他,和他搭话之外。
直到那天晚上,这个始终表现得格外天真的小孩,带着许久未见的气场冲向他。
想到这里,傅灵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樊司郁肩膀时停下来。手停在半空,一时陷入犹豫。
最后改为用两指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两下。
点完立马抬起手,似乎是自知太轻了。手握成拳,指节在距离对面脑袋两指处,敲了几下桌面。
这几下不轻不重,但对面马上有了醒来的迹象。
肩颈轻微动了动,接着就直接不带一丝迟疑地抬起脸,对上傅灵的眼神。
傅灵眼中是难得的迷茫。
刚恢复意识的樊司郁也是,往左右看了两眼,很快目光回归到傅灵脸上,眼神清明冷冽。
傅灵眼神中的不确定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片刻间只剩下笃定。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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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舒泽根本没想到信号会在电梯里被切断。
他茫然地捧着手机半天,再回拨过去无人接听,心里已差不多猜到会发生什么。
掀桌砸碗,大打出手,可能还得再劳烦旁边街区的警察出动一回。
戴舒泽叹了口气,给林玉崎发消息,说有事要走,锅已经洗好了。
话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大家都去哪儿了……
戴舒泽赶到三楼餐厅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想想也是,霖一国际毕竟是个酒店,餐厅规模不会小。大大小小的双人桌,四人桌和半开放包厢几乎占据整个视野。
但所有座位都是空的,除了靠里的一桌。
那桌是个很小的双人桌,两个样貌不俗的男人面对面坐着,硬是坐出了一种黑帮火并的气氛。
二人俱是脊背钢板一样的挺直。戴舒泽知道傅灵的职业是模特,形体优雅大方是职业素养。但对面樊司郁就显得非常突兀。可能是戴舒泽刚见过他没骨头的颓丧样子,现在这种两眼冒着冷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气息的樊司郁,很明显,壳子里已经换人了。
戴舒泽不得不感叹,樊司郁的演技真的是非常自然。
他正庆幸没有撞见两人打得头破血流,犹豫要不要过去“救”走樊司郁时,穿着西装马甲小白衬衫的服务生登场了,端着一个小碗,和一个小碟,应该是樊司郁之前说过的甜点上来了。
戴舒泽非常害怕这个樊司郁抄起其中一个,盖在傅灵脸上。
这样饶是明天樊司郁本人再怎么道歉,也救不回来了。
神奇的是,服务生把一碟一碗放在傅灵和樊司郁面前后,直到他端着托盘再次离开,什么事都没发生。
倒是樊司郁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然后就这么吃了起来。
戴舒泽:“……”看来虽然人格变了,但味蕾没变啊。
傅灵也开始吃自己面前那个蛋糕。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了一会,戴舒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场景唯一奇怪的就是,即使是在享受甜品,樊司郁仍然脊背绷直,如果要一个词形容就是——非常端着。像是他此刻不是坐在一个市郊的酒店吃饭,而是坐在巴黎卢浮宫,手上捧着的还是一千年前的珍贵瓷器。
樊司郁小朋友接戏前的准备工作做得真足啊。
这零食吃得都像是皇帝,不,皇帝还不足以形容。像个从小被训练礼仪举止的公主。
——戴舒泽抵达现场前的一分钟。
“欢迎回来。”
樊司郁半笑不笑:“这话说得有点晚。”
傅灵拿起手边水杯喝了一口:“你这约也赴得有些晚。”
樊司郁一本正经地道:“抱歉,被人暗杀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没有提前通知你,失礼了。”
傅灵微微一笑:“无妨,来了就好。”
侍者端上餐后甜点,樊司郁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玩意儿?有酒吗,来碗酒。”
傅灵道:“你的宿主点的,吃吃看,你一定很喜欢。”
樊司郁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没说,拿起勺子舀了口碗里鸡蛋羹一样的东西。
傅灵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了几下蛋糕,突然说:“上次那位,是我的助理。”
樊司郁仍低着头享用布丁:“我上次说了,你现在如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歹等了你一百来年,你就不能别一上来就吃醋吗?”傅灵忍不住,好笑地说。
樊司郁没有抬头,勺子却停了:“我倒是想告诉你‘别等了’,可惜,那时候我自身不保,大概已经死透了。”
傅灵点点头:“我看书知道了。”
樊司郁终于抬起脸,神情略显纠结:“书上怎么写,我死状十分凄惨吗?”
“你是被推翻的君主,死法书上提及不多。”傅灵回忆着说,“倒是对你动手那位,后人对他取你性命时的英勇身姿,倒是不吝赞美之词。”
樊司郁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少顷,他才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傅灵看他一眼:“上千年过去,他肯定是不如你现在生龙活虎了。”
樊司郁不理会他的调侃,直直盯着傅灵。
傅灵道:“你不知道为好。”
樊司郁静了片刻,笑起来。他狭长的眼睛和眉毛此时笑着显得格外刻薄:“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改朝换代,做了几十年皇帝,最后儿孙满堂,安享天年。”
“殷尔青在政权更迭后一年,就死于御敌途中了。”傅灵平静地交待。
樊司郁双眼瞬间瞪大。
从戴舒泽这个角度看,俩人一边吃,还一边闲聊了两句。至于聊了什么,距离太远他根本捕捉不清,极轻的音乐声中只能断断续续听到“看书”“赞美”之类模糊不清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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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樊司郁的情况现在是这样的:
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苦追的男神,其实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被自己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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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想写主cp啊!算了算他俩谈恋爱之前需要走的剧情……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