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旌还欲说什么,林天宝已经坐了下来。
他说:“小旌,我一步也走不了了,你去帮小妖找件衣服,顺便找个护士过来。”
程旌点头,抹着泪大踏步离开。
这两个人的样子,他再也不想看到了,一秒都不想看。
林天宝边用毛巾为黄小妖擦着水,边温柔的笑着,他说:“小妖,我一定不会再死在你的前面了,一定再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
笑着笑着,泪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黄小妖就那样木然的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目光空洞涣散,似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只有一副躯壳还在残存。
林天宝轻轻将她拥在怀里,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脖颈,却丝毫未曾温暖她。
他说:“小妖,我愿做你的太阳,再也不让你的天空下雨。”
“泽然,小生可是太阳,有太阳的地方就不会下雨。”似曾相识的声音隔了时空飘渺而至,林天宝哽咽了:“小妖,我没能成为太阳,每次都让你着凉受冻,若要恨我,就好起来,只有好起来才能有力气跟我吵,才能有力气教训我……”
不管林天宝说什么,黄小妖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她就耷拉着脑袋呆呆的坐在床上,泥塑一般。
只是一夜的功夫,黄小妖及腰的长发已经全白了,满头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晕,虽美的不可方物,但毫不客气的敲碎了所有人的心。
医院已经用尽了方法,黄小妖连基本的神智都没有恢复,她的眼神已经涣散的如死人一般。
这天,a市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人,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
首先,被拘留待审的杨珂莫名失踪,蓝海眉车祸九死一生,蓝市长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要打黑除恶,清除社会蛀虫;再次,所有关于黄小妖的新闻一下子全部被禁,两年来关于黄小妖所有的资料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仿佛天语名记黄小妖不过是个可怜的幻觉;最后,从天而降的莫名其妙的人全部汇聚在医院。
“鄙人是奉老爷之名,将公主带回去的。”身材修长,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背着光,冲林天宝拱手。
林天宝强撑着破败不堪的身体,学着来人的模样,也拱起手:“小妖现在恐怕不便于长途奔劳。”
“老爷说,林先生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但公主是一定要带回去的。老爷还让鄙人转告林先生,虽天命不可违,但林先生的确未能保护公主,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实在差强人意,所以黄家决定将亲事取消。”金色面具的男子唇角含笑,传达着从未谋面的决定。
这决定跟林天宝密切相关,从制定的时候便没有争取他的同意,现在被取消了仍然未能经他同意。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局外人,一个被安排了命运的局外人,他甚至不知道安排了他命运的人究竟什么样,做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理由断定他不合格。
世界上有多少愿望,林天宝就有多少不甘心;这世间有多少爱恋,林天宝就有多少不乐意。
但他清楚,就算再怎么样的不乐意,再怎么样的委屈,他都不可以任性:黄小妖是一定要跟着这些人离开的,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救她。
“请你们把公主带回去吧。”林天宝本来想笑,笑容却只能僵在唇角。
真是太残酷了,她用最美的方式而来,惊艳了这座城市,却只能这样悲伤的离去,荒芜了整个岁月。
黄小妖安静的坐在病床上,雪白的长裙已经换成了条纹的病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偶尔被风扬起的白发凌乱着青春的岁月。
他扭头望着她被阳光晕染的有些触目惊心的白发,苍白的无力感冉冉升起。他要变强,变得比谁都强,再也不要这样的无能为力,再也不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越走越远。
金色面具的男子恭敬的将黄小妖抱起,刚要走出房门,忽然回头。
他说:“林先生,你确定不要挽留公主吗?”
林天宝垂首:“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这一定不是最后的结局。”
金色面具的男子不再说话,转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没有了踪影。
不久之后,这座城市恢复了平静。
医院某病房,蓝海眉挣扎着睁开双眼,大大的眼睛惊恐又没有焦距的望着天花板,良久,她颤颤巍巍冲着病床边的中年男子伸出手。
她说:“爸爸,你为什么要害我?”
中年男子手中的烟星一亮一亮,他垂着头,虽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洒落了一地的烟头和凌乱的头发早就出卖了他的焦虑。
听到蓝海眉的声音,男子猛的将烟头扔在地上,又用力的踩了踩,走上前就冲着蓝海眉打了一巴掌。
不顾全身的疼痛,蓝海眉真心准备暴走,却终究没有暴走。因为她的爸爸,那个坚毅的如钢铁一般的男人,猩红的眼睛竟然溢满了水花。
“爸爸。”她轻轻呼唤,然后轻轻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爸爸!”男子回答。</p>